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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凫水 遇小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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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无眠。
翌日从慈宁宫请安出来时，日光正好，萧湘特意绕过御花园，在一片最为艳丽，开得正盛的牡丹面前停下，忽有微风掠过，将青色的裙裾吹出丝丝涟漪，吹皱了一池春水，惊得鱼儿四处流窜。
儿时残存的一点温情，如今也随着风无影无踪 。
“三妹妹竟也在此处”回过神时，萧泠姐妹二人已经站在面前。
回宫之后第二次见到萧泠，萧湘对这位长姐还是有些看不透。母妃是圣眷正浓的宠妃，上官家族亦是当朝世家之首，有如此强盛的母家，宫中之人自是不敢有半分不敬，一如当年的自己。
“湘儿妹妹，求你看在往昔情分上便开口为我兄长求求情，他只是一时受人蒙蔽，绝非是有意冲撞皇后娘娘的，若是父皇怪罪下来，母妃在这宫中只怕是更加艰难了。”
萧泠领着她的兄长跪在萧湘面前，衣衫湿透，水珠和豆大的泪珠沿着前额流下。
那时萧湘只是个半大的孩子。竟没想到，她救下的好姐姐竟然会反咬她一口。
“父皇，是皇兄有错在先，并非是母后有意为难，皇兄身上的伤，也绝不是母后所为。”
“这一切，皇姐也都知晓的！”萧湘指着低头跪在一旁不曾出声的萧泠。
“我……”萧泠面色潮红，像憋了一口气，张口道：“是我求湘儿妹妹勿要将此事告知父皇，以免惹父皇不悦……还请父皇千万不要责怪三妹”萧泠越说声音越小，最终说完竟然还带着微微发抖的哭腔。
萧湘忆起那是萧珩第一次动怒，自那日起，向来冷淡荒凉的上官昭仪宫中便热闹了起来。
“妹妹在想些什么呢？”
萧湘被一句话拉回了眼前，瞧着面前二人，想到如今与此二人赏花谈心，萧湘不禁心中冷笑，面上仍是浑然不知的模样。
“三姐姐刚回宫，穿着未免有些素净过头了，皇宫不比宫外的山上，缺衣少食，难不成是掖庭发放内务的宫人偷了懒？他们惯会拜高踩低的。”萧泱自上打量着萧湘，嘴不吐不快地说了许多，眼底显出半分嫌恶。
与萧泠相比，萧泱生来便受宠，风光无两，性子也是娇纵了些。
“啊——”萧泱吃痛一声，手慌忙抽开。
萧泠用手中的杯敲了敲萧泱的手，露出浅笑“三妹勿怪，泱儿被宠坏了，性子顽劣，时常连父皇也出言顶撞，我便替她像你赔个不是。”
萧泠笑起来总是迎面携来一股寒意，每次双目对视时，头脑便很快就清醒了。
萧湘并未马上开口，而是理了理裙摆，漫不经心地开口。
“不若…五妹便与我一同教习如何？”
“我为何要与你一道！我又不是无人教养，自小长在宫外”萧泱像是被出乎意料的回答呛到了，一时没控制住放声说了几句，引来御花园的宫人驻足观看。
萧湘抬头看了一眼天色“五妹妹莫急，我改日再向父皇恳请，今日嬷嬷怕是没空”萧湘不急也不恼，一字一句轻飘飘地吐出来。
“你！”萧泱气急败坏，顿时炸了毛。
萧泠从中劝说了两句，竟把她留下了，萧泱靠在不远处的湖边，撑着身子，眼神始终盯着亭中的动静。
萧湘觉得这一幕可怜又可笑。
和萧泱有一搭没一搭的接话，令自己有些厌烦了。
“皇姐可有见过母后？也是，父皇说母后尚在病中，不好打扰，姐姐自是未曾见过。”
萧湘从萧泠身旁站起，径直走向倚在池边的萧湘。
“五妹可知，这是去岁江南进贡的云水缎。”
“那又如何？不过一身衣裳，有何稀奇？”
萧湘侧身与萧泱相对，池中的鱼消失匿迹，水中假山后的显眼的一抹明黄色模糊摆动。
“此乃皇祖母赏赐，祖母道唯有心性澄澈者方能衬其风华，妹妹可有看清楚？”
萧湘顿了顿，“也是，五妹道其一文不值，想是鸾镜阁还有更好的，还是说——”萧湘特意凑到萧泱耳边。
扑通——
“来人呐，三公主坠入池中了！”
顿时御花园乱做一团，萧珩听到动静走到此处时，只看见呆愣在一旁的萧泱。
萧泠见状，慌忙扯住萧泱跪下，众人也纷纷下跪。
“此处发生何事？”萧珩出言。
宫人面露难色，有些磕巴地说“回，回禀陛下，是三公主落水了。”
“好端端的怎会落水，还不快救人！”萧珩眼神扫过萧泱萧泠，心下了然。
萧湘走进内殿时，萧珩阖着眼，脸色不太好看。
大殿之上，除了萧泠萧泱和一些内侍，还有一人，萧湘认出了，御花园落水时，他站在父皇身侧。
还没来及看清此人面貌，他便主动迎了上来“臣吏部郎中沈念钦，见过三公主。”
面前的男子身形修长，八尺有余，隐去下半张脸，容貌艳丽，像个女子，有些精致过了头，深邃的眼窝中是一双含情的桃花眼，眉梢微扬，舒朗万分。
他说这话时，是带着笑的，只是笑意浅淡，看不出喜色。
“医正是如何说的?”
“回禀父皇，儿臣已经无碍，只呛了几口水。”
萧珩皱起的眉松动了几分，一旁的沈念钦会意，将御花园的几名内侍宫女传上殿。
“奴婢们不敢近前，未曾看清当时场景，只听见亭中五公主确实与三公主发生口角。五公主还说，说自己不像三公主自小在宫外，无人教养。”
“混账！”一声呵斥，殿中宫人浑身颤栗，垂着头，屏息敛声。
“父皇，我并未推她，是她自己掉下去的！”转过头脸上不掩怒色，“你说我推你入水，在场无一人看清，又如何作数？”
萧湘垂眸，良久才开口“五妹妹难道认为一个不会凫水之人会自己跳入池中，以致生死未卜吗？”
“三殿下不会凫水？”沈念钦眸光忽闪，语气有些意味深长。
“沈卿有何见解啊？”
“回陛下，不过是臣略有耳闻，溺水之人，常会感到四肢乏力，似灌了铅一样，尤其在水中不停挣扎，水随着灌入喉咙与肺中，被救后也多是面色发白，惊魂未定，想必三公主吉人自有天佑，只此片刻便已生龙活虎。”沈念钦双手作揖，面向大殿之上，眼神却斜倪跪在一旁的萧湘，眉尾轻扬，嘴角噙着似有若无的笑意，很是扎眼。
“大人没有溺水过吧？既是无端的听闻，想必也算不得什么数，亦或者大人认为一人死里逃生，到还是自己的错了？”萧湘口吻坚定，不容置疑的反问道。
“如此，倒是微臣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殿下勿怪。”
“父皇，儿臣无意辩驳，儿臣不会凫水，此事六年前便已人尽皆知。”说这话时，萧湘神色淡然。
此言一出，大殿内寂静无声，只剩回响。
萧珩眼神一下阴婺起来，额头不自然地皱起，很快便叹了口气。
萧湘算算时间，此刻消息应当已经传到鸾镜阁了。
嘉贵妃来势汹汹，一进殿中，便直直将萧泱抱在怀中“泱儿，如何了，快让母妃看看”，萧湘远远看去，竟也能从眼神中看出满是担忧。
“看看你教养出来的好女儿，目无尊长，竟然当众推皇姐下水！"
茶盏摔碎在地，发出清脆的鸣响，萧珩神色严肃，一改往日的慈爱模样。
“母妃，孩儿没有！”萧泱委屈地看向嘉贵妃。
一刻前。
“照水姐姐，你放心吧，我必定会把您交代的事办妥的。”
照水将银锭放入那宫女手中，附上耳“你只需……”
鸾镜阁外，玉石筑起的小道一路延伸，两侧是各色的奇花异草，馥郁芬芳，曲径通幽处柳暗花明，一座高大殿阁映入眼帘。
时日将近，嘉贵妃身子愈发沉重,每日午时，便要在内殿小憩半个时辰，屏退左右，殿内安静地出奇。
殿门轻掩，案上一捧雕花鎏金的烟紫色香灰庐中，烟气盘旋地有些混乱，似一团解不开的线。
那宫女跪拜在嘉贵妃面前，大声叫喊——“娘娘不好了，五公主在御花园落水了！”
嘉贵妃传来萧泱殿中的宫女，只说“公主一早便出门，晌午也未见回来”却也不知去哪了。
嘉贵妃此刻焦急万分，全然没有在意面前这个眼生的宫女是如何寻上门来的。
“嘉贵妃聪慧，发现不对劲必会寻你的麻烦，你拿着这枚玉佩，出宫门后直往城东的济世堂，去寻一位叫裴简的大人，他自会为你安排马车出城，记住，至少半年，不要回盛京。”
“多谢照水姐姐。”
“快去吧，你的家人还等着呢！”
照水目送眼前的宫女离开，这才放心地回了昭阳殿。
嘉贵妃很快便反应过来，当即便眼神示意萧泱不要出口顶撞，反而自己走到萧湘面前赔罪。
“三公主，泱儿犯下大错，我这个做母亲的难辞其咎，实在无颜见你，只求你看在泱儿年幼无知，恳请你饶恕她一回。”
又转头向萧珩求情“陛下，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泱儿的确顽劣了些，可陛下又如何不知，泱儿从未有过害人之心啊！”
“娘娘此言，我这个做姐姐的便也汗颜了。”萧湘扯开了被嘉贵妃抓住的衣袖，眸中微动，压下许多情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