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宅一生记——用香料诠释情感》水木有源

17、捉鬼的少年

　　第七日。
　　“桃夭，乖，好好看店，常姐姐会给你带好吃的回来的。”常术安慰着桃夭，便跟着安承渊，跳上了马车。
　　常术掀起了窗帘，看着窗外京都的景色慢慢淡去，心中隐隐有些兴奋，似乎是一次度假旅行一般，身边不是小白那个急需指导的肥猫，也不是桃夭那个单纯又对世界充满新奇的丫头。常术看看正在闭目养神的安承渊，这个人，倒是有几分有趣，常术可不愿意错过沿途景色。
　　他们一行一共三人，常术，安承渊和赶车的老赵。
　　“常术，你有爱过一个人吗？”
　　“当然有啊。”常术把看着美景的眼神收回投到正在闭目养神的安承渊身上，“我爱过的人可多了。”常术补上了一句。
　　安承渊继续闭目养神，不再搭理常术，常术觉得无趣，连车外飞驰的景致也觉得无趣，就靠在马车上开始闭目养神。
　　等到常术再睁开眼的时候，是觉得马车的速度慢了下来，似乎在车上睡着的时间太长了，常术觉得双腿发麻，无法行动，偏偏这个时候马车停了下来，身旁的安承渊矫捷地跳下了马车。
　　“下车了。”安承渊说道。
　　“我腿麻了。”常术小声嘀咕道，“你就等下呗。”又提高了几度。接着便从车门处伸出一只手，安承渊握上了那手，用力一扯，常术就从马车上栽了下来，而安承渊一副眼疾手快的样子，才揽住了常术的腰，堪堪不让常术掉到地上。
　　常术感觉腿方便了，便甩开了安承渊，同他一道进入驿站。
　　“出门在外一切从简，省下来的费用，都送与你如何？”
　　常术听了很受用，但是依然气愤着。
　　“三间上房。”安承渊对掌柜说道。
　　掌柜看到常术和安承渊，只道是一对闹别扭的小夫妻，但是在触碰到常术投来的眼光时，刹红了脸，赶紧低了头，但更多的时候，掌柜的眼光偷偷瞟向常术身边的安承渊。虽然没有龙阳之好，但是这么俊美的男子倒是从没见过，若说是这位小姐，已经是一等一的美人，但是在这位公子身边，也只是个陪衬了。何况这位公子气宇轩昂，气度不凡，更是这个小小的驿站的掌柜所没有见过的。
　　安承渊看着掌柜有意无意瞟来的目光，又注意到常术越来越臭的脸，想起来第一次正式和常术打照面时候，常术似乎因为自己长得比她美而讨厌自己来着，此刻才总算是弄懂了常术气愤的原因。
　　离开驿站，不久就进入了并州境内，守城门的官兵放行之后，常术从闭目养神之中睁开眼，掀开车帘看并州的景象。
　　“梁震川是辅佐我父皇的肱骨之臣，父皇本想外调他几年再调回来，只是他自从在并州上任以后，就再也没回去过。”安承渊平稳诉说着。
　　常术看着窗外从荒凉变得繁华，由人烟稀少变得摩肩接踵，看着热闹的集市，却并未回答安承渊。而安承渊也就没有因此而睁眼，一派悠闲的样子，一直到马车停下来才睁眼。
　　酒楼的装修永远是新的，每一个受欢迎的酒楼都是富丽堂皇，代表着当地的气派，常术和安承渊下榻的酒楼也是如此。入门便是眼尖的小伙计，厚实的桃木质门槛，及至踏上的楼梯的地板也都是桃木制成。桃木，是御邪良木。酒楼之中住宿的客人也大抵是路过的商人旅人，酒楼里的食客都是富裕之人，没有京都酒楼的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也没有京都世家子弟的富贵糜烂。并州酒楼的装修布局很有趣，桌子排放的四九状也是方阵的一种。
　　常术看过酒楼，在落座的时候，心情十分愉悦。
　　“这里除了富商官员旅人，有很大一部分是法师。”安承渊看着常术的笑脸举过酒杯，笑着说道。他是在提醒常术，这里的人会多数看常术的原因，无非是常术身上流露出来的妖气。
　　并州自古以来就有传说是妖怪聚集之地，因为这里的风水气息最最适合妖怪的修炼生息。也正因为如此，出入并州的很多都是法师，期望成名的法师。已经成名的法师会去其他地方修炼，或者去其他地方捉妖，也有自负自己力量的法师去往京都。京都是天子脚下，高僧法师的聚集之地，寻常妖物根本无法生存，自然，很少有去京都寻求一战成名的法师，除非是惊才绝艳天赋异禀或者高人所带，所以，并州的妖可以说是一些需要天地灵气的小妖，并州的法师，也多数是未成名的法师。也因此，并州的很多酒楼茶肆乐坊都有是请了风水师按风水来布局的。
　　可是常术怎么会承认安承渊的话呢，看到周围的目光有意无意地集中在自己身上，常术笑得眼睛都弯了，拿起酒杯和安承渊碰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真正的美，是内外兼修的。”说着，就睁大了眼睛露出了鄙夷的眼光由上到下打量了一眼散漫的安承渊。
　　正当常术集中精力鄙夷安承渊的时候，一张黄色的符咒稳稳当当贴在了常术的额头上，长长的黄色符咒一直垂到常术的下巴，脸上露出的部分十分对称。贴符咒的水准高超而且颇具对称的美感。
　　常术默默拿起酒壶斟酒，这期间，有人停在了常术的桌边。
　　“来者是客，坐。”安承渊的声音响起，似乎有一丝看好戏的意味。
　　常术端起酒杯又放下，那人也入了座，常术慢慢将头转向了那人；“没人告诉你，不该这样对一个美女吗？”常术伸手撕掉了脸上的符咒。
　　随着常术的动作，酒楼之中开始有了嬉笑之声，越来越大，变成了满堂大笑。甚至安承渊也笑的前仰马翻，毫无形象可言。酒楼中不笑的，就只有两两相望的常术和那个落座的少年。
　　眼前的少年一袭蓝色长衫，稚气未脱的脸上显示着刚正，眼中流露出来的也是正义，眼睛大而温柔。看着眼前的少年，常术微微笑着，露出狡黠的目光，可惜了，却在心里叹息。常术不再理他，把放下的酒杯举起。
　　“妖怪，我一定会收了你。”少年斩钉截铁地说道。
　　“我长得怪吗？怎么也得叫我妖精大人。”常术有些动怒。
　　“今天收拾收拾，明天，我们就去拜访梁震川。”安承渊停了笑说道。
　　“最好不过。”常术回到。
　　一顿饭下来，没人赶走那个少年，那个少年也便不走。
　　及至常术和安承渊从马车上下来，也能看到不远处气喘吁吁的少年的身影。能用双腿的速度赶上马车的速度，真是不愿意轻易放弃啊。
　　近前的房舍很破旧，涂在房屋外的白漆因为经年累月的风水日晒雨打霜降而变得颜色深浅不一，泥土和污垢附着在墙面上，木质的门在长久与风雪烈阳的战斗中变得坑坑洼洼，轻轻一扣，便发出“吱呀”的声音，似乎下一瞬就会整块地掉下来，而并州潮湿的空气也让触碰到木门的安承渊感觉手掌有股湿意。
　　而整个房舍最让人注目的就是一颗枇杷树，在房舍之外时，常术和安承渊便注意到了这颗枝繁叶茂的枇杷树。那些徘徊在屋舍外的妖鬼们，始终围绕着枇杷树，却不敢靠近，枇杷树成了破败的房屋强有力的保护。
　　很难想象一代名臣，竟然生活在如此破败的房舍之中。
　　常术看着安承渊推门而入，自己则站在那些妖灵小鬼处，不再前进。常术所站之处，妖鬼们纷纷让道，周围只有因为妖鬼攒动而带起的些微风声。忽然，常术的耳边传来“啊，啊”“吱呲”的尖叫声，及其惨烈。
　　常术看着周围黄色的咒符紧追着各个妖鬼，妖鬼们因为咒符的追赶而四散逃逸，在妖鬼们乱作一团，相互碰撞的过程中，咒符轻轻巧巧便贴上了妖鬼的命门。妖鬼身体因为燃烧而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因为疼痛而扭曲嚎叫。情况虽然慌乱，但是妖鬼们有意无意地护着其中一个妖鬼，所以，即便妖鬼有伤亡逃窜的，但是却没有伤到这一个。而这个妖鬼似乎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到了常术面前。
　　常术看着面前的一团气雾，悬浮在空中，眼睛在虚无缥缈毫无身形中显得诡异的大，它似乎想开口，但是多年未开口说话的妖鬼，一时半刻不能说出话来，嘴在身形中一张一合，始终无法发出一个完整的音节。原本令众妖鬼很害怕的常术散发出来的妖力，此刻却保护着眼前的一个气团。
　　“你要我帮你？”常术开口道。气团因为常术猜中了心思，而一上一下跳动，似乎在做着点头的姿势。
　　“很费力气的，”常术以袖捂面，似乎因为说出了这番话而及其地不好意思，“我不想白费力气。”说完话后，常术看到那气团很安静。气团因为无奈又或者是犹豫而向下低垂了眼眸，又经过了一番思考之后，才抬眼看着常术，此刻一阵劲风刮过，停在了常术的面前，有一样东西稳稳落在了常术的手掌之中。
　　常术的手握上了手中的白色的象笏，霎时，黄色的咒符在常术抚摸查看象笏的时候便全部自燃了，那些嗷嗷嚎叫在黄色咒符燃尽的一刻也便停止了。
　　身着蓝色衣服的少年看着自己的咒符顷刻间化为乌有，而那些妖鬼死里逃生，都聚集到了气团的背后，看着蓝衣少年，发出“嘤嘤”的嘲笑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