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天使降临三次元》鸢尾吻过海平线

4、大学 那天夜

　　那天夜里，我没能等到莉欧瑞尔。
　　不是她失约，是我太累，先睡着了。
　　再睁开眼，入目是整片的蓝天。
　　我站在一条水泥路上，路面被太阳晒得发白，缝隙里长着几丛干绿的杂草。路左边是赭红砖墙的教学楼，窗户敞着，窗帘被风吹得一鼓一鼓的。路右边是一排银杏树，扇形的绿叶在风里翻动，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我认得这里。这是图书馆前的路，大三那年秋天，我每天都走这条路。银杏叶黄透的时候，会落满一地，踩上去脆脆的。
　　我回到了大学里。
　　风从路的尽头吹来，带着夏天校园特有的气息——刚修剪过的草坪的青涩，混着泥土被太阳晒过的暖燥。远处有人声，被风剪得细碎，还有自行车铃叮铃的声响，叠在一起，反倒让人心里格外安静。
　　“清清。”
　　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转过身。
　　莉欧瑞尔站在银杏树下，六片羽翼在身后微微收拢，翼尖的银光被阳光冲淡，泛着若有若无的透明光泽。银白色长发垂到腰际，发尾被风撩起，在空气里轻轻晃动。她穿着那件浅银镶边的白色长袍，领口的淡蓝色星纹在日光下几乎隐去，只有她微微侧身时，才会闪过一点细碎的光。
　　她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朝我走过来。羽翼轻轻收着，不让翼尖扫到路边的银杏枝，帆布鞋踩在水泥路面上，发出极轻的声响。
　　走到我面前，她把矿泉水递了过来。
　　“谢谢。”我接过来拧开，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带着塑料瓶淡淡的甜味，顺着喉咙滑下去，一直凉到胸腔里。
　　她就站在我旁边，肩膀和我只隔了一个手掌的距离，我能闻到她身上那股雪后松林的清冽气息，被夏天的风冲淡，淡得像一个恍惚的梦。
　　“楼清！”
　　第三个声音突然响起来。
　　我从莉欧瑞尔的肩头望过去，扎马尾的下铺室友正小跑过来，帆布鞋啪嗒啪嗒踩在路面上。
　　她跑到我们面前停下，先看了我一眼，目光就牢牢钉在了莉欧瑞尔身上。
　　“楼清，这是你请来的Coser吗？”
　　她围着莉欧瑞尔转了半圈，目光从翅膀扫到长发，再落到长袍和腰间的细银链上，嘴巴微微张着，抬手想碰一下翅膀，又怯生生缩了回去。
　　我看向莉欧瑞尔，她冰蓝色的瞳孔里带着一丝困惑，侧过头望了我一眼。
　　我点了点头。
　　莉欧瑞尔像是读懂了我的意思，转回头对着室友轻轻颔首，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礼貌又带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室友的眼睛更亮了：“楼清，你找的这位也太还原了吧！”
　　她凑到莉欧瑞尔身边，满眼惊叹，连声问起翅膀的固定方式和发光效果。莉欧瑞尔的羽翼微微动了一下，最外侧的飞羽轻轻颤了颤，室友却没注意到，还在盯着翼尖的银光看。
　　“嘿嘿。”我笑了笑，嗓子里带着点干涩的尴尬。
　　因为莉欧瑞尔根本不是什么Coser，她是货真价实的天使。
　　莉欧瑞尔安静地站着，任由室友的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打量。
　　室友终于收回了目光，看看莉欧瑞尔，又看看我，忽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所以你前几天请假，是去漫展了？”
　　我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应声，她就拍了拍我的肩膀，掌心温热：“下次带我一起啊！我先去上课了，要迟到了，晚上回来你再跟我细说。”
　　她说完就转身跑了，跑出去一段，还回头朝我们挥了挥手。
　　我举起手，也朝她挥了挥。
　　莉欧瑞尔站在我身边，也抬起手，动作比我慢了半拍，手指在空气里轻轻弯了弯，一点银光从翼尖滑落，落在银杏叶上，闪了一下就灭了。
　　室友跑远了，水泥路上又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阳光从银杏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莉欧瑞尔的银白色长发上，碎成一片片细碎的光斑。她的羽翼在日光里安静收拢着，羽毛蓬松柔软，边缘被光照得半透明，能看清细密排列的羽枝。
　　我举起矿泉水瓶，又喝了一口，水还是凉的。
　　“莉欧。”我叫她。
　　她侧过头，冰蓝色的瞳孔在银杏树影里明灭了一下。
　　“没什么。”我说，“就是想叫一下你的名字。”
　　她看着我，眼睛弯了弯。
　　风从路的尽头吹过来，银杏叶沙沙作响。远处传来下课的铃声，隔着几栋楼，变得模糊又悠长。
　　我们站在树荫下面，望着晴空，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