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暗影》落予秋

3、 chapter 3 “对不起，

　　苏挽橘费力地睁开眼，眼前的衣柜、窗户、床头柜的边缘都被镀上一层模糊的淡黄色边，不太真切，好像睡过一个世纪的感觉。

　　她侧过身，伸出手臂向前往里一圈，却又落个空，折腾半天才从床上坐起，细腰间那股缠着淡淡的酸软感未退。

　　收拾好东西，她背着胀鼓鼓的挎包下到一楼，视线在客厅转悠，捕捉到进门的猫笼子。

　　进门的地方搁置着几层相同尺寸的木笼，每个笼子玻璃上贴着不同花色的小卡片，猫猫们都蜷缩着身子在打盹。

　　苏挽橘小跑到木笼面前蹲下，伸出一根手指触碰玻璃小门，里头的残耳黑猫激动地跳起来，隔着玻璃去舔她的手指。

　　“你别逗汤圆，不然它会离不开你的。”沉予念从厨房出来，腰上系着粉色围裙，肩膀宽厚又有力度，把身材勾勒的恰到好处。

　　苏挽橘转过脑袋看他，不情愿地压扁小嘴，又上上下下地扫过一遍所有笼子:“哦，它们是被人虐待了吗？还有就是你咋不收留狗狗？”

　　“我有合伙人，这个房子要租给别人，你先回家吧。”沉予念说这话时，目光投向门外，看见一只小狗站在柏油路中间一动不动的。

　　他拉开落地门，刚抬脚跑出去，一辆黑色劳斯莱斯飞速碾过小狗的身体，疾驰而去。

　　小狗的肠肚暴露在外，血一直流，沾染小块路面，初夏的阳光坠落在路旁的油菜花身上，也一点点地滑过小狗的遗体，直至消失。

　　“小妹妹，很多东西，不是付出就有回报，但如果你连向上走的勇气都没有，那生活只能维持现状，知道吗？”沉予念回杂物室拿了小铲子和袋子，又出去把小狗装进袋子提着往远去走。

　　不知道他为什么说这些，可她空白脑海里霎时浮起几个扎心的词。
　　——秽语 玻璃糖果 人渣 触碰 口红

　　等她回过神时，两只宽大、腕上凸起细小青筋的手握成拳伸到她面前:“里面有东西哦，你选哪个？”

　　苏挽橘握住他右手，如她所料，手摊开了，是张电话号码的纸条。
　　——183×9403×01 沉小念

　　沉予念左手也摊开，眼神里溢满宠溺:“两个都是你的。”

　　是一条四叶草手链。

　　“嗯，谢谢，我都很喜欢。”苏挽橘伸手拿过，装进包里，走到门口，她目光下垂，定定的望着饭桌上的四菜一汤。

　　为什么，不叫她吃个饭再走，也不送她呢？

　　苏挽橘低着头，刚走没几步，下巴在凸起的锁骨处嗑碰到，她下意识道歉:“对不起。”

　　“姐姐？”沉雨然肩上勒着书包背带，右手提着一袋子书，转头把目光投向沉予念，“哥哥，有人说要弄死我。”

　　沉予念没理，抱臂靠着落地门。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苏挽橘气冲到脑子里，走到他面前，伸手去拽他的衬衫袖口。

　　沉予念语气随意:“你正义，那你去帮他解决？”

　　和刚才对她的态度完全不一样。

　　“你过来，沉雨然。”

　　听到哥哥喊他，他蹭身边，谁知下一刻，沉予念直接把手放在沉雨然衣领处，往下扯。

　　锁骨下方白白的皮肤上有团淡粉色印记。

　　沉予念收回手，眉头紧蹙:“懂了吗？”

　　“……”苏挽橘顿时语塞，松开手，脑中浮出一种难言的猜测。

　　沉予念抬手敲她的头，调侃道:“怎么，挽橘作家又在脑补？”

　　苏挽橘眼圈湿漉漉的，睫毛在阳光下忽闪忽暗地颤动:“抱歉，打扰。”

　　说完，她心不在焉地靠着白栅栏往前走。

　　“哥，你怎么把这事越描越黑。”沉雨然唇角压不住，噗噗的笑出声，边笑边往客厅走。

　　沉予念跟着后头，伸手重重地推了下沉雨然肩膀，没好气的说:“那不然，小妹妹也不愿走啊。”

　　两人进了屋，沉予念推开杂物间旁边的门，糯米也跟着进来，躺在专属它的被窝里打滚。

　　“糯米，鸡腿我还没买。”沉予念拉开座椅坐下，把平板电脑正立固定好，拿起画笔在上面勾勒线条。

　　糯米翻过身站起来，跑过去叼起小碗放在他矮凳旁边，肥胖的身子倒在地上的画稿上。

　　“汪汪！”

　　沉予念斜眼瞥见糯米，丢下画笔，语气认真，又重复一遍刚才的话:“糯米，鸡腿我还没买。”

　　糯米受到惊吓，慢吞吞地挪开身子，恹恹地嗷嗷叫。

　　“等会带你去书店，那有鸡腿。”沉予念抚下身，给糯米顺毛，糯米突然立起，朝着窗边叫了两声。

　　沉予念头转向窗边，看见露出的小半截黑色发顶慢慢消失在视线里，唇角勾起一抹微笑。

　　/ / /

　　傍晚，路灯下的碎雨飘散。

　　苏挽橘关好店门，第一件事就是找出包里的纸条，把号码输进拨号界面。

　　她满怀欣喜的等着那头的声音，传来的却是冷冰冰的机械女声。

　　——“您好，你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苏挽橘自嘲般地扯着嘴角，沿着人行道走，路过每天必经的花店、水果摊、火锅店、超市、书店。

　　她抬头，模糊的视野里，远处的路灯融化成一个一个黄点，忽明忽暗的，好像下一秒就要全数掉落。

　　雨渐渐大了，苏挽橘快步跑到一家店门口屋檐下躲雨。

　　“汪汪！”糯米嘴里叼着小球，在原地不停转圈。

　　苏挽橘转过身，看见一只和糯米长得好像的萨摩耶狗狗。

　　糯米放下球，嘴巴微微张开，半吐舌头，抬头望向门外的苏挽橘，露出微笑的表情。

　　“汪汪！”

　　“糯米，来客人不能叫，鸡腿不想要了？”沉予念抱着箱子从e区书架走出来，琥珀色的瞳孔骤然放大，随后把箱子放在收银台旁边的小桌上。

　　苏挽橘背过身，眼泪不住向下滚，没一会，她的腰侧裹着温热的触感，“小妹妹，进来躲雨。”

　　“沉予念，你为什么给我留空号码？”苏挽橘抬手推下他的手，歪过头，往店里面走。

　　沉予念跟进去，把收银台上的箱子打开，拿出个酥骨鸡腿撕开，喂给糯米吃，朝她方向看了眼:“小妹妹，这店是我开的。”

　　苏挽橘绕到w区书架，抽了五本书抱在怀里:“我买书看不行？”

　　“我意思是，这是我的店，你随时可以来。”沉予念温声解释。

　　苏挽橘踮起脚，拿了本封面迥异的小说捏在手心，好脾气的问:“为什么留空号码给我。”

　　说这话时，一个黑直发女人从大门口进了书店，径直往c区书架走。

　　沉予念视线触及门口时一顿，又移开，回到苏挽橘身上:“你说呢？”

　　听到这话，她喉咙涌上股涩意，把书搁在收银台上，说话声一下一下地颤腾:“结账。”

　　“书免费，待会去楼上把澡洗了。”沉予念抬眸看着她湿透的上衣，扯过布袋给她装好，递给她。

　　苏挽橘火气窜到顶端，音量格外大，呼吸乱了节拍:“沉予念，你就只喜欢我的身体？”

　　沉予念本想着解释，一道“砰砰”的嘈杂声覆盖过耳侧，他快步跑到c区书架的位置。

　　目光下滑到地上时，沉予念的下颌线稍稍绷紧，眉头一压:“失恋在这玩我书，怎么不去点几个男的玩？”

　　沉予念这么多年始终不明白，明明是闫陆丰的错，妈妈却对自己恨之入骨，见不得他半点好。

　　他在心里不断安慰自己，是二婚家庭的缘故，让他成为累赘。

　　沉齐落的手伸到四层书架处，拿出一本书，眸里的冷意渐渐涌动:“沉予念，你有没有良心！？”

　　沉予念低眸扫过地上凌乱的纸张和书，声音里毫无感情:“当初你宁愿相信外人的话，也不相信你亲儿子，那我感觉你没心这玩意。”

　　几米外，隔着玻璃的读书室里坐着的人拔掉耳机，齐刷刷地转头看着“事发现场”。

　　“阿姨，是我的错，你不要这样对他，好吗？”

　　苏挽橘小跑到沉予念身旁，抬脚往前一步，却被沉予念拉到怀里抱着，耳朵只被一句熟悉的话占据。

　　“苏挽橘，你要背黑锅就滚回家去，别来烦我。”

　　苏挽橘没在吐一个字，轻轻挣脱他的怀抱，走到收银台，提着书往楼上走。

　　沉齐落仍直视着沉予念的眼睛，额头的纹皱巴起来，笑着说:“予念，你能护这小妹妹一辈子？”

　　“不能，但我看见她这样就心烦。”沉予念不想在起争执，淡淡甩了句，“看在我随你姓的份上，别伤害她。”

　　苏挽橘回卧室后，简单洗漱好便上了床，她翻开《皮囊》看了半个小时，指尖游走在手机上，搜索法考备考笔记 。

　　迷迷糊糊间，她脑中回旋着那时高中的事情，伴随耳边书本落地声，以及他沙哑的声音。

　　“今天晚点睡。”

　　进入深度睡眠后，一堆黑漆漆的东西挤入她的内心深林，不久后，那团黑色裂开口子，苏挽橘好奇地走进去。

　　阳光充沛的午后。

　　她眼眶角红透，站在最后排桌前，手里拿着那支笔尖断掉的万宝龙中性笔。

　　男生却说:“笔是在你手上坏的，你有证据证明是我干的？”

　　下一瞬，沉予念直接从后窗翻进教室，踹了那个男两脚，骂着脏话。

　　“对不起，姐，我错了。”那个男生趴在桌子上认错，还掏出几千块钱递给他。

　　能上国际学校的，根本不缺钱，那个男生只是为了看她笑话而已，她扯着唇角冷笑。

　　整个画面被一团黑色包裹住,嵌入她深邃的眸子。

　　等苏挽橘缓缓睁眼时，沉予念伸手擦去她眼角的泪，暖声安慰:“我这什么都没做，哭什么，再哭就不可爱了。”

　　她微不可闻的哦了声，像只小奶猫一样钻进他怀里窝着，声音焉巴巴的:“我就没一个阶段过的幸福的。”

　　沉予念唇瓣一张一合，喉结滚动几下，语气平和，只是平淡的描述事实。

　　“我小时候特别爱画画，从父母把我送进培训班到现在日复一日的画稿赚钱，就感觉自己对它的喜欢好像变质了，我也想过辞去这个工作，可我没有这个工作，就要花大把时间去应付自己很不喜欢的生活。”

　　“如果你放弃追求喜欢的，你会孤独的，就像你没有我一样。”

　　苏挽橘挣脱他的怀抱，与他四目相对，视线停顿在他脸上许久。

　　唇瓣厚度适中，皮肤光滑细腻，像刚煮好的白汤圆，让人耐不住想去捏捏，鼻尖微翘，往上是双锋利中略带柔和的凤眸，四周还沾着明显的浅黑色。

　　“看什么，在看就和我一样变成大熊猫，最后和我结婚。”沉予念唇角扬起一点弧度，侧过身，看着窗外摇晃的山茶花树发呆。

　　苏挽橘紧贴着他的后背，伸出手抱他，莫名被他这话逗笑:“嗯，也行，我不能没有你，也不能放弃法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