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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无头女尸 《渡我 ...

  •   《渡我》拍摄的空隙,萧一抽空去了趟当地的寺庙。倒不是有什么非要许的愿,就是想去拜一拜,感受一下香火气。最近拍摄连轴转,人像被拧紧的发条,她想去山里走走,透口气。

      出门的时候,萧一回头看了一眼朱世砚,说:“你休息吧,我自己出去逛会儿。”朱世砚正在擦相机镜头,手指停了一下,把镜头盖盖上,站起来。“不用休息,我陪你。”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萧一没有推脱,她知道自己推脱也没用。

      寺庙离影视基地很远,藏在深山里面,车开了一个多小时才到山脚下。听说很灵,香火旺,但萧一其实没什么想求的。她一直觉得——莫向外求,心即是佛。拜佛不如拜自己。

      上山的石阶很陡,两边的树长得很高,把天遮成一条细缝。萧一走得很慢,左看看右看看,偶尔停下来拍两张照片,心情不错。朱世砚走在她后面,不远不近,偶尔在她踩到湿滑的石板时伸手扶一把。

      到了寺庙,萧一还是拜了拜。她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许了一个愿——求佛祖保佑她和朱世砚平平安安,健健康康。许完她自己愣了一下。她以前许愿,从来都是“家人健康平安”。现在她的心里,只有这一个名字了。

      在寺庙里转了一圈,两个人沿着山路往下走。刚出山门不久,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两个人影从他们身边小跑着过去,步伐快得像在赶什么要紧事。

      “妈呀,快快,赶紧走,去看好东西去!”前面那个瘦高个儿回头催同伴,声音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兴奋。

      “什么好东西啊?”后面那个胖一点的喘着气问。

      “哎呦,去了就知道,这辈子没见过!”

      萧一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她转头看了朱世砚一眼,压低声音:“要不……我们跟着去看看?”

      朱世砚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两个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跟着前面那两人拐进了一条岔路。路越走越窄,从石板路变成了土路,又从土路变成了一条沿着溪流的小径。溪水很浅,清澈见底,水底的石头长满了青苔。空气里开始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味道,不是腐烂的臭味,也不是泥土的腥气,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不适感。

      萧一皱了皱鼻子。“什么味道?”

      朱世砚没有回答,他的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

      又走了大约十分钟,前面那两个人拐进了一条巷子。巷子很窄,两边是废弃的老房子,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黄泥和砖缝。萧一跟着拐进去,往前走了几步,探出头往巷子深处看了一眼——

      “妈呀——”

      她整个人钉在了原地。

      巷子尽头的地上,躺着一具裸体女尸。没有头。肚子被划开了,肠子从腹腔里滑出来,摊在地上,灰白色的,混着干涸的血迹,在午后的阳光下呈现出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不属于活人世界的颜色。尸体的皮肤是青灰色的,上面布满了深紫色的尸斑,像一幅被揉皱的、画坏了的画。

      萧一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转身跑掉。她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眼睛也像是被钉在了那具尸体上。她甚至往前凑了一步,像是要确认自己看到的是不是真的。那股味道——她现在知道那是什么味道了——直冲进鼻腔,浓烈得像一堵墙。她捂住鼻子,胃里翻涌了一下,又一下。

      旁边有人在说话。是刚才那个瘦高个儿,他站在巷子口,跟一个后来的老大爷比划着什么。“被儿子杀的,”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那种低里藏着一股讲八卦时特有的、按捺不住的兴奋,“说是儿子要钱去上网,他妈不给,拿刀把他妈杀了。当时还有个妹妹呢,差点也杀了,妹妹跑了。”他咽了一下口水,继续说,“他杀就杀了,还把头也砍了。太残忍了。杀完拿被子卷了扔井里了,已经八天了。要不是臭了,人都发现不了。”

      萧一没有听完。她的耳朵里开始嗡嗡响,像有一群蜜蜂在里面飞。那些字一个一个地钻进她的耳朵——“儿子”“杀”“头”“井”“八天”——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她脑子里,扎得她太阳穴突突地跳。她转过身,走了两步,然后弯下腰,扶着墙干呕起来。胃里翻涌得厉害,但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酸水从喉咙里反上来,烧得她嗓子火辣辣的。

      朱世砚扶住她的胳膊。他的手很稳,很用力,把她从墙边扶起来,半扶半抱着往回走。萧一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去的,只记得脚下的路一直在晃,两边的树影在眼前乱成一团,像一幅被打翻的水彩画。她低着头,盯着脚下的石板,一步一步地数,数到一百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不记得前面的路长什么样了。

      回到酒店,萧一坐在床沿上,双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鞋底沾着黄泥,是那条溪边小径上的泥。她盯着那点泥看了很久,脑子里全是那具尸体的样子——没有头的,肚子被划开的,肠子流出来的。那个画面像被人用刀刻在了她的视网膜上,闭上眼睛看得更清楚,黑白的,高对比度的,每一个细节都纤毫毕现。

      朱世砚从包里翻出一把香,是她今天在寺庙里买的。他点着了,拿在手里,围着她转了三圈。烟在房间里慢慢弥散开来,带着檀香特有的、沉沉的、安抚人心的气味。萧一闻到那股味道,胃里翻涌的感觉慢慢平了一些,但脑子里那个画面还在,像一台坏掉的投影仪,关不掉,停不下来。

      晚上,萧一把自己裹在被子里,从头到脚,裹成一个密不透风的茧。被子里又闷又热,汗水从额头渗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枕头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湿痕。她的后背也湿透了,衣服贴在皮肤上,黏糊糊的,但她不敢动,不敢翻身,更不敢把脑袋伸出去。

      被子外面的世界太黑了。黑到她觉得那具无头的尸体就站在她的床边,没有头,肚子是开的,肠子垂在外面,灰白色的,在黑暗里晃。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到她觉得自己能听见血液在血管里奔涌的声音,像一条暴怒的河,在堤坝后面拼命地撞,拼命地撞,随时要决堤。

      她把被子裹得更紧了。呼吸开始变得困难,空气在被子里越来越稀薄,越来越烫,像一团湿棉花堵住了她的鼻子和嘴。她的胸口开始发闷,太阳穴开始跳,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说——“把被子掀开,透口气。”另一个声音马上跟上来——“不能掀。掀开就看见她了。”

      她憋得实在受不了了。用哭腔喊了一声:“朱世砚。”

      没有回应。走廊里很安静,隔壁房间也没有声音。她怀疑自己的声音有没有传出去,那么小,那么抖,像一只被踩住了尾巴的猫叫。

      她又喊了一遍,声音大了一点,但还是抖的。“朱世砚——”

      这次有了回应。他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低低的,带着一点刚被叫醒的沙哑,但很清晰,很稳。“在呢。怎么了?”

      萧一在被子里闭上眼睛,又睁开。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但她知道他站在门外,穿着那件灰色的家居服,头发可能有点乱,眼睛可能还没有完全睁开。但他站在那里。在她一喊就能听见的地方。

      “你可以进来睡我这里吗?”她的声音闷在被子里,像隔着一层水,“我害怕。”

      门外安静了一秒。然后她听见他说:“好。”

      门开了,又关了。脚步声从门口走到床边,很轻,很稳。然后她听见被子被展开的声音,床的另一边微微沉了一下,他躺下来了。隔着被子,她感觉不到他的体温,但她知道他在那里。在她旁边,一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她把脑袋从被子里探出来,大口大口地呼吸。空气涌进肺里,凉的,带着檀香和洗衣液的味道。她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血液不再咆哮了,那条暴怒的河终于安静了,变成一条缓缓流淌的溪流,清澈见底,水底的石头长满了青苔。

      “世砚。”

      “嗯。”

      “你睡了吗?”

      “没有。”

      萧一没有再说话。她翻了个身,面朝他那边。黑暗中她什么都看不见,但她知道他在那里。她能听见他的呼吸声,很轻,很稳,像潮汐。一呼一吸,一呼一吸,把她的心跳也带成了同一个节奏。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那个画面还在——没有头的尸体,被划开的肚子,灰白色的肠子——但它好像没有那么可怕了。因为它的旁边多了一个画面:有一个人躺在她的旁边,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呼吸着同一片空气,听着同一个夜晚的安静。她不知道那个人能陪她多久,不知道他能躺在她旁边多少个这样的夜晚。但此刻,他在。就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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