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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象笏(读音同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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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衣少年飞出几道黄符,但都在离手的瞬间着火消失,妖鬼们嘤嘤嘲笑之声更甚。
“少年,看在你师祖的份上。我倒是需要教教你,”常术看着蓝衣少年,用手中的象笏垂着手说道,“妖界,以力量至上,若是没有绝对压过对方的实力,就要懂得人间道,司机为上,智取为妙。”
常术看着对面的蓝衣少年稚气未脱的脸上满是刚毅的神情,少年的眼睛奋力地盯着常术,却又注视着四面八方的动静,常术暗暗点头,是块好料子:“小弟弟,你叫什么名字?”
“妖女……”少年开口。
“我叫常术,你叫什么?”常术笑吟吟的,礼貌十足,走近了少年,一双好似狐狸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少年。
“骊生。”少年红了脸,连脖子都红了,在常术的目光下羞涩地开了口。
“不要惊扰世人的生活。”常术看着不远处的房屋中走出来的人影对着那个叫做骊生的少年说道。
安承渊单手拍了拍门上的圆环,“请问,梁震川梁老师可在?”潮湿的木门因为受到了外力的作用,叫着“吱吱呀呀”绵长的声音而自动开了。安承渊又温文尔雅地问了几句,“梁震川老师可在?学生安熙甫特来拜访。”依然是无人回答。
安承渊目光所及之处,已经把整个房子看完,四下寂静破败,无人在家,便跨门而入。安承渊随着竹兰中被人踩出来的小径步入内院。内院的房子的房梁上挂着一块牌匾“震川轩”,倒是让安承渊颇觉有意思,百年老屋,破败不堪,竟然还有这样一块牌子,主人定然是有志之士,只是不明白这个梁震川为何在朝廷的三请四请之后依然无意仕途。
安承渊推开木门,手上沾了一些褪下来的因为日光和雨水的作用而卷起的褪色的红漆,整个内室不过方丈有余,只够一人的居住而已。安承渊进入屋内,便看到了一张桌子,桌下有桌角摩擦留下的痕迹,看来主人曾想搬动过这桌子,只是屋内狭小,已经不能安置在其他地方了。
安承渊站在桌边,不防一滴水珠滴到了自己的脸上,安承渊用手指抹下,手指上除了水以外还夹杂了泥土。安承渊抬头,看到屋顶些微的空隙,阳光透过空隙洒下来,而昨夜刚下过雨,雨水便顺着空隙,夹带着瓦片上的污垢一起流了下来。安承渊目光落在满架图书上,诸子百家一应俱全,随意拿下一本《韩非子》,随手感悟、注解填满了书的空隙。
安承渊见无可在看的地方,便踱步出门。此时再看庭院之中,才发现一派清净祥和,竹兰和枇杷树的树影交错相叠,渐渐可以听到鸡鸣狗吠之声,小鸟落到地上,见了安承渊也不害怕,竹兰的苍翠和动物的生机反倒是衬得百年陋室十分破败。
安承渊轻轻拉上木门的时候,便看到常术拍着一直黄色的狗的头,长长的黑发掩过她的半边脸和身体,阳光些些微微地洒在她的身上,照的她的长发乌黑亮丽。常术摸着狗头上的毛,似乎还不满足,便拉起它的两只前脚,似乎是想抱住这只狗。那只狗有些不情愿,用头去蹭常术的手。
安承渊脸上漾起浅浅的笑意,似乎现世安好,便走到常术和狗的旁边,黄狗看到有人接近,立刻吠了起来,样子便得有些凶狠。常术抚抚它的头,黄狗便安静下来,似乎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安承渊蹲下身来,“只抓它的前爪,会弄痛它的,放这儿。”安承渊把手放到狗的胳肢窝处。
常术两手一放,黄狗就跳了出去,嘴里还发出“呜呜”的声音,似乎常术虐待了它。
安承渊看着常术有些失落表情,说道:“你喜欢狗?”
“对啊,一直想养一只来着。”
“怎么不养?”
“小白不喜欢狗,就一直没养。”
安承渊想起那个英俊的年少得志的少年,“他现在忙得很,你若是喜欢,回了京都,我送你一只可好?”
见常术摇摇头,安承渊倒是有几分失落。
常术见眼前走来一人,粗布麻衣,山羊胡子,半百的头发束起,同时,看到安承渊来到那人面前,深深做了一个揖:“在下安承渊字熙甫,拜见梁先生。”
“请起请起,”梁震川扶起安承渊,“老夫不过一介草民,真是折煞老夫了。”
“梁先生,熙甫冒昧打扰,是仰慕先生高明……”
“老夫不过一个乡村大夫,只懂医治一些小儿发热风寒之类的,要是什么疑难杂症,老夫可是束手无策。”
常术听着他俩在互相打着哑谜,手上掏出一只淡淡的黄色的长形的瓷瓶,握在手中,带着微笑走到了安承渊身边,盈盈一礼,“梁先生,我经营一家香料铺子,便总想给自己研制的香料想一个别致的名字,”说着,便把黄色的瓷瓶放在掌心,“先生是医者,医药与香料本就是一家亲,我见先生是有缘人,便想找先生赐名。”
常术顿了顿,把瓶子递到了梁震川手中,看着梁震川打开了瓶子嗅了嗅,空气中便出现了淡淡青草味,转而变为木质花香,转而似乎飘出阳光的味道,便又开口道,“可是方才,我立于先生家门前,心中忽然顿有所悟,‘两茫茫’这个名字便浮在心头。”
一直像一个乡村医者的梁震川闻了手中的香料味道,神情变得有些复杂,幸福和哀伤同时在他的皱纹里跳动。
“姑娘,不知如何称呼?”
“常术。”
“常姑娘,可否,将这瓶,‘两茫茫’卖给老夫?”
“先生是有缘人,常术的香,从来都爱赠与有缘人。先生收着便是,常术倒是害怕先生不收呢。”
梁震川听了连连道谢,客客气气地与安承渊周旋,把安承渊所有劝谏的话全部软绵绵挡了回去,一直装着糊涂。
“老师,请收下吧。”安承渊似乎已经无心再纠缠下去,取出一柄短剑递到了梁震川的面前。
梁震川看着那柄短剑,原本和乐老态的脸上显出了惊讶,伸出的手掩住了以为情绪的激烈波动而引发的咳嗽,手因此而没有去接那柄短剑。
常术看着那柄短剑,并无什么特别之处,外形粗糙,图案也无甚惊奇之处,或许因为长久不使用的关系,短剑的剑柄处已经有了斑斑锈迹。而常术更是感觉不到任何惊天动地的寒铁的气息,这不过一把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短剑罢了,用来防身的而已。只是看着梁震川的表情,这短剑唯一不同的地方便是对于梁震川而言了。
“老朽不过是半只脚踏进棺材里的人了,我已无需一柄剑来防身了,倒是浪费了殿下的一柄好剑。”
“原,应归于先生的。”安承渊的脸上始终保持着淡淡的笑容,因为眼神的冷淡和身高的差距,便有了一种高高在上的不容抗拒的意味。
梁震川牢牢握住手中的剑,稍稍打开,抚上那个“慎”字,望着远去的马车,心中一阵苦涩,叹了口气。
马车上,安承渊出声问道:“那香是怎么回事?”
“有一句诗叫‘十年生死两茫茫’。”
“梁震川的妻子是十年前过世的,十年以前,梁震川携妻子上任途中经过并州,那时候接到了他儿子的死讯,他的妻子因为伤心过度在并州过世了。自他妻子亡故之后,他就无心仕途了。今天带你去过梁震川的住处,你可有发现什么?”
常术从袖中拿出象牙做的象笏,放到安承渊手中。安承渊看着擦拭地锃亮的象笏,看得出有些年头了。象笏,是官员上朝时所持的手板,五品以上才能持象笏,用来记事。安承渊看到在象笏的背面有一个“梁”字。
“从何而来?”
“院子外的妖鬼给的。”常术说道,安承渊也如她一样,可以看到那些妖鬼。
“他们倒是阔绰,倒是小瞧了他们。”安承渊玩笑道,神情却是若有所思。
常术的手也碰上象笏,一块象笏上,一头被常术握在手中,一头被安承渊握着,就像是若有似无的联系一般。
“可想看看这块象笏的记忆?”常术这么说着,却不等安承渊回答,象笏的记忆便纷至踏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