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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想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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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承渊亦是如此,只是他的定力以及骗过人心的掩饰表情让那悠远在一瞬间之后便被化去,即便心中要以是心潮澎湃,“晏晏”。此刻竟然如此浓烈地想念她,无法停止。安承渊看过言笑晏晏的常术,看向和小道士同样悠远的神情的大夫,即便试图转移注意力,也无法停止思念和缅怀还有悲伤。
“这香,叫什么?”安承渊维持着淡定的神情开口,把陷入往事中的大夫和少年拉回了现实,却依然无法停止心中的怀念,往事的追忆。
“两茫茫。”
两茫茫,十年生死两茫茫。你有过去吗?你怀念那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落到芳香的泥土地上的小圆点上时,传来嬉笑声的童年吗;你记得那个杏眼桃腮扎着羊角辫整天吵吵闹闹的邻家女孩吗;你记得那无尽飞舞的樱花之中,发丝如柳枝一般摇摆的芊芊少女吗?又或者,午夜梦回时,你后悔因为自己的无知与无法预知的前途而斩去那些本已如浮萍一般的希望和友情吗,你后悔自己的选择便给妻子带来了贫贱带来了苍苍白发粗糙皲裂的双手吗?若是你有过去,如今的你看到过去的人,过去的事,却又无可奈可,会有怎样的心情呢?
这便是两茫茫,草木的味道犹如童年,花香的滋味是少年青年,但是之后阳光的味道冲淡过于浓烈的缬草的味道,就像是那些浓烈的快乐忧愁的情感在阳光下被挖掘出来,分外地让人怀念,从而有了强烈的哀伤乃至欲望。因为得不到,便是两茫茫。
“姑娘可否把‘两茫茫’给老夫闻一下?”大夫开口道。
小道士看到常术点头,便把手中的瓷瓶递到了大夫的手中。大夫用手掌在打开的瓷瓶上方来回晃过,把那丝微的味道嗅入鼻中仔细分辨成分,又似乎不够尽兴,把香水倒了一滴到了手背上仔细研究。
“姑娘可否将这瓶香买于在下?”大夫开口道。
常术自然乐意。
“常术,我们回南山旅社吧。”安承渊开口道。
到了门外的安承渊却开口道,“你先回去吧,我一个人转转。”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月光将他的影子拉的老长老长,看上去十分地寂寥落寞。
常术心情愉悦,对着身边的骊生说道,“小道士,你是继续跟着我还是跟他?”骊生却似乎并没有听到常术的话,迈步越过常术,向前走去,月下的影子也如安承渊一般长而孤寂。
常术笑笑,心情有些些高兴,“两茫茫”让他们心情都不好吧?真开心。让他们不喜欢药味!
常术是被敲门声弄醒的,打开门,酒味扑鼻而来,循着酒味便看到靠在门上的安承渊,一手抱着酒瓶,一手撑着门晃晃荡荡立起来,对着常术一笑,便越过常术踉踉跄跄在黑暗中走进门内。
常术关上门便要去点灯。
“不要点灯。”常术听到安承渊的声音。黑暗中,常术亦能看清一切,若是不点灯,对于常术而言也没什么。
常术在黑暗中听着“咕咚咕咚”酒入愁肠的声音,窗外才传来鸡叫的声音,纸窗处变得不再是一片漆黑,丝丝缕缕的光芒让室内显得清冷。
“梁震川那里,你打算怎么做?”常术率先开了口,虽然已经大致可以想到他要怎么做,但是常术不喜欢长久的沉默。
“‘两茫茫’的威力真是大啊。”安承渊答非所问,又灌入一口酒。常术于黑暗中能够看到他紧闭的双眼忽然张开,“我根本不在意能不能够请他出山,对我而言,不过一个半只脚踏入棺材的老顽固罢了,但是永安既然想要,我便遂一遂她的愿好了。但,请他出山的人,只能是我。既是我的苦活,我便是要一点报酬的。”
常术能够看到他邪佞的笑容,“何况,报酬,如今看来,确实挺丰厚。”
“翻倍。”常术说道。安承渊要从梁震川身上得到的,必然不是一个出山而已,他要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常术无法从他哑谜一样的回答中得知,但至少那必然关系安承渊未来的宏图霸业。常术亦不想知道,若他愿意告知,那或许是动了杀心的时候。试想,两个毫无信任根据的人,若是耐下心来解释,或许就是想给对方一个明明白白的死而已。
常术看着安承渊,这个人昨夜竟然利用了她所制的香,“因为昨夜的郎中。”
“好。”安承渊答得爽快,“先给我解了‘两茫茫’”。
“‘两茫茫’只是香,不是毒,无解。”常术不放过安承渊脸部的任何一个变化,“三天,‘两茫茫’的留香时间是三十六个时辰,三天。三天过后,就好了。还有,洗澡虽然可以淡化香味,但是依然会留香三天。”
常术看着安承渊似乎很不爽的背影,心中十分开心,捉弄人真是开心。
无解,不代表无法可解。用另一种味道涂在涂着‘两茫茫’的地方,掩盖过‘两茫茫’的味道就可以了,当然,还要有强大的意志力。常术此刻笑的像一只狐狸。
常术再见到安承渊的时候,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香气,看到了那张笑容中带点邪气的安承渊,一天的好心情都被破坏了,‘两茫茫’应该没有用了吧。安承渊看到常术脸上明显不悦的表情,内心暗暗笑过,调香师的鼻子的灵敏度是普通人的好几倍,待会儿到了马车上,她更是要坐立不安了。
马车上的常术,掀开了窗帘透气,却不见那个小道士的身影。此刻她十分怀念那个小道士,要是那少年在的话,她还能过去比划个几招解解闷。
“那个可爱的少年呢?”
“他宿醉到现在还没起呢。”安承渊想起昨天跟上他的那个满怀心事的小少年,小少年尽兴地说起自己的过往,安承渊听着却无法与他分享自己的“晏晏”,位高权重者的心底事本就应该找块上好风水的坟地埋了,再找个高僧道士给封印了。一醉不醒对那个稚气未脱的少年反倒是好些。
“那个象笏,先给我吧。”安承渊开口道。
“你把身上的香囊扔了就给你。”常术都不想把脸转过去,那味道实在呛鼻,“你手上涂的味道足够遮盖‘两茫茫’了。”
“女孩子说话要撒娇一些,这样男人才喜欢。”安承渊这么说着就把香囊从常术掀开着的车帘处甩了出去。
顿时,常术觉得那刺鼻的味道终于淡了下去,便不再让呼啸过脸庞的冷风继续虐待自己的脸蛋,放下了窗帘,将象笏扔给了安承渊。
梁震川的院子外依旧聚集了一众妖鬼,这次于上次不同,这些妖鬼似乎已经渐渐有了形。他们看到常术和安承渊的过来,便纷纷让道。
安承渊走上前去叩门,常术站在了安承渊的后面。连日的晴朗天气让那潮湿的木门变得干巴巴的,稍一用力敲门,门依然是因为承受不住力道而自动打开,但不会发出那“吱呀”的阴潮沉闷喑哑的声音。
“进来。”传来梁震川苍老的声音。
安承渊和常术步入院中,看到梁震川穿着短襟长裤,地上横七竖八地倒着一些木板瓦片,再看屋梁的状况,这位老先生正在修葺房屋。
“我想你们会来找我,过来帮忙吧。”梁震川吩咐道。
安承渊脱去外套,挽起袖子和裤脚管,便听从梁震川的吩咐开始做工。
“老先生,我要是双手碰了这些重活,便配不出‘两茫茫’了。”说着,便是一脸的无奈和可惜。
安承渊看着她的楚楚可怜,心道,这时候倒是会撒娇。
“那就去喂鸡。”梁震川立马说道。“喂完以后就去做饭,酒菜都在厨房里了。”
常术去厨房中洗菜,用挑下来的菜叶喂鸡,又继续去厨房做饭。
等饭菜、温热的酒放上了院中的小木桌,安承渊、梁震川和常术三人各据木桌一边。此时,常术的衣襟上有些油污黑色的灰尘,安承渊的锦袍有了勾丝污垢破痕,梁震川的粗布麻衣虽然脏旧,却没有安承渊以及常术那样的反差。三人互相看着,哈哈大笑,颇有些农家乐的味道。
吃饭的时候,安承渊引领着话题,与梁震川辩佛道之礼,说孔孟之道,又说道五湖四海,先祖治国方案,如今的局势,正是在引梁震川入局。酒酣之际,安承渊把象笏搁置到了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