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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阴阳眼 明明就什么 ...


  •   除了张三,围圈几人表情凝固,纷纷惊慌,面面相觑后扭头顺着尤恩指的方向看去,但那边什么都没有。

      尤恩却看得一清二楚,那东西长得像叶羊,团起来如丰腴的多肉单瓣,展开更加漂亮,背部呈灰紫色,排布着间隔均匀的渐变弧形条纹,腹部纯白,身侧4对蒲葵叶状翅膀,头顶长着朵白色小花,由触肢盘成,呼吸时满背漂亮晶莹的小叶子跟着风一起晃。

      在尤恩走神的短暂2秒,那东西“paha”一声飞向尤恩眉心。

      一段不属于尤恩的主观记忆,闪电般霎时劈入尤恩的脑子里。

      “祂”站在一辆巨大的卡车后面,呼救后,厚重的车轮径直碾了过去,侧头时,尤恩看见了一个小女孩面目全非的脸,而后视镜里,清楚地映着张三阴邪可怖的双眼。

      车轮碾轧而过时,张三清楚地知道现场究竟发生了什么。

      尤恩回神时,发现怪物还在对面。

      张三被问得一怔,下意识地摸了摸两边耳朵:“哪里啊?”

      尤恩:“就在你左肩上,像果冻一样。”

      张三转头,压根没看见所谓的虫子:“哪有东西,动画片看多了吧小朋友?”

      尤恩摇摇头:“它在尝试想和你说话呢。”

      张三默认尤恩在乱说:“说话?那你告诉叔叔,虫子是长什么样的啊?”

      尤恩盯着空无一物的肩头:“是一直被压扁的虫,扎了两个辫子,绑着红色蝴蝶,坐在一辆玩具车上,她说自己冤死,所以灵魂被留在了那辆车里,她一直喊你爸爸,让你去看她,陪她。她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尤恩的语气毫无波澜,平铺直叙,原本一脸戏谑看戏模样的张三,却渐渐在一个孩子白描的字句里僵化了表情,他足足停顿10秒,像是忽然受惊或应激一般,瞳孔骤缩,慌忙退开,开始疯了一般地扇拍肩膀和耳后。

      专注时尤恩容易完全忘记自己在做什么,他直杵杵盯着对面:“你最好把它拿走,再继续这样它要咬你了。”

      可是明明就什么都看不见!

      “哪有东西?!你这小孩怎么乱讲话?!”

      张三情绪崩溃得很突然,愤慨地吼斥也吓得周围人一愣。

      尤恩跟着一颤,思绪错乱,眼神跟着失去焦点,四下乱飘,微微一晃,随后鼻腔内涌出大股热流。旁边几个阿姨哎哟一声,手脚慌乱地抽了纸巾,蹲下给尤恩止血。

      尤尔夏也急忙上前,把尤恩护在身后:“你冲着一个小孩子瞎吼什么?”

      旁边围观人群沉默大眼瞪小眼,赶紧上去打圆场。

      一拨人安抚张三:

      “哎,别气别气,怎么还和个小孩子较真呢。这孩子以前就有点自闭症,也挺可怜,都是邻居,理解一下,他说话就是这样的,谁也不知道他下一秒会说些什么。”

      “是啊,这不一直没敢送他去幼稚园呢么。”

      另外几人拉着尤尔夏到侧门,递纸替尤恩止住鼻血。

      张三皱着眉头,不怀好意地泥了尤恩一眼。

      尤尔夏疑惑不解,只觉得莫名其妙:“扯着我干什么?觉得我们家小孩好欺负么?”

      “嗨呀,您少说点儿吧,您不知道他家的事儿?”

      尤尔夏摸不着头脑:“什么事?他不是才搬过来小半年么,都不熟。”

      “他家8岁女儿之前出事儿人没了。”

      尤尔夏闻言哽住,却还是不理解:“那,那这和我们家有什么关系?凶我家小恩干什么?”

      “哎,他家里还挂着小姑娘以前的照片呢,两个辫子,再绑个红色蝴蝶结,出事儿那天,就是这个装扮,他没看着老婆倒车,说把人碾没了,你家孩子说的哪一点没对上?!这不恐怖?得亏是个大白天了。”

      “这样啊......”尤尔夏对此事并不知情,尤恩更不可能知情。

      难怪尤恩没头没脑的话一出,这些老街坊们个个霎时都变了脸色,像是有些犯怵。

      “不是我说,姨,这情况真不是一次两次了。这家伙也不小,找都该去幼稚园了,以前是不说话不沟通,现在会说话也会打招呼还这样的话,真得带他去看看。”

      “对啊,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吧啊,再不行请个跳大神的师傅来看看呢?”

      “真的,您别不信,像小孩儿啊,小猫小狗的,有时候是会这样。咱又不是说孩子真有问题,但是去看看总是自己安心。谁家小孩小时候不惊厥犯病个两三次?”

      “是的,我家孩子之前出去玩儿,路过了碑林大道,回来就做了个鬼梦,半夜哭醒,吓醒,有家人,说是摩托车出事故没了,他那会儿也才三四岁,又不知道这些,愣是梦到那家人死了,然后就开始发烧,去医院也治不好。”

      “啊?怎么也没听你说过,那最后是怎么处理的?”

      “之前不敢乱说,后来请的大师,烧个符,给孩子喝了杯温白开,就好了,真是玄乎,科学的尽头还真是玄学。”

      “我知道了,我回去看看吧。”

      尤尔夏一直沉默地听着,最后面色复杂地应付了一句,带着尤恩匆匆离开了。

      尤尔夏一直想带尤恩搬走,然而资不抵债,搬迁无望,思来想去,唯一能做的,是等手头稍稍宽裕些后,带着尤恩看医生。

      就这样,搁置了一小段时间。

      3周后。

      尤恩站在烟台收衣服,听到隔壁楼道窸窣的讨论声。

      “听说没,8栋那个张三前两周忽然疯了,从公司楼上跳下去了。”

      “啊?前段时间不是还有人来调查他么?”

      “据说是出现了幻觉,在午休吃饭时,发现有很多的虫子追着自己,他看着玻璃窗外,女儿坐在热气球上,让他一起逃离,据说跳的时候他□□,边上楼边卸装备,引起公司楼里的骚动,警署都派人出来了,但警员没到,男人就直接从办公楼大厦33层露天阳台直接下去了,摔成了渣。他还写了忏悔书,说是自己害死孩子了,要赎罪,怪吓人的。”

      “没发现吗?每次那小子盯着谁,谁就要倒霉。”

      “我觉着小孩子小动物那些,可能就是灵的。”

      “啊唷,就是个概率事件。尤老太太年纪大了,也不早点带孩子去看看。出生没了亲妈,从头到尾没见过亲爸,哎哟,搞不好魂只回来半截。说起来,后来尤安娜回来的时候好像就有点疯了,尤恩这毛病怕是娘胎里带的。”

      “尤安娜啊,你说起她来我还挺唏嘘,自古红颜多薄命。”

      “我听说她是在夜场工作,跟着老板做了理财投资,结果倒欠钱,转头搞□□,把自己搭进去了。”

      “欸,有点印象,不过当时不是说要领证了吗?没成?”

      “听说她把对方甩了。不过,也有人说那男的实际已婚,被发现了。说起来,她当时是不是大出血没的?”

      “恩。救护车上就断气了。孩子是剖的,早产,抢救好几轮呢,在保温箱里待了好久,看他现在那样,搞不好是当时缺氧脑子出了问题。”

      “啧啧啧,不过这孩子确实是不好养活,病秧子,大小病不断,那手上求来的保命锁都换好几轮了。大了点吧,又心智发育迟缓,思维行为也怪异,他两岁之前从来不开口说话的呀,当时都以为是个小哑巴,谁知道后来忽然开口了,说的又是让人犯怵的怪话。”

      “怪话?”

      “就是会看见楼外倒挂的怪物之类的,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一脸严肃地给你形容吊诡画面的具体细节,还有啊,偏偏他每次盯谁谁都得倒霉,不然为什么之前有人说他阴阳眼乌鸦嘴呢,还是有道理的。”

      “哎。老太太是真不容易,女儿没了,带外孙,还有一屁股债。不偷不抢,捡垃圾也在努力还钱,你说这真是......”

      西城住宅楼破旧,同层共享一条走廊,两侧都有楼梯,靠左边,是镂空下旋铁梯,下楼时咯吱咯吱响,有时人群会聚在阶梯上吹风聊天。

      讨论的人刚好集中在3栋楼下,尤恩被迫听得一清二楚。

      他没有多留,转身回屋了。

      外婆很少和尤恩提及亲生父母的事。

      但尤恩翻到过许多母亲留下的日记、卡片,在为数不多的记录里,母亲将父亲形容得很贴心而绅士。出门会多带把伞,生病时不分昼夜贴心照顾,让她感受到自身独特并自我肯定,还有出差时寄回贺卡明信片的浪漫仪式。

      整理旧物时,尤恩还翻到一张字迹利落的手写信,夹在芬兰赫尔辛基寄回的贺卡里,上面画着圣诞老人和驯鹿。

      亲爱的安娜:

      你最近过得还好吗?我非常想念你。

      我半天前落地芬兰,这边冬季的早晨很静默、空旷,天际是很独特的粉紫色,阳光的黄夹在粉紫色中央,很梦幻,国内很少能看见。

      看见美好的事物,我就会想起你,希望有一天,我能带你一起来芬兰坐雪橇,而不是索然无味的工作日程。

      某一个傍晚,我们坐在山坡上看着M市的夕阳,你向我分享了自己童年的无助和孤独,我感到痛心。当时,我并没有给予你及时的情绪反馈,是因为我过于急切,不知如何安慰你,会更令你舒心。

      口头叙述复杂的情绪,令我有些为难,难以启齿,思前想后,才决定回信。

      你是如此努力,积极上进,我在你身上看见了向日葵般的生命力,你独自克服无数的痛苦,最后变成现在,知性开朗,独立成熟的模样,道路艰难,你还是逆旅前行你如此安静,让我忽略了你所承受的痛苦与艰难。

      很抱歉得知你糟糕匮乏的童年,也很难过自己没有早些遇到你,这是我那一瞬间的想法。我想说,我完全能理解你的痛苦,你并没有做错任何事,闲言碎语的人,并不懂你毫无选择的苦境。我一直为此苦恼,希望自己能替你分担一部分的苦难。如果你愿意的话,如果倾诉能使你轻松一些得到宽慰的话,在难过时,请随时来找我或给我留信。

      我很开心你愿意和我坦白自己的内心。相信我,安娜,我永远都在你身边。

      愿安好,照顾好自己。

      约翰·弗朗斯

      尤恩还见过两张旧照。

      其中一张,尤安娜一身古典深紫色旗袍,脖线颀长,叠挂几层珍珠项链,英贵优雅,就算是合照也一眼能看见她。另一张风格完全不同,浓俪欧妆,黑色大卷短发,钻石耳环项链,跟娃娃一样。

      照片模糊,美人骨相却一览无余,黑发黑瞳,眉骨深邃,细眉杏眼,精致气质的东方面孔,但尤恩发现自己是棕发蓝瞳,平时看浅几度,阳光下差别更明显,和黑色完全不同。

      出于好奇,尤恩问了外婆关于生父的事情,外婆踟蹰了一会儿,并未正面回复,只是耐心地告诉尤恩,父母是因为恩爱才生下了他,他是在爱和期待里来到这个世界的小孩,只是大人们后来选择不同,经过深思熟虑后,为了更好地活着才离开了彼此。

      谈及母亲的死亡,外婆的语气总那样平静,她总试图将事情说得平淡,以尽快覆盖糟糕的回忆,一刻不停地向前走,她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劫难,是各自生命历程的一部分。

      尤恩觉得哀伤,恐惧尤尔夏也走入这样的生命历程,这似乎意味着不能见面,因为他从小就没见过母亲。

      他渴望快些长大。

      ......

      众人的哄闹声,在规律的皮鞋咔哒声中戛然而止。

      尤恩顺着众人目光望向3栋侧巷,只见一个气质精锐的混血男人。

      一米八朝上,身材魁梧,五官端正,棕发蓝眼,发型利落,西装革履。左手皮革公文包,右手拎着精致果篮和食补礼盒,不知道要拜访谁,但做了不少功课。

      与环境格格不入。

      尤恩第一次见到约翰·弗朗斯,几乎瞬间就认了出来。但约翰并没有注意到他。

      自以为没戏的约翰刚从巷子里出来,就撞见一群人热切八卦的目光,略显茫然。

      约翰思忖片刻,略显犹疑地走进人群,选了一位面善的大叔,礼貌恭敬地问道:“您好,我想请问一下,尤安娜女士,是住在附近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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