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生日 3月22日 ...
-
3月22日，萧一的二十九岁生日。
她躺在出租屋里那张宽1.2米的铁板床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没有半点过生日该有的高兴劲儿，眼里写满了对未来的担忧。银行卡存款不到一万，没房没车没对象，还是个自由职业者——而她，就要二十九了。
日子怎么就能过成这样呢？她百思不得其解。好歹是国内顶尖艺术大学的硕士，好歹是正经演员，好歹长相拿得出手，好歹身材也说得过去……她掰着手指头数着自己的优点，再看看眼前的处境，说实话，真挺想从楼上跳下去的。
不过她这人有两个很牛逼的特质：身体素质过硬，心理素质更过硬。虽然看啥都悲观，但绝不内耗。
换句话说——丧归丧，日子还得过，苟活一天是一天。
她慢吞吞地坐起来，看着眼前。这个出租屋小得感人，四个人合租，因为经济窘迫，她挑了最小的那间。十立方米，外带一个小阳台。一张1.2米宽的床加上一个大书柜，房间就几乎塞满了。床紧紧贴着书柜，书柜中间自带的桌子上，乱七八糟地摊着她的日常用品，主打一个“我随时能找到但我就是不收拾”的风格。
她挠了挠头想下床，肚子却不争气地咕咕叫起来。算了，再躺会儿吧，出门买吃的这个决定可以晚点再做。
眯了一会儿，萧一慢腾腾地拿起手机一看时间，十点二十，该去吃饭了，这个时间早餐完美衔接午餐。她懒洋洋地爬起来，开门去公共浴室洗漱。在这住了小半年，因为她不爱社交，又精准地避开了所有邻居的出门时间，跟其他住户几乎没碰过面——社交恐惧症的最高境界，就是让别人也见不到你。
洗漱完毕，萧一裹上大衣出了门。
本来想买点豆浆配杂粮煎饼，但一想今天好歹是她的生日，于是萧一决定斥26块钱巨资，去吃一碗牛肉拉面。
她慢悠悠穿过马路，钻进小区对面左边的小商场，找了家面馆坐下，扫码，选细面，付款，关手机，开始发呆。
然后——不对。
好像有人在看她。
她猛地转头去找那道目光。
没人？
她摇了摇头，应该是最近睡多了，脑子有点恍惚吧。毕竟，一个没戏拍又不爱社交的演员，躺在床上度日如年，出现点幻觉也很合理。
吃完饭，她打算回家躺着。路过商场门口的超市时，余光一瞥，脚不受控制地就拐了进去——来都来了，总得买点啥吧。
货架上的零食们都好迷人啊，但她的身材管理不允许她被吸引，全部pass。
转战饮料区，萧一拿起一瓶果汁，认真研究配料表上的热量——600大卡。nonono，她依依不舍地放回了原处。又拿起旁边的薏米水，瞥了一眼底下的标价：5.5元，真tm贵，再次放回。
最后她挪着脚步来到矿泉水区，拎起一瓶最便宜的水，一块钱，干脆利落地走向收银台。
逛了十分钟，消费一元，超市最烦的就是这种顾客。
出了商场门，阳光明媚得有点过分。萧一突然不想立刻回去躺着了，她走到广场的椅子边坐了下来，掏出手机开始刷组训，一条一条仔细看，有没有适合自己的角色。
阳光洒在她身上，画面很美——一个漂亮的女孩安静地坐着，光线柔和，构图讲究，要是拍下来也许能当壁纸。
而壁纸里的这个人，此刻内心正在焦虑得冒烟。再没工作的话，下个月的信用卡和房租，就得从她那点可怜的存款里往外掏了，她惆怅得恨不得把手机盯出个洞来。
刷完组训，又翻开朋友圈里的招募信息，看着合适的赶紧报名，手指点得飞快——
但无人回复，一个都没有，发出去的消息全部石沉大海。
她关掉手机，丧丧地站起来。阳光底下，她像个NPC一样毫无灵魂。
转身往小区走，刚迈出一步。
又来了，有人在看她。
她顺着目光看过去，街边站着一个男人，正远远地望着她。距离有点远，看不清长相，只隐约觉得轮廓好像还行。
但她没空搭理，她现在的心情，挣钱以外的事，都排不上号。
她脚步刚往小区方向迈，手机“叮”的一声响了。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抄起手机点开消息——之前合作过的一个经纪人发来的：“明天有空吗？”
有空的有空的，她飞快地敲过去六个字，连标点都顾不上多打一个。
一分钟，两分钟，对方头像安安静静，对话框里再没蹦出新消息。她垂头丧气地关了手机，继续往家挪。
走到单元楼下，抬头望了望五楼——从一楼到五楼，她觉得现在的自己已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这小区没电梯，上下楼纯靠腿。刚搬来那会儿她还挺高兴，觉得正好可以爬楼减肥；现在她丧得连呼吸都觉得费劲，减肥？爱谁谁吧。
她站在楼下，认真许了个愿：能不能“唰”的一下直接飞上去。
许完，自己冷笑了一声，然后面无表情地开始爬楼。
直到整个人瘫到床上，手机也没再响过。
她突然一阵烦躁，把手机往床尾一扔，闭上眼睛。翻过来，翻过去，愣是睡不着。这种空虚带来的痛苦实在太熬人了——没什么具体的事，但就是抓心的难受。
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脚够到手机，一点一点扒拉到手边，举到眼前，盯着通讯录发呆。想给妈妈打个电话，但是妈妈肯定又会问她工作怎么样……算了。
又翻了翻朋友的号码，这个可能在忙，那个可能不方便，还有一个大概也不想听她倒苦水。她划拉着屏幕，犹豫来犹豫去，一个也没拨出去。
就在这时，消息进来了，她秒点开——还是那个经纪人：
“明天帮忙串个戏可以吗？两句词，600块，能接不？”
能接，太能接了。
萧一打字的手指都在微微发颤，但表情故作镇定地敲下四个字：“行的老师。”
发送。
放下手机，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我又活了。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照进来的阳光，好像都比刚才顺眼了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