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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强了丈夫的妻 分居的丈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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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婚的第二年,即使丈夫今天不回来,方以钦也还是决定把这顿饭做下去。
正是傍晚,郊区别墅,夕阳斜斜透过百叶窗,在白色台面上切出明暗交错的纹路。方以钦系着围裙,站在开放式厨房里忙碌。炖锅在文火上咕嘟作响,浓郁的肉香混着菌菇的清甜慢慢漫开。
方以钦动作很熟练。食材是早起去菜市场挑的。普通超市的肉总差那么点意思,高档超市他又负担不起,还是赶早集划算。
趁着熬汤的工夫,他转身把盐水泡过的时蔬捞出来,青椒切块,番茄划十字,锅里倒入新榨的天然茶油后炸蛋,一切井然有序。
蒸汽扑上镜片,眼前白茫茫一片。他摘下来擦了擦,听到门外佣人们的闲聊。
“又在忙活了,天天准时进厨房,做一大桌,白费功夫。”
“当初那档子事闹得那么难看,少爷宁愿睡公司也不回来,要我说啊,也是自作自受。”
方以钦听出最后那句是周姨说的。她在这个家待得最久,看着程琛长大的,说话最不避讳。
方以钦像没听见一样,继续手上的动作。青椒在热油里卷边,辣味呛上来,他偏头咳了两声,眼眶被熏得发红。
周姨说得没错。结婚这么久,程琛几乎不怎么着家。两人新婚三个月,他就主动请缨去了海外,一走一年。后来回来了,也跟没回来差不多,早出晚归是常态,三五天没消息也不稀奇。
方以钦有时候觉得自己不像个伴侣,倒像是这房子里一件多余的摆设。占着地方,却没人真正在意。
锅里的汤已经熬成奶白色,他舀了一勺尝咸淡,又加了小半勺盐。四菜一汤端上桌时,他特意把每道菜的摆盘都整理了一遍。
程琛是讲究人,看着舒服的东西,也许能多吃两口。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桌上的菜热了两轮。指针慢吞吞地挪向八点,佣人们陆续下班了,偌大的别墅只剩他一个人坐在饭桌前,头顶一盏暖黄的灯。
方以钦没开电视,也没看手机。他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等着,从程琛外派回来他便是这幅模样,每天像一个被设定了程序的机器,做饭,等待,然后收拾。
他会一直等下去,等到某个自己都说不清的临界点,然后告诉自己:该收拾了。
今晚也是。
方以钦望着窗外的月光,清冷得让人心烦。他胡乱塞了两口饭菜,刚起身收拾碗筷,门口的感应灯忽然亮了。
方以钦一愣。
玄关的吊灯随之亮起来,一个人影走进来。身量很高,肩背挺阔,深灰色的西装外套上沾着深秋夜晚的凉意。
是程琛。
方以钦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像是被人突然按下了什么开关。他甚至来不及想自己身上还挂着条沾了番茄汁的围裙,头发也被热气熏得有点塌。
脚步已经比意识更快地迎了上去。
“你回来了。”
方以钦走到程琛面前,伸出手想去接对方脱下的外套,又想去帮他解领带,手忙脚乱的。眼睛一直看着程琛的脸,像是要把前几天落下的次数一次性补回来。
“我做了饭,还热乎着。你要是没吃——”方以钦的指尖刚触上领带的结扣,手腕被程琛挥开了。
程琛那一下的力气不轻不重,但方以钦完全没有防备,整个人往旁边踉跄了半步,腰侧撞上玄关的鞋柜,钝痛从骨头缝里渗出来。
“别碰我。”程琛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明显的拒绝和嫌弃。他没看方以钦,低头扯下那条深蓝色的领带,修长的手指捏着那截面料,像捏着什么脏东西似的,随手丢在了地上。
方以钦垂眼看着领带皱巴巴地蜷在玄关地砖上。那是程琛珍藏的,只在重要场合戴过几次,向来保管得当。如今深蓝色的真丝面上有一小片暗色的痕迹,不知道是沾了汤渍还是别的什么。
“脏了,戴不了了。”方以钦抢一步发声,“是我太不干净。”
方以钦的目光从领带挪开,又回到程琛身上,程琛的衬衫领口微微敞着,锁骨下方有一小片泛红的皮肤,像是被什么东西蹭过。方以钦很快移开了视线,低下头,想去捡领带。
他想说“洗洗还能用”。
程琛已经踩了上去,黑色的皮鞋踩在真丝上,没有一丝犹豫。
“你……”
“这条领带,”程琛终于抬眼看方以钦,眼底没有半分温度,“沾了你的味,废了。”
简单一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方以钦愣愣看着程琛像看见什么腌臜东西一样,将领带拾起来,扔进垃圾桶。
他明明只是想帮忙。只是指尖擦过布料而已。方以钦垂下眼来。
“别在我面前装这副样子。”程琛往前踏了一步,无形的压迫感逼得方以钦本能地后退,背脊抵上冰凉的墙面。
“方以钦,两年了,你玩的这些把戏我看腻了。没必要摆出这副可怜相,我不吃这一套。”
“我没有,”方以钦的声音发颤,“我只是想帮你……”
“帮我?”程琛几乎是笑了一下,“上一次你说‘帮我’的时候,在我茶里下了什么,你忘了?”
空气像被抽走了。
方以钦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没忘。他怎么可能忘。
那是刚结婚的事。程琛有心上人,不愿妥协一段家族联姻,所以完全不肯碰方以钦。方以钦理解程琛,没有想过逾矩,可方家需要联姻巩固家族合作,不断给方以钦施压。
后来外婆的药费断了,方以钦同父异母的姐姐留下一包粉末,说让程琛喝下去,一切问题都能解决。他被逼得走投无路,真的就那么做了。
清醒后的第二天早晨,程琛掀开被子,看见身旁朦胧睁眼的方以钦,连衬衫扣子都忘了系,愤然摔门而出。
那之后,程琛看方以钦的眼神就变了,像看一个不值得浪费情绪的陌生人。从前,他对他虽冷淡,却也还是客气。他从不为难方以钦,每天和他同桌吃饭,在方以钦给他帮忙递东西时还会含笑道谢,甚至新婚时方以钦生日,他也提前回家,递上一份礼物。
方以钦知道,是自己亲手把那点微弱的善意摔碎了。
程琛懒得再听他说半个字,越过他往楼梯方向走。经过餐厅时,目光在那一桌已经凉透的饭菜上停了不到半秒,然后毫无波澜地移开。
仿佛那些菜、那个人,都只是无关紧要的尘埃。
走到楼梯口,程琛忽然停下,没有回头,声音淡淡的:“楼上的客房收拾了没有?”
方以钦连忙点头:“收拾了,每天都有请周姨打扫。”
这是方以钦为数不多能做的事。他知道程琛有洁癖,住的房间自然要一成不染才好。当然,他也知道程琛对自己厌恶至极,所以他从不走进程琛的房间,哪怕房间里一点隐私的物件也没有。
方以钦想,这样程琛满意了吧,可对方沉默了片刻,开口:“周姨老了。”
言下之意是这些琐碎的事情不该分给周姨。
方以钦听懂了。
“我之后会注意的。”方以钦说。
程琛没再应声,抬脚上楼。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的,雨点打在落地窗上,顺着玻璃往下淌。方以钦看着程琛的背影越来越小,感觉眼睛也一并被雨糊住。
客厅里只剩他一个人。
他慢慢蹲下来,把那条被踩过的领带从垃圾桶里捡起来。真丝面料上有一个浅浅的鞋印。
的确是用不了了。
方以钦把领带攥在手里,忽然想起新婚那晚。
那天程琛喝了很多酒,被佣人搀进房间时已经醉得几乎站不稳。方以钦紧张得叠了七八回喜被,好容易等到新郎,想扶他躺下休息,却被程琛躲开了。
程琛顶着那张酡红的脸,一字一顿、无比清晰地对他说:“我不爱你,我有心上人了。”
说完,两眼一斜,沉沉睡去。
方以钦就着月光看了他整整一宿。他承认自己没出息,不管看多少遍,他还是觉得程琛好看。密长的睫毛,高挺的鼻梁,就算是睡着时收敛了所有的锋芒和疏离,依旧不改那份出尘的气概。
方以钦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起伏不够,反显得小气的很。
方以钦好羡慕程琛。
羡慕他是个全然的、完整的男人。
如果自己也是个正常的男人,是不是就不用伏低做小?不必被当成讨好程家的工具?哪怕是私生子,也能多得父亲几眼青睐?
没有答案。
方以钦从小就知道自己是个“不男不女的东西”。他不敢开灯洗澡,不敢去公共更衣室,即使是婚后那一次下药,黑暗里,他没有让程琛看到自己的身体。
方以钦望着窗外的雨,手里的领带已经攥得皱成一团。他忽然很想问程琛一句:如果当初他没有做那件事,两人是不是……
可惜没有如果。
方以钦知道这是微弱的、近乎自欺欺人的妄想。他把领带叠好放进口袋,起身去厨房收拾那一桌凉透的饭菜。倒掉的时候,他夹了一筷子尝了尝,咸淡正好,菌菇汤也够鲜。
程琛一口都没吃。
没关系。明天再做就是了。
方以钦把碗碟放进洗碗机,擦干净料理台,关掉厨房的灯。
他上楼的时候经过程琛的卧室,门缝里透出一线光。他放轻脚步,没有停留,走到走廊尽头的小房间,那是他现在住的地方。
关上门,方以钦靠坐在床沿,从口袋里摸出那条领带。真丝的触感凉丝丝的,细嗅还有程琛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水味。
方以钦把领带贴在脸上,闭上眼睛,和往常一样计划着明天的菜谱,沉沉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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