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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工作 按照经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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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经纪人发的位置,萧一提前十分钟到了。
她先去化妆间做妆发。推门进去,一眼就瞥见化妆桌上的通告单——萧一要拍的那场是第七场,按这进度,怎么也得午饭后了。她瞄了一眼手机:九点四十分。
好了,候场四小时起步。不过萧一心态很好:能接到工作就是胜利,候场算什么,候场是演员的宿命,只要能工作,她愿意候场24小时。
化妆师开始在她脸上施展手艺,镜子里那张脸——流畅的鹅蛋脸,标准的柳叶眉,高挺的鼻梁,樱桃小嘴——底子本来就好,妆一上,更抓人了。化妆师从她进门到坐下,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长得可真好看,气质也不错。”
萧一这辈子听过的“你真好看”这句话加起来大概能绕地球小半圈,听的够多,但每次被夸还是浑身不自在,不知道该怎么回复,最后总是很局促地挤出一句“谢谢”,表情像是被人硬塞了一朵花,拿着不好意思,扔掉又不对。
萧一在心里默默祈祷:姐,别夸了,我知道了,我真的知道自己长得好看这事了,不需要反复鞭尸。
终于妆发也搞定了,她赶紧站起来礼貌地说了一声“谢谢”,然后溜去了特约演员休息区。
路上掏出手机,点开剧本里圈出来的那两句词,在心里默默过了两遍。
两句词,六百块。不错不错,生活还是有点盼头的。
萧一找了片没怎么坐人的区域,坐下来,刚打开手机打算刷会儿视频,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又来了,烦躁。
从小到大,她最烦的就是被人盯着看。脸垮了下来,摆出一副“你再看一个试试”的凶相,转头去寻那双眼睛。
果然——远处一个男人正往这边瞅呢。
她眯起眼想看清那张脸,结果对方一转身,走了。
“……什么毛病。”
她在心里蛐蛐了一句,收回目光,继续候场。
六个小时后,终于轮到她拍了。
萧一站在镜头前,看着那黑洞洞的摄影机,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紧张了一下。是的,拍了这么久的戏,每次正式开拍就紧张的毛病还是没治好。
不过经验摆在那里,一开拍,整个人就顺了下来,表演自然又到位。副导演在监视器后面偷偷给她竖了个大拇指——没出声,但那个手势她看得清清楚楚。
萧一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已经舞蹈了起来。
收工回家,走在路上,空气都是甜的。她甚至觉得路边那只翻垃圾桶的流浪猫此时都特别顺眼。
直到坐上高铁,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她脸上刚刚还挂着的那点笑意,一点一点淡了下去。因为她突然想到一件事——今天是收工了,可明天呢?工作还没着落呢。
笑容消失术,比变脸还快。她耷拉着脑袋,眼神涣散地盯着前方,内心的焦虑像潮水一样又涌了上来。
然后——又来了,那种被人注视的感觉。她本来就在焦虑,这下彻底烦了。猛地转头,恶狠狠地瞪过去——
远处一个男人迅速收回目光,低下头。
又是他?还是另一个人?她没空想,胸腔里那股憋了一整天的无名火“噌”地窜上来,她站起来,大步朝对方走去。
她一步步逼近那个座位——空的。
萧一愣了一下,甚至微微探身确认了一遍。座位上干干净净,连个包都没有,仿佛从来没人坐过。
难道是后排?她扯着脖子往后看,依旧空空荡荡。前排?还是没人。
她站在这片空座位中间,表情从愤怒变成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一种“我是不是真的该去看看医生了”的微妙神情。
摇了摇头,转身回到自己座位上。
百思不得其解,她又撑起身体回头确认了一遍——确实没人。那刚才到底是谁在看她?幻觉?还是高铁上有什么科学无法解释的现象?
算了,不想了,还是想想明天吧。这个问题烦得更实在。
高铁到站,她一头扎进地铁,在地铁上摇摇晃晃地坐了近一个小时,终于到家。
她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换衣服,第二件事是把耳朵贴在门板上,仔细听外面的动静——确认走廊安静,无人。才迅速开门闪进卫生间。
洗澡全程控制在十分钟以内,主打一个速战速决。冲完赶紧裹上浴巾,一路小跑回屋,关上门的那一刻,她才算真正松了一口气。
吹干头发,往床上一瘫,立刻抄起手机开始刷——深怕错过一个工作消息。
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她又点亮。六百块已经到账了,可下个月的房租,还在路上。
内心的焦虑感再一次涌了上来。她盯着哑声的手机,真想一下子噶在床上算了。
关掉大灯,只留一盏台灯,昏黄的光把小小的房间照得暧昧又逼仄。她躺下来,环顾四周——忽然觉得这屋子像一口大大的棺材,而她躺在里面,竟然……还挺舒服的?
想着想着,意识就模糊了。
梦里,萧一躺在一口棺材里。她一睁眼,吓了一跳,棺材盖上不知从哪里传来一个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挤进来的,又像是从她脑子里长出来的:“你想拥有万贯财富吗?”
她想都没想,点了点头。
“代价是失去所有感情。”
她犹豫了一下——所有感情?什么感情?算了,先富起来再说。她狠狠心,又点了点头。
“好的,你即将拥有万贯财富。”
声音消失了。
安静了大概两秒钟。
突然,一把剑从棺材盖上直直插了进来——冲着她的眼睛,又快又狠!
“啊——!”
萧一猛地睁开眼,大口喘着气。
妈呀,吓死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眼睛还在,五官齐全,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还好是做梦,也太吓人了吧。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心想:这梦要是能成真也……挺不错的的其实。
想着想着,萧一还笑出了声。万贯财富和失去感情——这是什么大美梦。
她拉了拉被子,准备翻个身继续睡。
诶?触感不对。
她的手僵在原地,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被子的触感……不是她那床洗了八百遍的纯棉薄被。这个更厚,更滑,手感好得不像她买得起的东西。
汗毛一下子全立起来了,心开始狂跳。
台灯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屋里漆黑一片,她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本能地把被子往上一拉,蒙住了头。
没事没事,她开始给自己做心理疏导。还在梦里呢,就是做了个梦中梦,醒了就好了。
她闭上眼,翻来覆去。
一分钟,两分钟。
被子里的空气越来越闷,她整个人已经被汗浸透了,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萧一没办法再骗自己了,好像……确实已经醒了,她不是梦里。
她缓缓坐起来,被子依旧蒙在头上,像一个移动的白色蘑菇。她慢慢朝床边挪——等等,床好像变大了?她的1.2米铁架床,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宽了?她挪了好一会儿,脚才终于杵到地面。
然后她整个人都抖了起来,地板也不对。
她的出租屋是瓷砖地,大冬天踩上去能冻得人一激灵。而现在脚下的触感——是木质的,甚至还带着点温度。
她整个人都不好了,但她还是没掀开被子,她怕的要死。
她就这么顶着被子站在黑暗里,慢慢的伸出双手,在被子里面摸索着往前走——十步,她走了大概十步,才终于摸到了墙。
顺着墙继续摸,手指一路划过墙面,终于碰到了那个熟悉又救命的开关。
她深吸一口气,按了下去。
光从被子的缝隙里渗进来,透过厚厚的布料,在她脸上投下一片暖黄色的朦胧。
但她还不敢把被子掀开,她慌的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