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天使降临三次元》鸢尾吻过海平线

3、闲聊 白天的

　　白天的时间过得格外慢。
　　病房里的午后，安静得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和隔壁床周叔均匀的呼吸声。
　　我靠在床头翻着一本旧杂志，阳光透过白色窗帘洒进来，在床单上投下淡金色的光斑，却暖不散空气里那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我拿起来一看，是同病房那个男孩发来的消息。
　　我心里有些意外——住进病房的这七天，我和他几乎没说过话。
　　他大多数时间都戴着耳机打游戏，屏幕上的光影在他脸上不停跳动，偶尔输了会冒出一两句脏话，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我在心里给他贴上“不太好相处”的标签。
　　可此刻屏幕上的消息，却和我印象里的他不太一样。
　　“姐姐，你今天心情很好。”
　　我愣了一下，有些疑惑他怎么会注意到我的心情变化。
　　我想了想，只回了一个字：“嗯。”
　　“是做美梦了吗？”
　　他的话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像个怕打扰到别人、却又忍不住想搭话的孩子。这份分寸感，让我对他此前那副粗鲁的印象，开始有些动摇。
　　“嗯。”我还是只回了一个字。
　　过了一会儿，他发来一句：“真好。”
　　就两个字，我却从中读出了真切的羡慕。不是随口敷衍的“真好”，是他打心底里觉得，“能做个好梦”这件事本身，就足够让人向往。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心里某个地方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他问：“姐姐是大学生吗？”
　　“嗯，已经大学毕业了。”
　　发完这条消息，我不自觉地抬起头，隔着两张病床的空隙望了过去。
　　他半靠在床头，手里攥着手机，侧脸的线条还带着少年人的青涩。午后的光线落在他微微垂着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浅影。
　　他十七岁这件事，我是无意间听来的。
　　刚住进来的第三天，我吃过药后犯了困，迷迷糊糊闭着眼，听见母亲和他母亲在走廊的座椅上低声说话。
　　他母亲的声音里带着疲惫磨出来的平静，说他学习成绩一般，但心善，对身边的人都很照顾。语气里没有半分责怪，全是心疼。
　　后来我听见母亲也开了口，说我做事很努力，就是朋友少，总爱独来独往。她的声音也很轻，像在说一件不愿承认、却又不得不面对的事。
　　再后来，她们说，等两个孩子都好起来出了院，能当个朋友。
　　现在想来，那大概是两个母亲在漫长的陪护时光里，为数不多能互相取暖的时刻。疾病把很多事变得残酷，却也让人更容易看清，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我收回思绪，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换了话题，跟我聊起了隔壁床的周叔。
　　“周叔的妻子很早就过世了，现在给他付医药费的是他的女儿。”他说。
　　“嗯。”
　　“他女儿很爱他。”
　　“嗯。”
　　这一次回复的时候，我的目光不由自主越过他，落在了病房最里面那张床上。
　　周叔正在午睡，花白的头发散在枕头上，呼吸轻而浅。他的被子上放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橘子，是他女儿带来的。橘子皮已经发皱，放了有些日子了。
　　男孩又发来一条消息：“我有时候会想，要是我早点懂事就好了。”
　　我看着这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半晌都不知道该回些什么。
　　最后只打了两个字：“会的。”
　　对面回了一个笑脸。
　　窗外的光线慢慢软了下来，傍晚就要来了。病房里依旧安静，可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这个漫长的白天里，悄悄变了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