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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进组 林娜确实有 ...

  •   林娜确实有手段。

      萧一在圈子里混了两三年,太清楚这潭水有多深了。一个没作品、没名气、没后台的九十线小演员,想拿到一部大制作的女一号——正常路子走下来,大概需要先认识副导演,再认识选角导演,再认识制片人,再认识投资方,每一步都得付出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代价,走完这一整套流程,黄花菜都凉了八轮。

      但林娜不一样。

      她一个电话打出去,三顿饭约下来,两份方案递过去,就把萧一塞进了一部S级古装大剧当女一号。跟她搭戏的全是一线二线的大腕,男主是拿过视帝的,女二是某平台公认的演技派,连男三号都是粉丝量千万级的流量小生。

      萧一拿到通告单的那一刻,手都在抖。

      “紧张了?”林娜靠在化妆间的沙发上,漫不经心地刷着手机。

      “有点。”萧一老实承认。

      “正常,但你不用慌。”林娜抬眼看她,“你是带资进组的,你就是半个甲方。你演得好,那是锦上添花;演得一般,那也是合情合理,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萧一点了点头,但她心里清楚——她不想只是“演得一般”。

      以前她是特约演员,两句词六百块,没人对她有期待,她把那两句词说好了就是惊喜。现在她是女一号,整个剧组几百号人围着她转,每一天的拍摄成本都是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数字。她不想让人觉得——这个女的,除了有钱,什么都没有。

      所以这次她看剧本,比以前任何一次都仔细。

      剧本她已经翻了三遍了,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地做了标记。台词下面画了红线,人物状态旁边写了备注,情绪转折的地方贴了彩色的便签纸,确实是下了一番功夫。

      这次要演的戏叫《浮若缘》,是一部古装大戏。

      她演的角色叫欧阳昭宁。

      欧阳昭宁的故事,说起来也不算复杂——就是惨了点。

      她本是南境小国昭宁公主,国名就是她的封号,可见父王母后有多疼她。从小在宫里长大,锦衣玉食,无忧无虑,最大的烦恼大概是今天的杏花糕不够甜,或者御花园里的蝴蝶不肯停在她的手心上。

      然后被灭国了。

      敌国的铁骑一夜之间踏破了王城。她亲眼看着父王倒在殿前,母后把她塞进密道的时候,最后说的一句话是:“别回头。”

      她没听。

      回头了,看见母后的背影消失在火光里,那是她这辈子最后一次看见她。

      后来她被乱军抓住,辗转被卖进了青楼。昭宁公主,南境最尊贵的少女,变成了花船上被明码标价的商品。老鸨逼她接客的那天晚上,她用碎瓷片抵着自己的喉咙,说宁死不受辱。老鸨怕闹出人命,暂时作罢,但眼神里写得很清楚:你能撑多久?

      她撑了三个月。

      三个月里,她洗过衣服、扫过院子、被其他姑娘排挤、被客人言语轻薄。她从一个连茶凉了都要皱眉的娇贵公主,变成了一个会蹲在河边用冷水洗脸、会笑着给客人斟酒的下贱女人。

      然后他来了。

      裴之,敌国的储君。灭她国、杀她父王的那场战役,他就是前锋。

      他认出了她,或者说,他一直都知道她在哪里。

      裴之把她从青楼里买了出来,不是作为玩物,不是作为战利品——他给了她一间院子,一个丫鬟,和一句“你先住着”。

      欧阳昭宁不懂,她想不明白,一个灭了她全家的仇人,为什么要救她。她想不明白,这个在战场上杀人如麻的男人,为什么看她的时候,眼神里会有一种她读不懂的东西。

      她恨他,恨到骨子里。

      但她又依赖他,在这世上,他是她唯一的“故人”——他作为质子和她一起成长于昭宁国,算得上青梅竹马。可是这个故人,沾满了她亲人的血。

      两个人就这样在同一个屋檐下,各怀心事地过着日子。裴之公务繁忙,偶尔来院子里坐坐,喝一盏茶,说三两句话,然后离开。欧阳昭宁从最初的咬牙切齿,到后来的沉默相对,再到某一天——她发现自己居然在等他来。

      她恨死了这种感觉。

      故事的后半段,是相爱相杀。她一边被他的温柔腐蚀,一边被自己的仇恨撕扯。她想杀他,但她下不去手。他明明可以囚禁她、控制她,但他没有——他甚至给了她一把匕首,说“如果你觉得杀了我能解脱,那就动手”。

      她拿着那把匕首,在他面前站了一夜。

      最后匕首掉在地上,她蹲下去,哭得浑身发抖。

      裴之蹲下来,用手背擦掉她脸上的泪,说了一句话:“恨我,也比忘了强。”

      萧一看到这句台词的时候,在剧本旁边写了一行小字:

      “这人是不是有病?——哦不对,这角色就是有病。好,我演。”

      她把剧本合上,闭着眼睛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欧阳昭宁的一生。从无忧无虑的公主,到灭国的孤女,到青楼里强颜欢笑的歌姬,到仇人屋檐下那个不知道该怎么定义自己的女人,到最后的自刎。很悲壮的结局。

      这个人物的每一层情绪,都是萧一以前演过的那些“两句词”完全没法比的。

      但她不怕,她甚至有点兴奋。

      以前她站在镜头前,紧张是因为怕自己演不好、怕被骂、怕下次没戏拍。现在她站在镜头前,紧张是因为——她终于有一个完整的角色可以去展现演技了;紧张她马上要红遍大江南北了;紧张她萧一要真正被大家议论了。

      她深吸一口气,翻开剧本,开始第四遍研读。

      窗外,阳光正好。楼下,剧组的大巴已经在等了。

      萧一合上剧本,站起来,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

      “欧阳昭宁。”她对自己说,“你好,我是萧一。”

      说完,她自己笑了,觉得有点傻,但还是挺开心的。

      剧组里的人,多少都知道点她的底细。

      不是什么秘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演员空降女一号,搭的全是一线大腕,傻子都能猜出来背后有资本。更何况林娜也没打算瞒,这圈子里,有时候“我是资本”比“我有演技”更好使。

      所以萧一在组里受到的待遇,和她以前跑龙套的时候,简直是两个世界。

      以前她进组,场务看她一眼,抬抬下巴:“哎,你,特约是吧?那边等着去。”化妆师给她做头发,动作快到像在赶飞机,扯得她头皮生疼,她也不敢吭声。盒饭永远是最后一个领的,有时候拿到手已经凉透了,米饭结成硬块,她蹲在角落里扒拉两口,还得笑着跟人说“挺好的挺好的”。

      现在呢?

      她一到片场,场务小哥就小跑着迎上来:“萧老师,您的椅子在这儿,这边光线好,不刺眼。”椅子是剧组专门给主演准备的导演椅,靠背上贴着她的名字,旁边还支了一把大遮阳伞,伞下放着一张小桌子,上面摆着她的保温杯、剧本、还有一盒洗好的水果。

      化妆师给她做妆发的时候,动作都特别轻柔,一边画一边夸:“萧老师您皮肤真好,这个底妆我都不用怎么遮。”“萧老师您这个骨相太绝了,这个发髻梳起来特别显气质。”

      萧一坐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张被精心修饰的脸,心里想:以前你们给我扯头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但她面上只是淡淡一笑,说了句“谢谢,辛苦你了”。

      盒饭也变了。

      不是她去领,是剧务专门送过来的。打开一看,两荤两素,米饭是热乎的,还有一碗汤。送饭的小哥还特意补了一句:“萧老师,林娜姐交代了,您不吃猪肉,这菜里都没放。”

      萧一愣了一下。

      她确实不吃猪肉,不是不能吃,是不爱吃。但这是她来剧组之后从来没提过的事——林娜却帮她交代了。

      她低头扒了一口饭,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以前她在组里是个透明人,没人记得她的名字,没人关心她吃不吃香菜。现在她是个“资本方”,所有人都对她客客气气,场务给她搬椅子,化妆师夸她好看,剧务记得她的饮食禁忌。

      不是因为她演技变好了,不是因为她突然开窍了,是因为她银行卡里的数字变了。

      这个认知让她有一瞬间的复杂——但也就一瞬间。

      因为她很快想到,如果没有钱,她现在可能还在某个剧组里候场四小时,等着演两句词六百块的角色,然后蹲在角落里吃凉透了的盒饭。

      钱不是万能的,但在这个圈子里,钱能让她从“那个谁”变成“萧老师”。

      她不想矫情地说“这不是我想要的”,这就是她想要的,这种生活是她从小到大都想要的。

      不过,她也确实在努力。

      每天收工之后,其他演员回房车休息了,她窝在酒店房间里对着镜子练表情、练眼神、练台词。欧阳昭宁这个角色太复杂了——从天真公主到亡国孤女,从青楼歌姬到仇人屋檐下的“客人”,每一层情绪都不一样,每一场戏都需要她完全沉进去。

      她把剧本翻得边角都卷起来了,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笔记。有一场戏是欧阳昭宁得知裴之要出征,她站在院子里等他来告别,等了整整一夜,最后他没来。这场戏没有台词,全靠眼神和微表情。萧一在酒店房间里对着镜子练了二十几遍,练到林娜给她打电话说“你再不睡明天脸该肿了”,她才停下来。

      导演对她的反馈也不错。

      第一天拍的时候,萧一还有点紧,毕竟是第一次演这么大的角色,对面坐着的还是拿过视帝的男主。她NG了两条,心里慌得不行,但面上撑着没崩。

      第三条的时候,导演喊了“过”,然后从监视器后面探出头来,对她点了点头:“萧一,这条可以,你那个眼神——欧阳昭宁第一次见到裴之的时候,应该是这种又恨又怕又忍不住多看一眼的感觉,你给到了。”

      萧一表面镇定地说“谢谢导演”,心里其实已经乐开了花了。

      后来几场戏拍下来,导演对她的评价越来越高。有一场重头戏——欧阳昭宁拿着裴之给她的匕首,在他面前站了一夜,最后匕首掉在地上,她蹲下去哭。这场戏拍完之后,导演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这条不用剪,直接能用。”

      连跟她搭戏的男主都在旁边感叹了一句:“可以啊,你这情绪给得太足了。”

      萧一笑了笑,没说话。但她心里清楚,这份“可以”,是她用三天三夜翻剧本、对着镜子练了无数遍换来的。

      当然,组里对她客气,也不全是演技的原因。

      有一次她无意间听到两个工作人员在角落里小声聊天,一个说:“那个萧一,后台到底是谁啊?直接空降女一号。”

      另一个压低声音:“不知道,反正林娜亲自带的。林娜什么人啊,她手里的资源,那是钱堆出来的。你别管人家后台是谁,反正咱们伺候好了就行。”

      萧一站在拐角处,听完之后傲娇的转身走了。

      她没有被冒犯的感觉,因为人家说的也是事实——她确实是有后台的,只是那个后台就是她自己。而且她也知道,如果她没有这个“后台”,这些工作人员里至少有一半不会对她这么客气。

      但没关系。

      她相信,等这部戏播出来的时候,大家记住的不会是她“带资进组”的身份,而是欧阳昭宁。

      或者说,她希望如此。

      除了这些,她在组里确实待得挺舒服的。

      没有人为难她,没有人在背后使绊子,没有人因为她是个“空降兵”就给她穿小鞋。一方面是因为林娜的威慑力摆在那里,另一方面——她自己也争气。不耍大牌,不迟到,不摆脸色,台词提前背好,现场配合度高,对工作人员也都客客气气的。

      以前她跑龙套的时候,最烦那种仗着有点名气就对场务吆五喝六的演员。现在她自己算是“有点身份”了,她不想变成那种人。

      所以每次化妆师给她做完妆发,她都会认真说一句“谢谢”。场务给她递水,她会接过来,然后点个头。收工的时候,她会跟导演和周围的工作人员打个招呼再走。

      这些事情很小,但做出来之后,组里人对她的态度确实更好了。

      有一次拍完一场淋雨的戏,她浑身湿透,冻得嘴唇发白。场务小哥第一时间递过来一条大浴巾,还特意说了一句:“萧老师,这是新的,没人用过。”

      萧一裹着浴巾,牙齿打着颤说:“谢谢啊。”

      小哥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没事儿,您之前帮我说过话,我记得。”

      萧一愣了一下,才想起来——前几天有一场夜戏,拍到很晚,场务小哥递错了一个道具,被副导演劈头盖脸骂了一顿。她当时在旁边等戏,随口说了一句“没事儿,也不差这一会儿,让他重新拿就好了”。

      她当时真的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人家记在心里了。

      那天晚上回酒店,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了很久。

      以前她跑龙套的时候,被副导演骂、被场务忽视、被化妆师扯头发,从来没有人帮她说过一句话。现在她随口帮别人说了一句话,人家就记着她的好。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萧一啊萧一,”她小声对自己说,“你现在可是个nb的人了。”

      说完又觉得这话怎么听怎么别扭,赶紧补了一句:“不是nb,是牛掰,以后成明星了得随时注意措辞。”

      算了,不想了,明天还有五场戏要拍,得早点睡。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却还在转着欧阳昭宁的台词。那些词她早就背得滚瓜烂熟了,但每次躺下来的时候,还是会不自觉地再过一遍,像是在确认什么。

      确认自己配得上这个角色。

      确认自己不只是“有钱”。

      确认有一天,当别人提起萧一的时候,说的第一句话不是“就是那个带资进组的”,而是——

      “哦,她啊,演欧阳昭宁那个,演得真好。”

      窗外,月光很淡,剧组的大灯还在远处亮着,偶尔传来几声收器材的响动。

      萧一翻了个身,嘴角微微翘着,慢慢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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