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宅一生记——用香料诠释情感》水木有源

16、巫蛊之术

　　桃夭本想问常术鬼妻庙，听到安承渊这么开口，只觉得问出口实在是不合时宜。
　　偏偏常术似乎是个不解风情的，“鬼妻庙么，我倒是听说过，据说前朝的时候并州一带，有个女子日日用自己的经血参杂在食物里喂养鲤鱼，等到这些鲤鱼都长大了，就用这些鲤鱼来煨汤给自己的丈夫喝。之后这个丈夫对其死心塌地，两人白头终老。这个妻子死后，很多人为了纪念她就建了鬼妻庙。其实用精血养鱼，这本就是蛊的一种，叫情蛊。中了情蛊的人，便会对下蛊之人忠心不二，若是对其他异性产生感情，轻则头晕浑身疼痛重则死亡。”
　　桃夭一阵迷惑，“那还去祭拜鬼妻做什么，万一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呢？”
　　常术看着桃夭，她真的是有点被自己保护的太好了。所以，去鬼妻庙祭拜的多是年轻的男女，尤其是男的为了表示自己的忠贞不二，而凡事这些见效快的神灵，都是带有阴邪之术的，最终为别人下的套终究是要自己来还的。
　　“巫蛊之术。”安承渊说道，虽然历朝历代都严令禁止巫蛊之术，但是这些快速见效的东西从来没有断绝过，甚至后宫之中被发现而问斩的妃嫔也是数不胜数。其实这些妃嫔与其说是被发现而问斩，倒不如说是因为运数已尽，或者无法继续操控巫蛊之术，所以被巫术反噬的后果。
　　安承渊转移话题，说道，“吴良媛的病如何了？”
　　常术摇摇头，找不到病因，“太子近来可是常常恍神？”
　　安承渊默然，确实如此，他最近确实反常。
　　一顿饭下来，安承渊要送常术回“三宅一生”，被常术以花朝节要去户外踏青拒绝了。
　　常术拉着桃夭，走向了所谓的鬼妻庙。鬼妻庙前来来往往多数都是男男女女结伴而来的年轻人，每人手里都拿着一支系着红线的花朵。庙前都是些贩卖花朵的小童，哪里有生意，他们就在哪里，却不知道这座庙对他们而言或许及其凶险。
　　“桃夭，你喜欢什么花？”
　　“自然是桃花。”桃夭不明就里。
　　“两朵牡丹。”常术对卖花的小童说道，小童见生意来了，也不拒绝，虽然两位女子来鬼妻庙有些奇怪，但是也有闺阁小姐为了一段良缘而来，这些不是一个小童可以探究的。
　　“常姐姐，那芍药满天星百合紫罗兰之类的多清新美丽啊，为什么一定要牡丹啊，何况……”何况我不喜欢牡丹啊。
　　“牡丹主富贵，我当然要求一个富贵啊。”
　　桃夭呆愣着，看着前方常术因为高兴而走路有些晃荡的背影，偏偏常术还在掩饰，所以那窈窕中带着扭捏的身影便显得有些好笑。桃夭一下子就笑了开来，紧紧追了上去。
　　鬼妻庙中，装潢一新，因为花朝节的缘故，其中挤满了男男女女。和普通寺庙不同的是，庙中除了朝拜的人，还有很多的生意人，他们的面前摆了不同的香烛、颜色各异的盘香，形状诡异的佛像，甚至大大小小的透明坛子里装着的明亮的黄色的油。
　　这些东西的背后都会有一个商人，他们都在给摊位前的人们介绍这些东西的神奇功效。
　　几个商人看到常术和桃夭左右看着他们的商品，便热情道：“小姐要转运吗？要买尸油吗？”见常术不为所动，又加紧说道，“小姐不如养个小鬼吧。”
　　有一个姑娘在常术身前的小摊上停下来，看着她面前的商品，小贩看到生意的迹象，顿时喜笑颜开。
　　“大师，这些东西都是真的吗？”
　　贩卖这些东西的法师见来者不信，便十分不高兴，冷脸道：“我只卖给信我的人。”
　　常术看着那姑娘讪讪而去，只能去寻找另一个商贩。常术对那殷勤谄媚的商贩微微笑过，转身便走。
　　走出鬼妻庙，桃夭便拉着常术的衣角，说道，“常姐姐。”
　　“别跟过来，更不要靠近我。”常术淡淡说道。
　　后面的小鬼转瞬窜到了常术和桃夭眼前，嘻嘻一笑，便直直冲向常术。
　　“别过来。”常术又说了一下，但已经来不及了。那小鬼瞬间化为乌有，灰飞烟灭。
　　“它偏不听。”常术说道。
　　“常姐姐，刚那个小商贩心眼也忒小了。常姐姐，怎么一下子有这么多人在卖尸油，还有这么多人在驯养小鬼啊。”
　　“北方打仗呢，那里便是生灵涂炭啊，很多谋财或者真正的法师，都到那里去找新尸。”
　　“啊，常姐姐，这是不是就预示了，国之将亡，妖孽横生啊？”
　　“也不一定，就看下一任国君了，要么，千古一帝，要么，亡国之君。”
　　常术留给了桃夭一些思考时间，就又说道：“走吧，今天是花朝节，咱们也去求个姻缘。”常术看着桃夭越来越红的小脸，觉得心情顿时舒畅了。

　　第二日，常术带着桃夭奔赴太子府。吴良媛待人接物及其周到，见常术来了，便拿出荔枝来招待常术。不过早春的季节，但是小小一个良媛处竟然有荔枝可吃，这不是常术所考虑的，只管吃便是了。
　　但是吴良媛似乎生怕气氛烦闷，拿到话题就可以抖开。原来，这个吴良媛的老爹是个负责路路运输的商人，这些路上经过的好东西，总能弄点来，就算是进贡给皇宫大内的，她的老爷子要是心疼女儿，就可以送一份给她。
　　把水灵灵的荔枝吃了个够以后，常术便提着为永安公主配置的“八月札”去见这个时代最尊贵的女人永安公主了。一母同胞的哥哥做了皇帝，而且对她宠爱有加，甚至朝堂之上的许多大臣都是出自她的推荐。朝堂天下的形式在她的一颦一笑之下也许就改变了，所以，她担得上加封公主，再赐了一个封号“永安”。可惜的是，常术仅仅是踏进了奢华的公主府，连永安的袖子的没看到，就被告知回去吧。
　　第三日，第四日，常术照例去给吴良媛诊脉，太子亦是有所陪同。
　　第五日，常术在晨曦微露的日光下出发，到达吴良媛的院落，看着同往日一般平静的湖面，或者在朝霞的辉映之下显得更安静，而没有了太子站在了院落外，甚至安静的有些肃杀。
　　从吴良媛处出来，常术看着身边的桃夭说道，“桃夭想不想去逛市集？”
　　桃夭两眼放光，但是看着常术狡黠的眼神，便不敢轻易答应。
　　常术看着桃夭的样子，摆摆手，“你就去吧，记得在晚饭前回来。”这么说着，就看到桃夭一溜烟地跑了。
　　常术独自一个人来到安承渊的府邸门前，把一块玉佩交到了看门的小厮手里，不久，府门大开，常术光明正大地进了安承渊的府邸。身后的小厮看着常术的身影，眼中有着不屑和畏惧，说是来送香料的，这些年他们见的各种理由还少嘛，只是能有信物的倒是少数，看着不像个良家女子，但也保不准就成了他们的夫人了。说起来，三皇子倒还没有正式纳一个女人回来呢。
　　常术坐下便捧起了茶盏，此刻安承渊和杨子俊正在钓鱼，杨子俊见到常术而没有见到那个脸蛋红扑扑的小女孩，不免有些失望。
　　“你倒是不客气。”
　　“别吓着鱼。”常术接口道，找个理由不让安承渊继续开口。
　　安承渊磨砂着手中的玉佩，“我想你应该要来还了。”
　　这玉佩是常术和安承渊在酒楼的时候，常术顺的。常术细细品味茶香，心情很是愉悦，不觉嘴角上扬，眼睛眯了起来：“要见你不容易，总得要有个信物啊。”
　　安承渊抬起渔竿，把钩子上的鱼提起扔回池塘，捧起常术桌边的另一茶盏，“茶凉了。”但周围只有安承渊、杨子俊和常术三人，没有侍婢来为其换茶，毕竟此时安承渊只是图一个清静。安承渊戏谑地看着常术，常术也看着安承渊，安承渊在等常术先开口。
　　“我从太子府过来，想找个清静的地方坐坐。”常术不和安承渊计较那些小小心思。
　　“我忽然想起来还有好些事没处理，再不去便要来不及了。”杨子俊显然听懂了常术的话，起身告辞。
　　“三皇子觉得吴良媛的口才如何？”常术半眯着眼睛，身子靠在石桌上，享受着阳光的沐浴。
　　“伶牙俐齿。”
　　“吴良媛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受宠的？”
　　“从太子见到她的时候就开始了，算起来也快一年了。”
　　“太子到底看上她什么了？”
　　“不知道啊，爱情来了吧，谁知道呢。”
　　“太子真心爱她吗？”
　　“是。”安承渊沉思之后说道，他从没见自己的哥哥如此在乎一个人。
　　“你说过鬼妻庙是巫蛊之术，那那个丈夫是真爱妻子吗？”常术笑得像一只狡猾的狐狸，留给了安承渊一些思考的时间，又继续开口，“其实太子是被下了情蛊。”
　　这个信息量有些大，安承渊有些兴奋，如果太子的家中出了巫蛊之术，那必然可以给他重重一击，而在太子和皇帝以及大臣的信任上划一道口子，那就如同破镜，是无法再圆的。
　　“为什么告诉我这个？”如果不告诉他，其实凭借常术的能力，很容易就能让这件事消泯于无形，何况看得出常术还是挺欣赏太子的。
　　“太子是繁荣昌平盛世的好帝王，却不适合当下。”常术直白道。太子的手里握着太子府上上下下乃至他的亲信的一家老小仆从上万条的性命，但是眼前的人的手里握着的便是这个天下的人的性命。
　　“你这个礼我收下了。”安承渊道，“你只要回去收拾收拾准备出发，静待消息就好，余下来的，我来做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