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级搭档他真怕鬼》PESSOAKI

8、小明 2层棚子上

　　2014年。

　　南部沿海地区8月下旬午后，蝉鸣窸窣，夏风潮腻。

　　尤恩站在东院2栋4层公共区域的走廊边，望着市中心区域天空，驻足停顿。云端热浪里稀松扬过几片鸟群，夏季白天很长，时间也变得缓慢。

　　N市云林县精神卫生中心，早期是福利院，经营不善倒闭关停两年后被人买走，修缮改建成了精神病院，位于县东窄林，简称“东院”，内部分设两区，1到4栋半开放区，5到8栋封闭病区。

　　这是尤恩转到半开放区的第7天。和掩于山阴相对闭塞的封闭病区相比，2栋走廊向阳，视野更加明朗，一切都看得很清楚。

　　广播音乐到了最后一首，午间活动时间即将结束，病患们开始自觉走向各自病房。

　　隔壁6床不知从哪里钻出来，忽然拽住尤恩的手，语气神秘地说：“嘿5607，我发现了一个秘密。”

　　5607代指5栋607号房，是尤恩转入东院后在封闭区常住的固定房号，喊了一年，成了代号。

　　尤恩缄默寡言，喜欢平静，即使相处一周，也还是无法完全适应6床聒噪黏人的风格。但今天6床有些反常，从早饭开始就格外安静，蹑手蹑脚跟在尤恩身侧，说话音调扭曲，不像平时惯用风格。

　　尤恩还没反应过来，6床就径直怼脸向前，近乎贴脸，尤恩大惊，本能反推6床肩膀并后撤，而6床只是瞪眼干笑，瞬步将尤恩逼至走廊窗侧围栏边缘。

　　“我知道你对小明做了什么，”6床语气幽森，猛然掐住尤恩脖子，步步紧逼，“你和你的狗把他吃了，所以我找不到他，不论你怎么狡辩都是没有用的。”

　　话音未落，尤恩已经被怼到角落窗缝边卡住，走廊很长，一侧是病房大门，一侧整排有窗，半开放区住的都是轻症，窗户半开透风，外侧设有一层合金隔护栏，没有板凳的情况下翻不过去，于是并未加设防盗网。

　　6床松开尤恩衣领，拽住尤恩头发，按头“哐哐”往玻璃窗上狂撞。

　　“碰——！碰碰——！碰碰碰碰——！”

　　世界陡然陷入死寂，时间仿佛停顿几秒，整个楼道里只听得见渐重的诡异敲撞声，幽灵一样地回荡。

　　直到玻璃被撞碎，碎口处渗开暗红，围观者才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碎玻璃渣哗哗落下，随后隔壁栋忽然有人尖叫，连锁反应刺激到周边人群，慌乱惊恐从宁静氛围中陡然挣破，爆裂喷涌而出，疾速扩散至一整层楼。

　　“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

　　尖叫声如浪潮般涌起。

　　一切发生不过20秒，走廊里所有人拥堵在一起，几乎要把尤恩完全挤出窗外。

　　其他楼栋病患很快被叫回各自房间，合上窗帘，避免受到刺激影响。

　　同时整个东院的职工、值班人员都跑出来救急：

　　“2栋，2栋！闹起来了！？前面的，前面的人呢？”

　　“值班的人呢？？人呢？？？诶！2栋值班人员，快点，4楼！”

　　“前面就留了3个人！今天不是都上去开会了么！”

　　“开会，那保安呢？”

　　“保安在食堂呢，我去叫他们？！你们都先快过去控制一下啊，别站着啊！”

　　......

　　6床并不打算放手，而人潮推力一波波冲击过来，尤恩右肘卡住栏杆保持平衡，却被猛然朝后一怼，下巴在不锈钢上撞出凹陷，右臂骨头“喀哒”一声，他整个人划出一截，呈下腰倒挂的半悬空姿势。

　　尤恩咬牙把脱臼的骨头按回去，6床却像蚂蝗一样，跟过来死咬住尤恩小臂。

　　尤恩对自身体力定位清晰，这个艰难平衡最多再保持两分钟，他消耗不起，拿膝盖反扣6床左肩将人往回推：“你想死么？！再往前我们都得摔成泥！”

　　这几乎是5607住院1年期间，说过的最长句子。

　　然而6床并不打算松口，愤恨含糊道：“你为什么要害死小明！！！你不是正常人！！！一命换一命，活该！！！”

　　尤恩：“.......”

　　“这地方的所有人，都是你的同谋！”不等尤恩开口，6床继续道，“林医生带回来的根本就不是我的朋友！你不死我们就要死！你死了我们才能活！！！”

　　小明是6床的一颗苹果。但一开始尤恩并不知道，它还是6床的朋友。

　　转半开放区时，6床给尤恩一颗苹果作为见面礼。尤恩和UU各分一半，当晚就吃了，相安无事过了5天，6床却忽然认真地问尤恩，自己的朋友小明去了哪里。

　　尤恩感到惶恐，一味地道歉，林医生知情后，还特地帮忙买了新苹果补救，可惜6床不认，说不一样。这种幻觉情况是病情加重的表现，只不过后期检查无碍，6床虽然不开心，但也不再追究，就被当成了一场平淡的乌龙。

　　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忽然发展成这样。

　　汗水从尤恩鬓角滑落，落下大约0.7秒后，尤恩听见下方传来“啪嗒”的声响，估算后，他猜测大概在二楼高度有塑胶或布料制品的遮蔽物。

　　尤恩借栏杆反光确定了猜想，2楼新搭了一层隔光栏，看上去很牢固。就算掉下去没接住，4层楼，大概也就是残一段时间的事。

　　彼时一阵若有似无的风吹来，卷了股茉莉薄荷的茶香，4楼5间房30多人，气味混乱，一时间找不准气味源头。

　　但这个味道意味着UU出来了，尤恩正在找祂。

　　人群原本渐渐趋于平静，不料6床忽然暴起，指着尤恩，扭头望向人群，惊慌无措地问：“你们都看不见吗？”

　　像是被提醒了一样，所有人都从栏杆内探头看向尤恩，其中一个男生惊慌紧张地环顾四周，从最边上顺了把值班保安的椅子，抬手扬起凳子，面目狰狞，径直朝尤恩脑袋方向砸了过去。

　　尤恩通过合金管倒影看到动作，侥幸闪避，但6床卡得太牢，凳子在空中翻转一圈后还是错位撞在尤恩脑袋上，凳腿锐角从他右侧眉骨中后区剐出一条延至额角的长疤。

　　飞出凳子连砸三片玻璃，窗框也歪七扭八，尤恩和6床二人仅凭尤恩一人力气倒挂在栏杆上，角度愈发偏斜向下，情况并不乐观，可能还是会摔下去。

　　电梯侧传来嗡嗡上行声，看见走廊尽头的电梯显示上行，楼梯间应急通道里似乎也隐约传来脚步声，值班医生护士和保安们都在过来的路上。

　　只要再坚持一下下......

　　“哒——咿——”

　　“哒咿——哒咿——”

　　脚下忽然传来不同声线交错的呼喊，含糊地喊着同一个词。

　　尤恩循声低头望向源头，现在倾斜角度增大，视野错开，尤恩的视线越过6床脑袋，和寄生6床的怪物六目相对。

　　一下子全能说通了。

　　被异灵寄生，所以6床才陡然失控暴起。

　　6床发尾向下15厘米左右，肩胛骨中央区域，长着一只白色条状生物，状似八目鳗或软质牛乳果冻，这异灵很精贼，尾端寄生扎实，完全舒展开时大概20厘米，和尤恩对视后却立马团缩成卷，蜷在衣服里躲着。

　　白鳗长了4只眼，却是并列排着，呈竖条状，眼珠子朝着不同方向“咕噜噜”地转，在躯干上滑来滑去，它还有3瓣鳃，一扇一阂，跟在眼睛旁边移动，6床扭头时，白鳗会往相反方向转，细看有些诡异。

　　精神长期孱弱状态下的人类个体，因为常年游走在虚幻与现实边缘，偶尔也能看见这些东西，但通常只会有短暂几秒的错乱。

　　正常人能看到这些东西的概率极低，一群人同时看见，几乎是不可能出现的情况。

　　被寄生绝对不是好事，多管闲事更不是好事。

　　但......

　　汗水从额角滑入眼睑，渍得扎痛，尤恩费力地眨眼，单靠左侧手腿力气挂住自己，抬右脚踩着6床肩膀，伸手拽住白鳗，手掌和白鳗接触瞬间，像水滴入滚热油锅一样，滋滋滋地炸起脓血。

　　怪物叫嚣着喷出灰黄色的气雾，气味极呛，像喝硫酸一样，尤恩觉得呼吸道刺痛，头脑发晕，不管怎么使劲却都很难完全把那鬼东西拽下来。

　　危机时刻，一道幽蓝色影子从尤恩胳膊上“欻”地飞了出去，速度极快，一扫而过，利落地把白鳗叼走了。6床后背寄生衔接处被撕开一块皮，看起来更像是打架斗殴时，顺带剐蹭到的正常伤口。

　　拔除寄生物后的6床完全失去意识，整个人往前倒，尤恩左手旧伤已经完全裂开，渗流组织液让手心打滑，无法抓牢铁杆。

　　尤恩再管不了那么多，抬脚蹬踩在6床脸上，猛地向后一踹，把6床彻底踢回安全区域的同时，直接往后翻了下去，顺带以此借力，调节了坠落角度。

　　4层电梯门打开后的第3秒，2层棚子上“嗙——”地发出一声摔响。

　　尤恩的脚踝也有问题，在棚拦上滚了半圈，快速抓住倒架在二层围栏上拖把的布条往回爬，在拖把棍被拽出窗外前，尤恩猛地往上冲刺两步，握住棍子向窗内送了10厘同时将棍打横，斜卡在了两个窗杆之间，才终于站稳。

　　尤恩拽着杆子往里爬时全身打颤，每一步都像踩棉絮里那样虚浮。

　　他在窗台边缘恍惚放空半秒后，直直摔在2层楼道地面，听着医生慌乱急促渐渐靠近的脚步声，彻底失去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