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梦易陷》竹秋芷

4、困局 还是想起了

　　主审警察面色如铁，指尖重重叩在审讯桌面上。

　　“笃、笃、笃。”

　　每一下都像敲在紧绷的神经上。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沉：“罗薇，别再做无谓的狡辩了。现场证据链很清楚，你不配合，只会让自己面临更重的处置。”

　　审讯室的白炽灯惨白刺眼，直直打在罗薇脸上，让她连躲避的余地都没有。

　　空气里一股淡淡的铁锈味，混着金属的冷意。

　　罗薇没有开口。

　　车祸的画面还在脑子里转——副驾上的范黎楼笑得眉眼弯弯。

　　怎么一转眼，就成了新闻上的死者，而自己成了阶下囚？

　　“还不承认！”一旁警员厉声呵斥，“看来不给你施压，你是不会说实话了。按照程序，现在联系你的家人来配合调查。赶紧联系。”

　　家人。

　　罗薇脑子里第一个闪过的是母亲。让她来这种地方？不可能。

　　她咬着下唇，没动。

　　警员站起身来，从证物袋中取出那部已被扣押的手机。冷着脸，“啪”的一声搁在她面前的桌面上。

　　淡粉色手机壳边缘还沾着一点车祸时蹭到的灰渍。

　　主审警察朝一旁警员抬了抬下巴。警员走到罗薇身后，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手铐松开了。

　　两只手腕各留下一圈浅浅的红痕。罗薇活动了一下发僵的手指，将手放到桌面上。

　　罗薇看着那部手机，停了两秒。然后伸手握住了它。

　　她解锁屏幕，点开通讯录——

　　手指顿住了。

　　通讯录里没有熟悉的姓名备注。密密麻麻，全是阿拉伯数字。

　　杂乱排列，没有分组，没有标识。是一串又一串陌生的乱码。

　　她攥紧手机，指尖来回划了两遍。

　　不对。

　　她给所有联系人都备注得清清楚楚，连外卖快递都标了名字。怎么会一夜之间全部变成数字？

　　她翻过手机看了一眼锁屏壁纸——是她刚换的黑白图案。就是她的手机，没错啊。

　　心脏越跳越快，她把那串数字从上滑到下，又从下滑到上。

　　然后停住了。

　　一行突兀的汉字，猝不及防撞进眼底——楠瓜。

　　她盯着那两个字，顿了两秒。内心没有慌乱，只是眼神微微凝了一下。

　　一个藏在心底最深处、连触碰都觉得酸涩的名字，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这么多年，她以为自己早就忘了这个备注，忘了那个人——没想到它还安安静静地躺在通讯录最底层。

　　她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一瞬。先点中了“楠瓜”下方的一串陌生号码，按下了拨打键。

　　电话铃声在寂静的审讯室里显得格外漫长。

　　终于，电话“嘟——”的一声被接通了。

　　罗薇把手机贴在耳边，声，“喂。”

　　下一秒，一道暴躁的中年男人嗓音，从扬声器里猛地炸开：“喂！哪位啊！大半夜的打电话，有病是不是！吵死了！”

　　大半夜？

　　罗薇浑身一僵，下意识看向屏幕右上角——

　　「凌晨三点十分。」

　　她记得自己在医院醒来时还是下午。

　　时间对不上。不对劲。

　　“不好意思，打错了，打扰您了。”

　　忙音响起。对方挂了。

　　通话结束，屏幕暗下去，只剩她和那串乱码般的通讯录。

　　审讯室的门忽然从外面推开了。

　　罗薇抬头，撞上一双冷淡的眼睛。
　　是余硕。
　　她扫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走到主审警察身边，把档案袋搁在桌上，低声说了句什么。主审警察点了点头，翻开档案，眉头压得更低。

　　余硕转身要走。
　　罗薇没再看他。

　　他脚步顿了一下，扯了扯袖口，“死到临头，别挣扎了。”

　　“阿硕。”

　　她的声音不重，像很多年前在走廊里遇到时那样叫他。

　　余硕的手已经搭在门把上了。听到这个称呼，他的动作停了极短的一瞬。

　　他站在那里，没有动，也没有回头。

　　门在他身后合上。

　　审问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罗薇攥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泛白。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向主审警察。

　　“你说我持刀杀人，”她的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凶器呢？法医报告呢？”

　　主审警察抬眼看了看她。

　　“你持刀行凶的刀具，已被作为关键物证封存归档。”

　　“那让我见律师。”罗薇盯着他，“我有这个权利。”

　　主审警察没有说话。

　　他把档案袋搁在桌上，坐回了审讯位。

　　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罗薇等了几秒。没有人开口。

　　一旁警员只是冷眼旁观，仿佛她的要求在这个地方根本不值得被回应。

　　她低下头，盯着屏幕上那两个字——楠瓜。

　　后背渗出冷汗，心底的疑云越积越厚。

　　她下意识抬起手，指尖对着自己的手背，狠狠掐下去，验证眼前的一切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

　　若是梦，她多想快点醒过来，哪怕是再经历一次车祸，也比困在这荒诞的审讯室里强。

　　疼。

　　不是梦。

　　“别耍花样！”

　　主审警察猛地站起身，腰间的配枪隐约露出冰冷轮廓。

　　审讯室门口又快步走进两名警员，三人呈合围之势，目光冷厉地锁定她。

　　罗薇抬起头，对上他们的视线，没有缩。

　　“我马上联系家属。”

　　指尖再次滑动通讯录。翻来覆去好几遍，依旧只有一串串冰冷的数字，和唯一那个汉字备注。

　　她回想着父母的手机号——

　　那些以前随口就能背出来的号码，此刻像被橡皮擦掉一样，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走投无路了。

　　罗薇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眼，指尖稳稳落在了那两个醒目的汉字上。

　　按下拨号键。

　　电话才响两声，便被接通。

　　罗薇把手机贴在耳边，没有先开口。

　　电话那头也没有声音。

　　沉默了大概三四秒。审讯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电流的微响。

　　然后她听见一个声音，很低，带着一点刚被吵醒的沙哑，但压不住底色的冷感——

　　“……喂。”

　　罗薇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攥紧手机，没有让自己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