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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吃灰为孕的儿媳 家家都有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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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六点半,方以钦准时起床。
他的动作向来很快,听到闹钟声便清醒过来。方以钦现在住的房间是保姆房改的,总共也就只能放下一张床、一副桌椅,好在还带有一个带飘窗的小露台,还能在上头放上几盆绿植。
比起程琛那间能跑马的主卧,这里确实像个鸽子笼。方以钦倒不觉得拥挤,他从小就喜欢小房间,在他跟随母亲回到方家前,就挤在地下室的一张沙发床,后来回了方家,母子二人不受重视,睡的也是狭窄的阁楼。
大有大的宽敞,小有小的便捷。
方以钦素来容易满足。
1米2的床不算宽敞,方以钦把被子叠成豆腐块后又平了平床单,摆弄了会儿绿植,这才去二楼的公卫洗漱。
二楼除了程琛的房间,剩下的都是客房。程琛的房间自带独卫,不和方以钦共用,但方以钦每天早上去公卫洗漱都得从他房门路过。
方以钦轻手轻脚,眼睛朝着程琛的房门觑,程琛作息规整,向来八点才会起身。无人察觉的清晨,是方以钦为数不多的私心,他总会悄悄推开一条细缝,安安静静看一会儿熟睡的人,片刻便轻轻合上,不敢惊扰半分。
可眼下那道门缝不必被推开,程琛的房间已然空了。
方以钦下意识朝楼下张望,正好赶上程琛在玄关处换鞋。或许是动作太急,程琛起身的瞬间,像有感应似的,回过头来,隔着一层的高度差,和方以钦对视上。
方以钦有些不知所措。
“我今天不回来。”程琛的目光只是淡淡掠过方以钦,说完摔门而去。
巨大的声响在空旷的别墅里回荡,方以钦呆呆向程琛离去的方向点头,慢腾腾走到卫生间洗漱。
冷水扑在脸上,驱散了一点清晨的困意。方以钦像往常一样换上一套灰色运动服,将要出门时才反应过来今天不必去赶早市买菜。
程琛反正不回来。
再新鲜的食物也没人吃。
方以钦更吃不来那么多菜肴,昨天还有剩菜呢。这样想着,方以钦走进厨房,刚想煮上两个鸡蛋应付了事,接到了程家的电话。
——
“哎呀,真是太恭喜你们家了,又抱上一个大金孙,让人眼红的勒。”
“放心,我干孙子的满月宴肯定去,红包都包的大大的!”
程家,方以钦局促地坐在沙发上,双手握住茶杯,一声也不敢多发,默默听着婆婆和电话那头的人说话。
口中的茶还没咽下,程母的目光刺来,方以钦险些被呛着,纵是极力憋住,也还是微微咳嗽了几声。
“看你这模样,嫁到程家都多久了,还没有长进。”程母折眼偏头,“刚才的电话你也听见了,我的同龄人都陆续享上齐人之福了,可我们程家的香火……”
程母瞥了瞥方以钦平坦的小腹,看着坐在对面蜷缩着的儿媳,她还没开口,就一副委屈的窝囊样。
“算了不提了。”她想着也窝火,挥了挥手,仿佛要把方以钦这团晦气赶走。
程家是当地数一数二的大户,往前几代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只可惜到了程父这一代,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疫病,家里的出海生意赔了个底朝天,资金链断裂,这才不得已和方家定下婚约。
说起来,方家不过是这十几年踩上风头起飞的猪,论家族底蕴,是大大比不过程家,要不是遇着危机,程家怎么着也不会愿意让自己的独子和一个不男不女的怪物联姻。
两年婚姻,旁人该有的子嗣、圆满,他们程家一样没等到。方家口口声声保证的联姻价值,至今半点未曾兑现。
程母心底的疑虑越来越深,暗自揣测当年方家递交的体检证明,多半是花钱造假的幌子。再看方以钦这单薄瘦弱的小身板,又不曾短他吃食,依旧瘦的像根豆芽菜,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孕育子嗣、延续香火的模样。
越看越心烦。
罢了罢了。
程母正要起身去佛堂,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坐了回来。她招呼着,身后的保姆立刻端着一个托盘走了上来。
托盘上放着一只青花瓷碗,碗里盛着黑乎乎的药汁,还在微微冒着热气,一股难以形容的苦味瞬间霸占了整个客厅。
“把这碗喝了。”程母淡淡道。
方以钦怔住了,抬头看着那碗不知名的汤药,胃里一阵翻涌。
“妈,这是……”
“这是我从南山那最灵验的寺庙求来的秘方。”程母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眼皮都不抬,“里头掺了庙里百年香炉里的香灰,最是灵验。你不是怀不上吗?喝了它,给程家续上香火。”
香灰?
方以钦定了定眼,这才瞧见那浓稠的汤汁表面浮着的细碎絮状物。
只觉得荒谬至极。
方以钦在心里苦笑,哪怕他喝到撑破肚子也没用啊。生孩子又不是他一人的事,程琛根本就不碰他,甚至连同一间屋子都不愿意多待。
可转念想,和程琛有今日,到底是自己造的孽。
自作孽,不可活。
他做了那事,如今落得人人嫌弃、步步难堪的境地,皆是咎由自取,半点怨不得旁人。
“还愣着干什么?凉了就不灵了。”程母见方以钦久久不动,语气愈发不耐,“方家到底是怎么教你的?一点规矩都没有,长辈的话也当做耳旁风?”
“没有的事,”方以钦连忙收回纷乱的思绪,压下心底的酸涩与自嘲,重新低下头,满面温顺,“我喝。”
方以钦微微仰头,闭上双眼,逼着自己张口,将那碗混杂着香灰的苦药,一点点咽入喉间。
一饮而尽。
空碗被放回茶几,碗底还残留着淡淡的药渣与苦涩气息。方以钦垂着眼,安静坐在角落,舌尖发麻,心底更是一片荒芜冰凉。
程母见他乖乖喝完,脸色才稍稍缓和,却依旧没有好语气,叮嘱道:“以后每周都回来喝一碗,好好调理身子。我不管你以前如何,既然嫁进程家,就得担起你的责任。程家的香火,不能断在你手里。”
“我知道了。”方以钦低声应下。
从程家老宅出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得高了。
公交车的最后一排,方以钦靠着车窗,看街景一帧一帧往后退。
这趟车他坐过很多次,从程家老宅到别墅,中途转一趟,全程一小时二十分钟。他从来不打车,不是不想,是没钱。
他在程家生活两年,衣食住行皆由家里包揽,看似什么都不缺,实则两手空空。
程母虽给他办了副卡,但那是为了让他采买食材和日用品用的,每一笔支出都要报备。至于零花钱?程琛从不给他,程家更不会主动给他分毫可支配的现钱。于他们而言,他吃住用度皆属程家恩赐,多余的体恤从来不配拥有。方以钦也从不敢开口讨要,他本就是寄人篱下的那一个,哪里有资格奢求偏爱与宽裕。
至于回方家讨要接济……那更是个方以钦不愿回想的虎穴龙潭,处处是算计,处处是陷阱。
方以钦最大的梦想是开家小卖部。
就这么一天天守在店门口,平平淡淡过日子。
钱不用赚很多,够生活就好。
口袋可以干净,心坦荡就好。
反正他物欲不高。
能忍则忍,能省则省。
方以钦早已习惯这种拮据,习惯旁人光鲜、唯独自己一无所有的窘迫。
所以他并不为此感到忧伤。
公交缓缓靠站,车身扬起轻微的风。方以钦下车,手机在口袋里轻轻震了一下,是日历提醒。
距离程琛的生日,只剩一个月。
方以钦指尖微顿,眼底漫开细碎的柔软与忐忑。上一回程琛生日碰上外派,方以钦没有赶上。
今年的生日,他想补上这一份礼物。
可他从哪弄钱?
方以钦在网上找了两天,最终在城东的一家花店找到了一份兼职。花店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人很和气,不问他是谁、住哪里,只问他能不能准点来上班。
“一天一百二,现金日结。早上八点到下午五点,午休一小时。”店主把围裙递给他,“行的话明天就来。”
方以钦接过围裙,有股自己独立的错觉。
他没有将打工的事告诉任何人。每天早上起得更早,照常做饭、等待。只是周末的时候花店忙,他就提前一天买好菜,把周末两天的份量都做好,放进冰箱。
他想,程琛大概率不会回来,但万一回来,至少热一热就能吃。
花店的工作比方以钦想象的要累。
搬花、换水、修剪枝叶、包装花束,一天下来腰酸背痛,指甲缝里全是泥。但他做得很认真,店主夸他手巧,包的花比老员工还好看。
方以钦听着,难得地笑了笑。
他把每天的一百二十块工钱叠好,压在枕头底下那条领带的旁边。
一天一天,纸币的厚度慢慢增加。到第三周的时候,已经攒了将近两千块。他想好了,生日那天,他要给程琛买一条领带。
深蓝色的,真丝的,和上回被踩坏的那条一模一样。
这样,程琛大抵会消气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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