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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闲言碎语 王宣霖最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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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宣霖最近老有事没事地找萧一。不是在片场递杯咖啡,不是递杯咖啡,就是过来问两句剧本,要么就是借着对戏的由头在她旁边一坐就是半天。
萧一碍于同事关系,对他挺客气的,不过客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这是她在圈子里摸爬滚打两年多练出来的本事,既不得罪人,也不给人留幻想。
但王宣霖显然没打算止步于客气。他进组那天第一次见到萧一本人,就被她吸引了。那天萧一本人穿着普通的卫衣,扎着马尾,素颜坐在监视器后面看回放,偶尔皱一下眉头,偶尔笑一下,整个人很松弛。
他后来在网上查过萧一的资料,知道她身边有个关系很近的助理,也听说过外面那些风言风语。但他觉得,反正没结婚,争一争又何妨?这个圈子里的感情,有几个是板上钉钉的?
更何况,在《渡我》的剧本里,他饰演的男二萧景行本就是一个对女主死缠烂打的角色。戏里戏外,他都觉得自己有理由靠近她。
拍摄间隙,他加了萧一的微信。萧一通过了好友申请,想着工作往来也正常,但备注完名字之后,就没再点开过对话框。
今天有夜戏,是男二和女主的拉扯戏份。萧一正候场,王宣霖端着两杯咖啡走过来。“萧老师,吃过晚饭了吗?”语气殷勤得恰到好处。
萧一接过咖啡,客气地笑了笑:“吃过了,谢谢。”
王宣霖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划了两下手机。“萧老师,我看明天通告你好像只有早上的一场戏。”
“是啊。”
“那中午一起去吃个饭?影视城外面新开了一家火锅店,我听说挺不错的。”他说得随意,但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等她的反应。
萧一想了想,既然在一个组里,抬头不见低头见,搞好人际关系总没错。吃顿饭而已,又不是鸿门宴。“行啊,那明天拍完了一起去。”王宣霖的眼睛亮了一下,又迅速压下去了,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晚上的戏是男二纠缠女主,想强行带她走,女主不肯,于是他用强的。走戏的时候,执行导演过来调调度,讲了几遍走位和情绪。王宣霖一把抱住萧一,萧一本能地挣扎——这是剧本里写的。但下一秒,王宣霖的脸凑了过来,嘴唇直接往她嘴上贴。萧一反应极快,头一偏,躲开了。他的嘴唇擦过她的耳垂,带起一阵让她起鸡皮疙瘩的热气。
她心里那个火蹭的一下就起来了,但她面上没露出来,只是往后退了半步,语气很平淡。“走戏呢,不用这么逼真。”
王宣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还是想先熟悉一下,待会一遍过。”萧一没再接话,转头看了一眼场边的朱世砚。他站在那里,手里拿着她的水杯,目光钉在她身上,下颌线绷得很紧。她冲他轻轻摇了摇头——没事。朱世砚没有点头,也没有松一口气,他只是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到了王宣霖身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
正式开拍。萧一高度集中,每一个毛孔都在警惕。她怕他真的亲上来,那种“怕”不是紧张,是恶心。结果这人还是亲上来了——嘴唇落在她的左脸上,湿漉漉的,带着咖啡的苦味。导演喊了“卡”。萧一立刻从王宣霖怀里挣出来,转身看着执行导演,语气不重但很清晰:“我看剧本上这个没有亲上来,只是一个亲的趋势。咱们还是按照剧本走吧。”
王宣霖站在旁边,摊了摊手,一脸无辜:“行。”
执行导演看了看两人,犹豫了一下:“怎么演都行,情绪到了就OK,看两位老师的。”
第二次拍摄,王宣霖依旧我行我素。萧一感觉他的嘴唇又贴上了她的左脸,这次比刚才还多停了一秒。她忍住了没有推开他,等导演喊“卡”,然后转向监视器方向,声音比刚才冷了一度:“导演,这条过了吗?”
王宣霖抢在前面开口:“不行的话可以重来。”
导演盯着监视器回放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也还可以,这条过吧。”
“谢谢导演。”萧一说完,转身走了。她没有看王宣霖,没有看执行导演,径直走向朱世砚,从他手里拿过水杯,喝了一大口,然后低声说了一句“走”。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片场,谁都没有说话。
回酒店的路上,萧一坐在副驾驶,抱着手臂,盯着窗外的夜色,嘴唇抿成一条线。朱世砚开着车,车厢里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沉闷声响。
回到房间,萧一第一件事就是冲进卫生间卸妆洗脸。她挤了洗面奶在掌心,搓出泡沫,然后狠狠地、用力地搓自己的左脸——就是被亲的那一块。搓了一遍,冲掉,又挤了一泵,又搓了一遍。脸颊被搓得泛红,像被人打了一巴掌。朱世砚靠在卫生间门框上,看着她跟自己的脸较劲,没有说话。
萧一终于停下来,用毛巾擦干脸上的水,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颊红了一片,眼眶也有一点点红,但没哭。她把毛巾搭在架子上,转过身,看着朱世砚。
“真的烦这些人,”她说,声音有点哑,“能不能不这么下作。”
朱世砚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的脸。“你没事吧?”
萧一侧过脸,把左脸朝向,用手指戳了戳那片被搓红的地方。“你看看我这里,洗干净了吗。”
朱世砚捧起她的脸。他的手指很凉,贴在她发烫的脸颊上,温差让她的睫毛颤了一下。他把她的脸轻轻托起来,低下头,仔细地看着那片皮肤——看了很久,久到萧一觉得自己的心跳声他可能听见了。然后他低下头,嘴唇轻轻地、慢慢地,落在了那个位置。不是亲,是覆盖。像一片羽毛落在被烫伤的地方,凉的,轻的,带着一种几乎不敢用力的温柔。
他离开她的脸,看着她的眼睛,说:“干净了。”
萧一愣住了。她看着他的眼睛,有她愣在原地的、傻傻的倒影。她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嗯,干净了。”她说,声音还在发哑,但语气轻快了许多,“我的心情也好多了。”
两个人从卫生间出来,换了舒服的家居服,并肩躺在沙发上翻剧本。萧一靠在他肩膀上,剧本摊在膝盖上,看了几行,忽然开口:“明天一起去吃,吃穷他。”
朱世砚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翘起来。“好。”那个“好”字里带着一种很轻很淡的、只有萧一听得出来的宠溺。
第二天中午,火锅店包厢里,王宣霖到得比约定时间早,点了满满一桌菜。门被推开的时候,他站起来,脸上挂着准备好的笑容。然后他看见了——萧一牵着朱世砚的手走了进来,十指相扣的、指缝贴着指缝的、毫无缝隙。
萧一冲王宣霖笑了一下,那笑容和昨天在片场一样客气。“不介意吧?我带我老公一起来。”
王宣霖的笑容僵在脸上。“啊?你结婚了?”
萧一拉着朱世砚坐下来,动作很自然,“对,不过你得保密哦,我只告诉你一个人。”她说完,冲王宣霖眨了眨眼。那一眼里有拜托,有信任,更有一句没有说出口的话——我只告诉你一个人,如果你说出去,你就是那个告密者。王宣霖当然听懂了。他的目光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停了两秒,又移到朱世砚脸上。朱世砚没有说话,没有刻意表现出亲密,他只是坐在那里,很安静。
整顿饭,王宣霖吃得没滋没味。萧一和朱世砚之间没有任何逾越的举动,没有秀恩爱,没有故意刺激他。但他们之间的那种默契——萧一刚看了一眼水杯,朱世砚就把水递过来了;萧一夹了一块毛肚,朱世砚很自然地把自己碗里的蘸料推到她面前——那种默契比任何亲吻都让人难受。王宣霖面无表情地吃完,面无表情地结账,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我先走了”,然后消失在了包厢门口。
萧一夹了一片牛肉放进朱世砚碗里,笑了。“吃穷他了吗?”
朱世砚看了看桌上的残局,认真地说:“应该没有。”
“那下次继续。”
“好。”
晚上的时候,萧一去片场,经过道具间,听见里面传出来窸窸窣窣的说话声。她本来没打算听,但自己的名字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她的耳膜。
“听说萧一和那个男二搞到一起去了。”
“真的假的?她不是有男朋友吗?”
“那谁知道?这圈子,有一个男朋友够?”
“那确实,说不定跟这个睡完跟那个睡。”
“你猜她跟男二哥睡了没?”
“应该睡了吧,昨晚拍戏都亲上去了。”
“这些人哦,真是乱交。”
“她那男朋友那么帅,她还能看上男二?”
“那谁知道,说不定男二哥功夫好呢。”
“无法想象。”
萧一站在门口,听完最后一句,轻轻叹了口气。她没有推门进去,没有发火,没有解释。她只是站在那里,觉得好无趣。那些人躲在道具间的门后面,用最廉价的想象力,给她的人生编排了一出她们自己都不相信的戏。她们不在乎真相,不在乎她有没有拒绝,不在乎她有没有挣扎。她们只需要一个茶余饭后的谈资,一个可以嚼一嚼的瓜。
萧一转身走了。走到片场,朱世砚正在等她,手里拿着她的水杯。她走过去,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温的,刚好。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有人给我编了个新故事。”她笑了一下,没有苦涩,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淡淡的、像是看了一场无聊电影的疲惫。
朱世砚没有问是什么故事。他只是把她的外套递给她,说:“外面冷,穿上。”
萧一把外套穿上,拉链拉到最高,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她抬头看着夜空中零星的几颗星星,忽然说:“世砚,你说这些人,是不是太闲了?”
“可能吧。”
“她们编的那些故事,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我知道。”
萧一转头看他。他站在她旁边,没有看她,看着远处片场里忙碌的人群。他的侧脸被灯光照得很亮,下颌线还是那么利落,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他说。
萧一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那些流言、那些窃窃私语、那些躲在门后面的笑声,都不重要了。这个世界上有几个人躲在道具间里编排她,有几个人在火锅店里对她心怀不轨,有几个人在网上骂她吸血、骂她炒作、骂她配不上任何人——但这些都不重要。因为此刻,有一个人站在她旁边,说“我知道”。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他没有躲,反手握住了她的。
两个人就这样站在片场外面,手牵着手,看着远处灯光下那些忙碌的、模糊的、像蚂蚁一样的人群。夜风吹过来,带着初冬的凉意,萧一把外套裹紧了,但没有松开他的手。
“走吧,”她说,“该化妆了。”
“好。”
两个人并肩走向化妆间,影子在路灯下交叠在一起,像一棵树。道具间的门开了一条缝,有人探出头来看了他们一眼,又缩回去了。萧一没有回头,她不在乎那些人看见了什么、想了什么、又要编什么新故事。她只是握着朱世砚的手,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