《三宅一生记——用香料诠释情感》水木有源

8、人无完人

　　常术让桃夭带着两瓶泼墨山舀酒去了白轩的府邸。
　　一见到小白，常术就怒气冲冲：“桃夭，让小白拎酒。”小白个混球，连被送了个宅子都私吞了。
　　小白为了赔罪，虽然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不过常术那个老妖精一向是没有逻辑的，便亲自下厨做了几个小菜。
　　常术、小白和桃夭一起坐在院子里喝酒吃小菜。小白和桃夭聊得比较欢乐，桃夭白哥哥长白哥哥短地崇拜小白可以在短时间内和三皇子走得近，常术一个劲地喝酒。常术酒至半酣，就一个人抱着酒坛子坐到草地上就着酒坛子喝酒了。
　　这个时候似乎有敲门声，桃夭跳着去开门，开了门看到来人，桃夭愣是愣了神，之后才堆笑着把来人带了进去。桃夭一直觉得常姐姐已经很美了，没想到这两位公子里的一个更是俊美不凡，但却绝不女气。公子的气质有些张扬跋扈也有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觉，桃夭有些害怕看他的眼睛。另一个虽然也很英俊，但是在那惊世骇俗的美丽的衬托之下，就容易被忽略了，只是相比之下，这个人显得平和稳重而率真。桃夭在领路的时候不自觉地挨着温和的公子。
　　小白看到来人，就欲行李，单被那个容貌俊美的公子阻止了。
　　“三公子。”小白说道。
　　“叫我承渊。”那位俊美异常的公子说道，那种迫人的冰冷压迫，在他开口的一刻便烟消云散。
　　“承渊，子俊，来的正好。”小白同他们一起入座。桃夭高高兴兴地说：“我去拿碗筷。”一溜烟就跑了。
　　杨子俊看着她如同一只兔子一般的身影，这样的女孩子，现在已经很少见了。
　　俩人注意到草地上坐着的常术，小白解释道：“那是我姐姐。”
　　“倒是有趣。”安承渊说道。
　　“一直听说你姐姐真性情。”杨子俊说道。
　　桃夭拿了碗筷回来的时候，便是看到常术难得有的安静，盘腿坐在草地上，抱着酒瓶，抬头看着月亮。
　　“常姐姐是醉了吗？”
　　“快了。”小白回答。
　　“常姐姐喝醉了是什么样的？”
　　“跳舞。”
　　“那我把这坛酒也送过去吧，我还没见过常姐姐跳舞呢。”桃夭这么说着，就笑嘻嘻地把另一坛泼墨山舀酒也送了过去，只留下了小白准备的人类能喝的酒。
　　等桃夭回到位置上的时候，大家已经开始谈论起了各地的趣事，自己的经历。桃夭最是喜欢这样的话题。
　　常术听着他们三人的谈话，感觉自己一直抬头看月亮，脖子有些酸，就一倒，整个人躺了下来，把酒灌入自己的喉咙，外人看来，也许会猜测，为了何事悲伤至此，才一个人买醉呢。
　　常术喝着泼墨山舀酒，这是嫦娥酿的，说起来，嫦娥好像长的比自己漂亮，真不爽，一定要喝光她的酒。所以常术就一边喝着酒抱怨，一边听着他们的谈话当消遣。

　　“江南风光确实好，那里的人生活的安逸富足。”
　　“每次科举考试上榜的人也是那里的居多。”
　　“姑娘也漂亮。”
　　三人都笑作一团，接着，常术就听他们开始打趣桃夭：“这位姑娘不知如何称呼？”
　　“我叫桃夭啊。”
　　“桃夭，哈哈，桃夭也是来自扬州？”
　　“是啊，我喜欢扬州江南那一带，那里的水土啊最适合生长了。要是北边的话，太冷了，也太荒凉了，有山没水的，太干了；要是再南边的话，又太湿太热，都是沼气，人也少。桃夭喜欢热闹大家安居乐业开开心心的地方。”
　　桃夭这话越说，桃夭的声音就越清晰地传到常术的耳朵里。是啊，再北再南，都不适合一颗桃树的生长。可是江河万里，要是都可以像桃夭想的那样，多好啊。常术抱起酒坛，举起看着月亮，是对着月亮举杯，又干下了一口酒。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江月年年只相似，万里长征人未还。青海长云暗雪山，黄沙百战穿金甲。更喜岷山千里雪，三军过后尽开颜。
　　或许桌上的三个男子也和常术想的一样，所以，他们不自觉沉默着拿起了酒杯，又放下。
　　“我第一次出征的时候，十四岁，呵，一转眼都十年了。”杨子俊说着就饮下了一杯酒，他看过桃夭，桃夭甜甜的笑容，粉红的面颊，如今睁着灵动纯洁又有些狡黠的眼睛，多像她啊，可是她却不会再回来了。倘若塞外也能像江南那边一样，她也或许已经过上了安逸富足的生活了。
　　“醉卧沙场君莫笑，葡萄美酒夜光杯。”杨子俊吟了句诗。
　　“你想喝葡萄酒啊，我去拿夜光杯。”桃夭蹦蹦跳跳地走了。
　　“我第一次出征的时候，十五岁，要是我们的军队可以和蛮夷的军队一样齐心协力，我们的人民可以和蛮夷的人民一般互助友爱，哪里会有那么多战事，何处不是江南呢？”承渊说道。
　　“我小的时候，身体不好，说是救不活了，我舅舅不信，跟我父母说，‘这孩子我来养，保准壮得像头牛一样’。”常术听出那是小白的声音，不知这只小猫又在瞎编什么了。常术抿唇笑过，或许是他哪次外出的经历吧，在添油加醋说了些。
　　“我舅舅在塞外那一带做生意，我一直在两国边境之处，那里我族的人和蛮夷的人都很多，舅舅把我寄养在一户靠牧羊为生的人家里。因为我体弱多病，那里的钱奶奶每天晚上都挤新鲜的羊奶给我喝，家养的羊产的奶对我这样先天不足的人最是有好处。每天，钱奶奶的孙子和我一起玩，我们一起捉弄老夫子一起打架一起学习骑马射箭，那个孩子的父母亲也对我很好，他们把我当儿子一样，养母如果去市集，就必定会给我带点时令的水果；养父去了一趟蛮夷之地，就给我带点那里的羊肉干牛肉干，那里的肉和江南的羊肉牛肉味道就是不一样。
　　后来就有了战争。城里的蛮族人和我族的人忽然就敌对了起来。
　　有一天，钱奶奶和往常一样在挤奶，呵，那是一头老羊了，她颤颤巍巍地端着羊奶递给养母，在养母接过去的时候，钱奶奶把羊奶给泼了。‘母亲，’我记得养母说，‘我再去挤一碗’，便要从钱奶奶手里夺过碗，但是钱奶奶那时候偏偏力大无穷，甚至把养母都推到了地上。
　　‘我痛恨这些从江南来的人，更痛恨那些做官的，正好，这个小兔崽子家里就是南方做官的。我的丈夫死了，儿子也死了。’钱奶奶说着说着就哭出来了。
　　‘母亲，要恨，也是恨蛮夷的人，他们杀了我们的丈夫。’养母这么说着，也哭了出来，和钱奶奶抱作一团，互相拭泪。
　　‘不，你不明白，要是没有那些官员发动战争，我们可以和蛮夷的人和平相处，是亲人而不是仇人。要是没有征兵，我们的丈夫也就不会死。你看着吧，那些口口声声说可以保护我们的官兵，最后，也保不了我们，我们也只有送死。’
　　最后，养母还是挤了羊奶给我喝。
　　后来战事真的蔓延到了城里。官兵还要来征兵，蛮夷也要入侵了，在一片慌乱之中，钱奶奶拿刀砍了那母羊，母羊的腿上流着鲜血不能又不敢动，我一直忘不了母羊那可怜的眼神，也许她也在问为什么老主人要杀我呢。
　　‘那是我们的财物，我绝不给那些吃人的官兵，也绝不让蛮夷来掠夺。’钱奶奶是这么说的。
　　后来蛮夷进了城，虽然最后我们国家胜利了。但是我的养母，钱奶奶，钱奶奶的孙子，那头老母羊，都在那一战中死了。我是被钱奶奶的孙子救的，他把我护在了身下，我等到都没有人声了，才敢翻下他。我看着他睁着的眼睛变得死灰，最后闭上，鲜血从热到冷。我是被我舅舅从尸体中翻出来的。”
　　常术听着，用用力站了起来，转向他们，但是转的太快，一个踉跄又跌坐在了地上，便拾起身边的酒坛喝了口酒。记得她第一次遇到小白的时候，小白就在舔着身边的一个死孩子的伤口，那时候的小白瘦的没了猫样，还不肯跟常术走。
　　常术看了看小白，这白猫可比那时候可爱英俊多了。
　　“十年以前也有一场和蛮族的战役。那时候我也是被人护着才逃过一劫。”常术看着其中一人说道。
　　沉默之中，中间那个人说道：“那你们说，怎么样才是好呢，要是一个帝王的话，又该怎么做呢？”常术已经看不清他们的容貌了。
　　长久的沉默，没有人打破，俊美异常的贵公子在冥思，杨子俊和小白也不敢打搅。只有桃夭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觉得气氛尴尬，就想活络活络气氛：“问问常姐姐吧，常姐姐一定知道。”在桃夭的眼里，常姐姐似乎是无所不能的。
　　小姑娘单纯的心思，倒是让在座的三人舒展开了眉头，看向了已经在迎风起舞的常术。常术跳的还可以，对于看惯了这些艺术的承渊他们来说，可以得到他们不错还可以的评价已经是很难得。
　　常术听到桃夭叫她，便过去拉着桃夭：“桃夭，一起跳吧。”常术见桃夭没反应，就去拉小白，结果小白也不理她。
　　桃夭小白在一旁看着常术把承渊认成了桃夭，把杨子俊认成了小白。最后还是桃夭拉住了常术：“常姐姐，你说，什么样才好，如果是皇帝的话，要怎么做呢？”
　　“哈哈，我不知道啊。”常术看着桃夭，“怎么会有两个桃夭。”说着，便走到承渊面前，手舞足蹈看着承渊，之后常术静了下来，带着醉意的褐色眼珠认真看着承渊，因为努力看过他的五官，褐色的眼珠在眼眸中些些微微跳动，而眼珠的中心点不变，没有了以往调笑的神色，因为眼睛修长又伴着醉意，显得有些媚，似乎有无数心事想要对承渊说。
　　虽然有很多女子第一次见到承渊都是呆愣，但是敢这么明目张胆一动不动看着他的，还真是少数，何况绝大多数的女子出于矜持、身份、以及承渊本身的气场，都不会这么盯着他。
　　桃夭、小白没见过常术这么盯着一个人，杨子俊暗笑不已，又是安成渊的什么桃花债吧。
　　纵然安成渊是阅人无数、也非娇羞的少女，但是看着她似乎满满心事话语的眼睛，亦是觉得这幅眼睛十分美丽。
　　常术看着他：“你怎么会比我好看呢！”说着便拉起了桃夭，“我讨厌他，再也不要见他。桃夭，你去赶走他们。”
　　杨子俊终于没能忍住笑了出来，“想不到你也有被女人嫌弃的一天。”
　　“不就一个女人吗？我难道缺？她是不识好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