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级搭档他真怕鬼》PESSOAKI

7、约翰·弗朗斯 你找尤安娜

　　大叔上下打量约翰一圈，表情复杂：“你找尤安娜？”

　　“对。哦，我是她的朋友，这回过来谈品牌项目的代言合作的，您方便带带路么？”约翰看上去对尤安娜的事情毫不知情，一脸期待地等待着对面的回复，“我只记得以前她们家是住在附近的，刚走错了门，绕了好久。”

　　大叔略显犹豫，和旁边几人切切讨论了一会儿，末了，他转身抬手，指了指楼上：“403。”

　　......

　　母女长相神似。

　　约翰上楼见到尤尔夏时，恍惚愣怔在原地，险些忘记问好了，意识到这位是尤安娜母亲后，约翰紧张地站直，鞠躬问好，随后，在尤尔夏的默许和众人注视下，进了403。

　　在上楼的途中约翰已经隐约听到一些模糊消息了，进屋后他自述了来意，一脸诚挚地看着尤尔夏，等待回复。

　　尤尔夏带尤安娜回M市后，母女相依为命，但两人性格相差很大，尤安娜性格倔强，自我要求高，更喜欢坦荡直接的表达方式，而尤尔夏主张宽容退让，很多时候无法及时回馈女儿情绪，母女间争吵不休。

　　从小缺钱，生存动荡，让尤安娜极度渴望富足自由的生活，于是她辍学外出赚钱，托人把年龄改大两岁，勉强找到零工岗位。

　　姣好的容貌让尤安娜在16岁的懵懂年纪，就受邀被高薪聘去夜场当礼仪，当时她的证件年龄正好18周岁，已成年，刚入职娱乐场所半年时间，她偶遇了30岁的约翰。这两人相识3年后，才开始发展恋爱关系的。尤安娜回家时，精神状况就已经有些异常，而当时她并不知道自己怀孕。

　　尤尔夏知道约翰曾经热情追求过女儿，却并不了解女儿爱情故事的全貌，于是始终对约翰保持戒备。

　　然而，得知尤安娜去世消息时，对面的约翰完全愣住，虽然没有明显动作，眼神却透露出震惊和惋惜。约翰似乎对尤安娜怀孕的事完全不知情。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约翰仍旧不可置信地否认：“您大概是在开玩笑，这怎么可能呢？她和我提分手的时候，我还以为……她找到了更好的选择。这不应该是她的结果。”

　　说到后面，约翰一脸茫然地走神，显得失魂落魄。

　　尤尔夏喝了口茶，思忖片刻，冷漠道：“安娜曾提过有个叫约翰·弗朗斯的男人开车送她到了小区门口。她生前除了租房，其余时间一直和我住在一起，你理应知道她住在这，这么多年也从未变更住址，真心找人，根本不难。”

　　M市覆盖三座岛屿，整体占地面积并不大，就算住所分散在不同分岛，如果约翰真的如表现得那么放不下自己的女儿，也不应该拖延这么多年才来找人。

　　约翰有些沮丧地叹了口气。

　　“我和安娜恋爱一年，因为经济压力和性格不合，频繁争吵，分分合合数次。但最后一次闹得很不愉快，我口不择言说了重话，安娜提出分手后就不再见我。当时因为投资失误，安娜负债累累，她性格着急又格外负责认真，很多客户是信任她才投资的，但本金都被敛走。

　　尤尔夏的表情微微松动。

　　“安娜着急贷款试图回本，而我不认同急中生乱的做法，争执间，我骂了她，说她做事不动脑子，钻到了钱眼里。其实当时她只是很自责罢了，我年长她许多，应该好好沟通才对。那次安娜提了分手，此后态度坚决，不再和我见面。我试图道歉挽留，她要求我给予她尊重，并告诉我如果继续打扰，她会把我送进警署。”

　　约翰的声音越说越嘶哑，“您应该了解您的女儿，她大方自信，同时异常果断，绝不回头。当时她对我极度厌烦，不断回避，我想我不应该继续不要脸地纠缠，才决定不再打扰。但我从没想过，会是这样……”

　　停顿片刻，约翰走神落寞道：“其实分手前半年，她的情绪似乎就有些不对了。我应该多一些耐心的，当时我根本没察觉到她情绪上的困扰......难道她只是因为不希望我知道她的困难，才一定要和我分开吗？如果我知道……”

　　约翰的话让尤尔夏的态度有些摇摆。尤尔夏默而不语，神色复杂。

　　尤安娜病发前的一段时间就是如此，自觉不对，就会展现回避的状态，不希望让任何人知道她“精神不正常”的一面，在家里也是如此。

　　分手前夕，恰好对应尤安娜精神趋于崩溃的时段，在具有清醒自我认知的时刻分手，也就保留了最后的体面。这也很符合尤安娜习惯硬抗，要强倔强的风格。

　　室内陷入一场略带悲哀氛围的沉默。

　　约翰找不到停摆点的目光缓缓挪向一旁安静的尤恩。

　　棕发，蓝瞳。虽然一直低着头，眉目间又能隐约看见些尤安娜的影子。

　　约翰刚见尤恩第一眼，就感受到一种本能的熟悉，他从邻居嘴里听说家里有个孩子，问了尤恩的出生年月，在进门后聊天的信息补充中很快就推算得出了一个结论。

　　“尤恩，是......”约翰欲言又止，话到一半，尤尔夏的目光却已经揭示答案。

　　约翰叹了口气，从公文包资料夹里拿出一张照片，放在茶几上：“这份资料本来是打算见到安娜之后再洽谈整理的。”

　　照片上的尤安娜站在舞池中央，五官端正，像游戏里捏脸建模，皮肤素净，身段比例完美，波浪长卷的黑发，丝缎绸带一般，柔情乖张的容貌，淡漠倔强的气质，跃起时裙摆呈薄纱花瓣状，有中天然就能吸引目光的鲜活灵气。

　　“这是......”尤尔夏愣了一秒，她自己甚至都没见过女儿这张照片。

　　“这张是以前安娜上台表演的时候拍的，她自学过一些舞蹈，所以除了简单的礼仪之外，她也偶尔负责一些古典舞蹈的表演，往来的人很多，却总有人为她停留，她似乎也不在意这些，她总是穿过膝的旗袍，也不喜欢和人产生多余接触。她还和我说，她的梦想是，充当花瓶收点小费，24岁就退休，和母亲在楼下盘个门面，开早点铺，我当时还想着，那是很棒的决定。”

　　约翰说着，叹了口气：“我认为您把安娜教育得很好，她平时满心工作赚钱，赚钱后还报班学很多技能，独立，完美主义，甚至还有点强迫症，连切的果盘，都要求尽可能好看才愿意端上去，她真是我见过最特别的人。”

　　尤尔夏神色恍惚，唏嘘不已：“可惜一切没有回头路了。”

　　后续3个月时间，约翰经常进出尤尔夏住宅小区，隔两周来一趟，不让尤尔夏觉得冒犯，同时展现了他的靠谱和能力。

　　不可否认约翰具有很强的人格魅力，擅长和所有类型的前辈、邻居社交，总是处理得非常体面，事业有成，在爱情里又是个细腻体面的绅士，意外找到孩子后回归亲子关系，又是个很细致体贴的好父亲。

　　几乎在约翰出现的第一个月，就澄清并扭转了社区里对于尤安娜过去猜想的误解，邻居们一边感慨人世无情，一边唏嘘爱情的美好与无奈。

　　生活似乎渐渐好转，约翰甚至主动还带着尤尔夏、尤恩去医院做了基础病筛查和身体检查，虽然相处模式仍旧相对客气，但约翰出现之后，负担似乎减轻了不少。

　　兜兜转转，到了2006年9月下旬。

　　约翰还是如常带了很多零食、蔬果、牛奶来拜访，他递给尤恩一盒草莓：“这是进口的，非常甜，和之前的棒棒糖一样甜，尝一尝？”

　　尤恩只是看了盒子一眼，就继续低着头玩自己手里的小叶子，约翰有些吃瘪但温和无奈地看了眼尤尔夏，尤尔夏点头接过来，递给尤恩。

　　除了外婆，尤恩对其余所有人都很提防，约翰每次来家里都会提东西，和尤恩说话的时候也非常温柔。这个父亲虽然迟到了很久，但似乎是尽量尝试和尤恩建立联系、尝试正常沟通的，只是每次都是约翰单方面问话，并且有些讨好的意味。

　　尤恩是爱吃这个水果的，之前尤尔夏给他买草莓蛋糕的时候，他整个都吃完了，比平时吃得多，尤尔夏想起身把草莓拿去洗，这会儿尤恩才像是意识到有人在跟他沟通。

　　尤尔夏把盒子给尤恩：“去洗一洗，洗一洗就可以直接吃啦。”

　　尤恩点点头，把草莓接了过来，起身去洗的时候，扭头对约翰说：“谢谢。”

　　这是大半年来“讨好”第一次被接受，约翰也显得很惊喜意外。

　　尤尔夏这段时间也渐渐对约翰放下了戒心。

　　她年纪大了，检查结果不算太好，老年病多，心脏也有点问题。如果能健康活到尤恩成年，结婚生子，当然是最好的，但人迟早会离开。而离开往往又是很忽然的。

　　尤尔夏不得不为尤恩考虑，王氏夫妻常年在外，书屋的本杰明也自顾不暇分身乏术，这些朋友虽然善良，却总还是觉得少了些牢固的关系，关乎人情。

　　思前想后，如果自己真的提前离开，最稳妥的路子就只剩一条，让尤恩跟着亲生父亲约翰。

　　但尤尔夏四下打听，却听说这男人有家室。

　　约翰每次都带着礼物，清清爽爽地来，手上也确实一直戴着婚戒，他似乎并没有刻意去摘或隐瞒，但也从没有主动提起过。

　　这是令尤尔夏最为困扰的部分。

　　约翰调整坐姿，正对尤尔夏，诚恳道：“阿姨，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愿意承担抚养义务，会拟好合同，定时支付您尤恩的抚养费用。”

　　尤尔夏思考片刻：“我会考虑你的提议，但我暂时不打算把孩子抚养权交给你。”

　　约翰有些意外，立刻点头答应：“当然。您别多想，我只是想尽到自己的义务罢了，以前是蠢笨，后知后觉的，但现在既然知道了事实，我就没有逃避的理由，是我应该做的。”

　　尤尔夏若有所思，没有回答。

　　约翰看上去有些紧张，搓了搓手，坦白道：“还有......这么长一段时间，我一直不知道如何向您开口。在安娜和我分手后的半年之后我就结婚了，现在也有家室。”

　　尤尔夏倒是没有想到，约翰是自己先坦白了。

　　她似笑非笑地摇了摇头：“为什么现在才说这些？”

　　约翰：“因为我觉得自己没有立场。之前的事我不知情，但不论我怎么说，都像是在找借口，我清楚这都是自己的错误，更不知道怎么开口，和你们继续保持这种相处方式也不太健康，很难想象以后尤恩会如何被人诟病。所以这段时间我一直尝试向家人坦白，找到平衡点，和您说这些之前，我其实已经和妻女沟通好了。”

　　尤尔夏略显疑惑：“沟通？你想接他走？”

　　“不是这个意思，”约翰犹豫了片刻，拿出照片，说，“这是我的妻子孙雅和女儿孙淼淼，如果未来尤恩愿意认我这个父亲的话，家里也都会很欢迎他的，我知道坦白之后您一定会很生气，但是也是希望您稍微放心一些。这些事情迟早要知道的。”

　　尤恩正在厨房洗草莓，完全置身事外。

　　尤尔夏看了尤恩一眼，随后表情复杂地看向约翰：“劳费心了。”

　　约翰诚恳地说：“哦请千万别那样想。我知道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经没办法改变任何事了，毕竟我已经错过太多，只是想在自己力所能及范围内尽量弥补一些缺憾，我也不希望，因为隐瞒产生隔阂。”

　　尤恩端着洗好的草莓走过来，第一个递给了外婆，随后把果篮放在了中央，继续玩自己的叶子。

　　看见尤恩还是不动水果，约翰抬手分了颗大的给尤恩和尤尔夏，尴尬地笑了笑，不再多说，安静喝茶。

　　尤尔夏心情复杂，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