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情书》会飞的珠珠

6、小有名气 《浮若缘》

　　《浮若缘》杀青已经一周了。

　　萧一在家整整躺了七天。她把那张两米四的大床从左边睡到右边，又从右边滚回左边，把六个枕头摆成各种阵型，试了一圈之后得出结论——最舒服的还是只用一个，其他的全用来垫脚。

　　这七天里她什么也没干。没看剧本，没对台词，没研究表演，甚至连手机都很少刷。她把那件起球的旧睡衣从衣柜底层翻出来穿上，瘫在客厅那张奶白色的羊羔绒沙发里，对着落地窗外的城市天际线发了整整三天的呆。

　　第四天她觉得够了；第五天她开始翻微博；第六天她在家里走来走去；第七天她早早睡了，因为明天有工作。

　　一早起来，萧一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久违的活力，一种被休息喂饱了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松弛感。她站在衣帽间里，对着满柜子的衣服挑了半天，最后目光落在那件她斥巨资买回来的礼裙上。

　　那是一条黑色的长裙，剪裁极简，面料是那种在光线下会微微泛出墨绿光泽的丝绒。一字肩的设计，露出她修长的锁骨和肩线，裙摆从腰部开始自然垂落，把她本就修长的身材衬得更加纤细高挑。她站在试衣镜前转了一圈，裙摆轻轻拂过地面，像一朵在暗夜里盛开的花。

　　“还行。”她对自己说，嘴角翘起来，然后又补了一句，“非常行。”

　　化妆师今天来得早，在她脸上忙活了一个多小时。萧一看着镜子里那张越来越精致的脸，忽然想起以前跑龙套的时候，她自己拿着十块钱一支的眼线笔在洗手间里化妆，手一抖画歪了，拿棉签蘸着口水擦，越擦越黑，最后顶着一只熊猫眼去片场，被副导演骂了一顿。

　　她想着想着竟然笑了起来。

　　化好妆，换上裙子，她站在衣帽间那面全身镜前，仔仔细细地端详自己。镜子里的女人——高挑、清冷、精致，黑色丝绒裙裹着她流畅的身体线条，头发被挽成一个慵懒的低髻，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耳垂上是一枚极小的钻石耳钉，光线一照，闪一下，像星星眨眼睛。

　　她很满意。

　　不过她突然间想起一件事。

　　她赶紧拿起手机，按下了11个数字，妈妈的号码萧一从小烂记如心。

　　拨过去。

　　“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核实后再拨。”

　　萧一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一秒，然后按下挂断。

　　这不是第一次了。

　　她之前打过三次，每一次都是同样的结果。她又按下了爸爸号码，拨过去。空号。翻到家里的座机，拨过去。空号。翻到姑姑的、舅舅的、表哥的——她手机上存的所有家人的号码，她一个一个拨过去，每一个都是空号。

　　她叹了一口气把手机放下来，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昂贵礼裙、妆容精致的女人。

　　镜子里的人很好看，但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算了。”她轻声说，像是在对自己说，也像是在对镜子里那个人说。

　　放下手机，拿起桌上的手包，检查了一遍里面的东西——口红、粉饼、手机、门卡，一切就绪。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子最后看了一眼。

　　“走吧。”她对镜子里的人说，“大女主的人生，得继续。”

　　转身，出门。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有节奏的声响。

　　电梯门打开，她走进去，按了1楼的按钮。镜面电梯门映出她的身影——黑色长裙，精致的妆容，微微上扬的下巴。

　　电梯缓缓下降，穿过这栋楼的三十七层，把她从云端送回地面。

　　手机震了一下，是林娜发来的消息：“车在楼下，白色埃尔法，司机姓周，到了现场别紧张，你就是主角。”

　　萧一看着屏幕，嘴角翘了翘，回了一条：

　　“不紧张，姐天生就是主角。”

　　发完，她自己都笑了，这就是小人得势的感觉？

　　电梯门打开，她走出去，推开公寓大堂的玻璃门。门外，一辆白色的商务车已经等在路边，司机站在车门旁，看到她出来，立刻恭敬地拉开车门。

　　“萧老师，早上好。”

　　“早。”她微微点头，弯腰坐进车里。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车里很安静，空气里有淡淡的皮革味和一丝玫瑰香——座位旁边放着一小束花，是林娜准备的，卡片上写着：“第一个活动，好好享受。”

　　萧一拿起那束花，低头闻了闻。

　　车子缓缓启动，汇入车流。窗外，城市的街景一帧一帧地后退，她靠在座椅上，看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街道从眼前掠过。她很想下去一探究竟，但是看着自己的服装又觉得不妥。算了，总会找到机会的。

　　手机又震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是微博的推送。有人在她最新一条动态下面留言了。

　　她点开，评论区一片热闹：

　　“姐姐太美了！”“期待《浮若缘》！欧阳昭宁本宁！”“萧一你给我红！！！”

　　她一条一条地看过去，嘴角的笑意慢慢回来了。

　　以前她的微博只有三四十个粉丝，其中一半还是买的僵尸粉，发一条动态零评论零点赞。现在她有十几万粉丝了，每发一张照片都有几百条评论，有人在夸她好看，有人在讨论她的演技，有人在期待《浮若缘》播出。

　　她每天看评论都能笑出声，这就是当明星的感觉？

　　车子在一个红绿灯前停下来。萧一抬起头，透过车窗看见外面的街景——这个路口她以前走过无数次，骑着共享单车去地铁站，赶着去片场试戏。那时候她穿着几十块钱的T恤，背着帆布包，包里塞着简历和见组照，站在这个路口等红灯，看着身边那些光鲜亮丽的白领，觉得自己像个隐形人。

　　现在她坐在一辆白色的埃尔法里，穿着一条六位数的礼裙，去参加一个品牌剪彩活动，手机上有一条来自金牌经纪人的消息说“你就是主角”。真的很恍惚。

　　红灯变绿，车子继续往前开。

　　萧一收回视线，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花。

　　“大女主的人生。”她轻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有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明明现在是自己梦想中的生活，但就是在心的某个角落里，有一小块地方，轻轻地、隐隐地，在疼。

　　她把那束花放在旁边的座位上，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

　　车子继续向前，载着她穿过这座城市，穿过那些她曾经骑着共享单车走过的街道，穿过那些她曾经蹲在路边吃盒饭的日子，驶向一个她自己也说不清楚，但正在一步一步靠近她梦想中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