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情书》会飞的珠珠

4、野心 三天。

　　三天。

　　萧一在这间豪华公寓里住了三天。

　　第一天她基本在“这肯定是梦”和“就算是梦我也要好好享受”之间反复横跳。她睡了那张两米四的大床，泡了那个独立式的鹅蛋浴缸，在那张十人的长桌上吃了一顿外卖——麻辣烫，特意摆在琉璃碗碟里，违和感拉满，但她吃得格外开心。

　　第二天她开始焦虑。这么好的房子，万一醒来没了怎么办？她翻遍了整个公寓，在衣帽间的一只抽屉里找到了房产证——打开一看，产权人写着她的名字，身份证号一字不差。旁边还有一只信封，里面装着几张银行卡，她专门跑了一趟楼下的银行，柜员报出余额的那一刻，她差点把柜台上的签字笔捏碎。

　　第三天她没出门。坐在那张能俯瞰整座城市的沙发上，从天亮坐到天黑，把这两三年在影视圈摸爬滚打攒下的认知、人脉、规则、潜规则，全部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筛子。

　　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

　　不管是梦里还是现实，她要支棱起来。

　　既然现在这么有钱了，她能自己捧自己。

　　萧一拿过手机，开始大干特干。

　　她在影视行业混了两三年，虽然一直是个小透明，但正因为透明，她看得比谁都清楚。她知道一部戏是怎么从无到有的，知道钱该花在什么地方，知道什么人说了算、什么人只是假装说了算、什么人压根就是个摆设。她见过太多资源咖——长得不如她、演得不如她、台词功底差她三条街，就因为背后有人推，一部接一部地演女主角。

　　现在，她要做自己的资源咖。

　　她先打开备忘录，列了一份清单。

　　第一，找经纪人。要找那种真正有资源、有话语权、手里握着大导演联系方式的金牌经纪人。这种人她以前够不着，现在可以——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第二，找宣传团队。她需要有人帮她做定位、做包装、做营销。她长得好看这件事需要变成全平台都能看到的视觉输出。

　　第三，找项目。她需要一部戏——真正的、属于她的作品。她可以投资，可以带资进组，可以自己当制片人。她甚至想好了：如果找不到合适的本子，就买一个IP来改编。

　　第四，找机会。电影节、颁奖礼、时尚活动、综艺节目——所有能露脸的场合，她都要参加，她要让所有人知道萧一这个名字。

　　她列完清单，又看了一遍，改了几个错别字，然后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扣。她靠在沙发上，整个人陷进那片燕麦色的柔软里，嘴角微微翘起来。

　　“萧一，”她对自己说，“你要红了。”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不对，你要自己把自己捧红了。”

　　说完，她笑了一声，起身去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用的是那个手工吹制的琉璃杯，薄得透光，握在手里像握着一块冰。

　　她站在落地窗前，喝着水，看着脚下这座灯火通明的城市，忽然想起三天前那个在高铁上耷拉着脑袋、为下个月房租发愁的自己。

　　“六百块。”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说不清是自嘲还是感慨的意味，“两句词，六百块，我还高兴的空气都是甜的。”

　　现在她银行卡里的数字，够她拍一千部这样的戏。

　　现在她的野心显露了出来：她要红边大江南北。

　　她把杯子放下，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存了很久但从来没敢联系的名字。

　　那是一个顶级经纪人的电话，她两年前在一个剧组里通过副导演辗转要到的，存在手机里，一直没敢打。

　　萧一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号键。

　　响了三声，对方接起来了。

　　“喂？”

　　萧一清了清嗓子，声音平稳得连她自己都觉得意外：

　　“您好，我叫萧一，是一名演员，我想和您谈一谈合作的事。”

　　她顿了一下，补了一句她这辈子从没说过的话：

　　“钱不是问题。”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答应见面。

　　萧一的嘴角，慢慢地、慢慢地，翘了起来。

　　金牌经纪人林娜和萧一约在了一家五星级酒店顶层的餐厅。

　　这是萧一第一次以“资本”的身份见人，她不敢马虎。来之前专门斥巨资请了一线明星化妆师。化妆师围着她的脸转了四十分钟，最后退后一步，端详着镜子里那张脸，说了一句：“你这骨相，实属难得。”

　　萧一坐在餐厅靠窗的位置，等着林娜。窗外是这座城市最贵的风景线，脚下是车水马龙的商圈，远处是江面和更远的山际线。她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外套，里面是简单的白T恤，头发被化妆师吹成了那种看似随意实则每一缕都有心机的弧度。

　　桌上一壶茶，1888元。她刚才看菜单的时候心里咯噔了一下，但面上纹丝不动，对服务员说了句“好的谢谢”。

　　林娜到了。

　　比萧一想象中的更年轻，更干练。三十七八岁的样子，短发，耳骨上戴着一枚极小的钻石耳钉，穿着一件看不出牌子但质感极好的烟灰色针织衫，配一条阔腿裤，脚上是一双平底鞋——但走起路来带风。

　　她坐下来，没有寒暄，直接看萧一。

　　从上到下，从脸到手指，目光像一台高精度的扫描仪，不放过任何一个像素点。萧一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但忍住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让自己看起来从容一些。

　　林娜看了大约十秒钟，开口了。

　　“底子确实不错。”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清冷文艺那一挂的，现在市场上缺这个类型。你长得够顶，在这个圈子里算得上顶尖那一拨——如果资源跟得上，努努力，超一线不是没可能。”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萧一的眼睛上，补了一句：“前提是，你得真想干，不是玩票。”

　　萧一放下茶杯，看着林娜的眼睛，语气平静但笃定：“姐，我在这行混了两年多了，跑了无数个组，候过无数个小时的场，演过只有两句词的角色，我不是玩票，我是真的想红。”

　　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声音比刚才更低，但更重：“而且我有这个条件。”

　　林娜没有立刻接话，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像是在做最后的评估。

　　过了一会儿，她微微点了点头，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搁在桌上，目光直视萧一：“你确定好了？”

　　萧一没有犹豫。

　　“确定好了。”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她自己都觉得陌生的笃定，“姐，我要的就是红遍大江南北，钱不是问题——我就是资本。”

　　这话说出来的瞬间，她自己也愣了一下。三天前她还在为六百块的片酬高兴得空气都是甜的，现在她坐在这家1888元一壶茶的餐厅里，对金牌经纪人说“我就是资本”。

　　但她没有退缩，她要的就是站上顶峰。

　　林娜看了她几秒，忽然笑了，一种认可的笑容。

　　“OK。”她靠回椅背，语气从评估变成了执行，“只要钱到位，捧你不在话下，我手里有项目、有人脉、有团队，你要做的就是配合——以及别出幺蛾子。”

　　萧一也笑了，端起茶杯，朝林娜的方向举了举。

　　“合作愉快。”

　　林娜拿起自己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

　　清脆的一声响，在安静的顶层餐厅里格外清晰。

　　窗外，城市的阳光正好，洒在两个人身上，洒在那杯1888元的茶上。

　　她抿了一口茶，忽然觉得——

　　这茶，确实比一块钱的矿泉水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