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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5、独属于他们之间的默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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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阳光房内的家宴还没开席,可我的胃已经在冬天的早晨里被彻底冻结了,早上的吃味和第一次正式见家长的紧张让我的心情忐忑不安。
雕花红木长桌上,热气腾腾的家常菜肴散发着香气,可席间的气氛却冷得像是在结冰。
老爷子重新拿起筷子,那双在血雨腥风里浸泡了大半辈子的眼睛扫过来时,依然带着让人喘不过气来的上位者威压。他放下筷子,发出一声轻响,那双精明又毒辣的眼睛直直地钉在了我的脸上,
“你们领证也有日子了,但我这个当爹的,今天才算正式见你。”老爷子声音苍老却浑厚,带着□□老泰斗不容置疑的审视,“XX(她)为了你,昨天在我的书房里磨破了嘴皮子。我只问你一件事,往后结了婚过日子,在这个家里,你们谁管家,谁做主?”
气氛在这一秒彻底凝固。
坐在我身侧的她眉头一蹙,想要开口替我敷衍过去。可在红木餐桌底下,我却伸出手,死死地扣住了她的指节,掌心里全是不甘。我憋了一整个早上。我看了她和AK同喝一杯果汁,看了她像上司‘选妃’一样打量别的男人,更听够了她那句轻飘飘的“无福消受”。在这一秒,迎着老爷子的威压,我抬起头,“爸,在我们这个家里,没有人做主,我们凡事都商量着来。”
几秒钟后,老爷子的肩膀终于微不可察地松了下去。他重新拿起筷子,虽然脸上依旧没有笑意,但眼底那一抹默默的接纳,我看见了。
他在这个执拗,甚至有些离经叛道的普通人身上,看到了这辈子在□□里从未见过的,最纯粹也最坚固的羁绊。老爷子想着,这个人或许,可以接得住他女儿的余生。
老爷子终于和我们一起吃了饭,勉强算是认可了我的存在。
席间,她拉了拉老爷子的衣袖,问老爷子婚礼应该会过来吧。老爷子咳嗽了一声,借口摇了摇头,“岁数大了,身体不方便远行。我就不过去凑热闹了。”就在我的心头微微一沉,以为老爷子还是留有隔阂的时候。老爷子端起酒杯,淡淡地斜了我一眼,补了一句,“不过,人不到,礼会到。别亏待了我女儿。”
听到这句话,我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转过头和她对视了一眼。
看来这次X国之行,我们没白来。
下午她又自己出去了,带了几个我没见过的手下,没带R。我们离回程的日期还剩3天,我知道我不能时时刻刻粘在她身边,但这个地方总让我有一种不安的感觉。不像之前在家,我去上班,她去应酬,我们也会分开很多个小时,我不会不安;但在这里,仿佛她不在我视线中的每一秒我都在杜撰着连自己都不敢去细想的故事。还剩3天,我告诉自己这次来的目的已经达到,得到了老爷子的认可,剩下的时间我得坚持下去。
下楼遇见了R,我装作若无其事的问R怎么不跟在她身边,R说这里是他们的地盘,只要她没叫自己,R就不需要跟在身边。所以,我连想打听她行踪的渠道都没有。
下午她出去的时间不长,2个小时左右就回来了。我问她离晚餐时间还早,要不要去做点什么。
她:今晚我下厨
我:怎么突然要下厨?
她:应该说今晚我和姐姐一起下厨,给老爷子做顿家宴
我:那挺好,我也一起来
她:不用了,是我们姐妹的心意,你就别插手了
我:好,那今晚我只管吃好啦
她:嗯。
她让佣人们提前备好了食材,姐妹俩一共准备了6个菜。这一顿是她和姐姐为了老爷子亲手准备的家宴。我看着厨房里忙碌的俩姐妹,她们一边忙着一边说笑着,偶尔她还会洗完手故意把水甩到姐姐脸上。我看着时间差不多了,老爷子还没来,我走近厨房问她,
我:老爷子还没来吗?
她:老爷子应该在忙吧,不着急,我们这边还得有一会儿呢,等饭快好了我去叫。
我:好。
又过了一会儿,书房的门开了,我回头望过去,老爷子和AK一前一后的走出书房,他们还在说着话,在谈事情。老爷子走过来,我跟他问好,老爷子点头回应,在主位上落座,然后老爷子邀请AK留下一起吃饭,AK连一句客套都没有,就答应了,很自然的在老爷子身边的位置坐下。又穿着那件黑色大氅,神情散漫。
我站在客厅的阴影里,看着她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心里有些发堵,忍不住起身走过去,
我:我去厨房帮帮她们。
“不用了。”老爷子拄着拐杖,甚至没有正眼看我,只是语气平淡地叫住了我,“第一次正式上门,坐着就好。哪有让客人下厨的道理。”
一句话,我成了“尊贵”的客人,轻飘飘地把我从这个家族的谱系里剥离出去。
我坐在餐桌旁听着老爷子和AK谈事情有些如坐针毡,没过多久AK起身朝着厨房走了过去。看着他的背影,我忍不住话中带刺,对着他的后背冷笑了说道,“大少爷,穿着这么贵重的貂皮大氅进厨房,也不怕蹭脏了?”
AK脚步没停,漫不经心的回了一句,“你想多了。我从不下厨。”
AK走进厨房,自然的单手撑在吧台边。而正在看锅里火候的她,听到动静回头,
她:你进来干什么,不要给我们捣乱。
锅里的肉正在收汁,AK抬起手指了指。
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极其自然地用手指直接从锅里捻起了一块滚烫的肉。可就在要递到AK嘴边的一瞬间,她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又把手拿了回来了;然后她微微低下头,将那块肉凑到唇边,吹了吹,她才重新把手伸过去,喂进了AK的嘴里。AK慢条斯理地嚼着,直到她看到AK脸上那抹藏不住的笑意,她似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大厅里还坐着我。她的动作僵了一秒,然后将AK赶出来厨房。
AK出了厨房,继续跟老爷子聊着天,仿佛并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我坐在座位上,掌心里全是一层粘腻的冷汗。她对这个男人的边界感为什么总是这么模糊;因为那些动作根本不是表演给我看的,那是他们过去那么多年刀口舔血和背靠背过日子时,活生生喂出来的肌肉记忆。她把真心给了我,可她所有的本能和例外,都在这个男人的大氅和眼神里。
餐桌上,那件貂皮大氅被随性地散在椅背上。他和姐姐并肩坐着,偶尔用我听不懂的X语低声交谈几句;我和她坐在他们对面。
我压下在厨房里看到的那一幕酸苦,拿起了公筷,从面前那盘清蒸鱼上剔下了一块最嫩的鱼腹,准备放进她的碗里。可几乎是在同一秒,坐在对面的AK也动了,动作比我更自然,且霸道的夹起一块排骨先我一步放进了她的碗里。他看见我悬在半空的筷子,当着全家人的面,极其挑衅地用筷子在她的碗边不轻不重地又敲了一声。
气氛在这一秒彻底凝固。我的筷子还尴尬地悬在半空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姐姐好整以暇地端起红酒杯看戏,而主位上的老爷子只当没看见。她看了一眼对面的AK,没说什么,只是自然的接过了我筷子上的鱼肉,然后声音平静还带着一丝嫌弃的说道,“行了,不要夹来夹去的,我可以自己吃。”AK慢条斯理地收回筷子,转过头继续跟姐姐用X语说笑去了;
姐姐收回了看戏的目光;老爷子依旧吃得不动声色。随后她给了我一个眼神,笑笑的示意我好好吃饭,算是给了安慰。她主动接过了我夹来的菜,把我的自尊从泥潭里捞了起来,可这片刻的温存,还没来得及在我的心头捂热,坐在对面的男人又开始“作妖”。
“咳,咳咳…”,AK突然有些剧烈地咳嗽了起来。他那张因为失血而惨白的脸有些微微涨红,手指抵在唇边,那副被“呛到”的模样,假得毫无表演天赋。可偏偏,主位上的老爷子却放下了筷子,开口道,“去拿杯水。”
因为是家宴,此时大厅里并没有佣人伺候。她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转过头看了一圈,她翻了个白眼,一边推开椅子站起身,一边没好气地阴阳怪气道,“行,每次没人伺候的时候,又是我来伺候你们两个了。”
又是“伺候”;又是“你们”,那个“又”字轻飘飘地在空气里散开。她和我在家她下厨的次数屈指可数,她照顾这个“疯子”和老爷子的次数,多到已经变成了她随口而出的肌肉记忆。
很快,她端着一杯温水走到了AK身侧,道,“温度正适宜,大少爷,请慢用。”她微微弯下腰,双手把水杯递过去,有些懊恼也有些赌气地对着AK笑得一脸谄媚,像极了青梅竹马在一起玩过家家的小朋友。AK接过水,一脸得逞的表情毫不掩饰,那样子如果老爷子不在旁边,他估计要让她喂给他喝了。
一场家宴,吃得我五脏六腑都在翻江倒海地烧着酸苦。待老爷子吃好离开,我和她也回了卧室,我没说话,直接进了浴室淋浴。洗完澡出来随便用毛巾擦了擦头发,就靠在了床上;她看了我一眼,转身走进浴室,拿了吹风机出来,“坐过来,” 她对我说着。我挪到了床边坐下,她站着帮我吹头发,我把头轻轻靠在她怀里,吹风机在响着,我们彼此都没有说话。
晚上躺在床上,
我:还有两天就回去了,你需要做的事都做完了吗?
她:差不多了吧
我:明天做什么?
她:明天……,明天有两件事。明早我要早起,去祭拜故人,中午左右就回来了;晚上有个酒局,需要去一趟。
我:祭拜故人?是谁?
她:我能不说吗?
我:不方便说吗?
她:说了你又不高兴
我:该不会又跟AK有关吧
她:……,明天是他母亲的忌日
我:还真让我猜着了。
我:你连这种事都要陪他去?
她:是我需要去,不是陪他。他母亲是个很好的人,可惜了,好人不长命。
她:你知道我小时候只有老爷子陪着,可老爷子有那么多事要管,分给我的时间也不会太多。那时我常去他们家玩,伯母待我很好,也很照顾,老爷子忙起来的时候,也会允许我在他们家小住。可是生老病死啊,一场急症,很快便结束了。
她一字一句的说着,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不知道该怎么接。我知道她母亲抛弃了他们父女俩,是那个人的母亲在她最需要的时候照顾体贴她。他们,原来那么早之前就是一家人了。
一早,她一身黑色长裙,端庄典雅。我看着她下楼,车已经等在楼下。再回来时,已经过了午饭时间。我见车子驶进庄园,变去下楼迎她。午饭我和T一起吃的,T也随我一起一前一后的走向她。
我:回来了,都顺利吗?
她:挺好的。
她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摘下黑色的帽子递给佣人,然后把胳膊上系着的白色丝带也解了下来。拿掉带子的时候,白色丝带从她手指处沾了一丝血迹。“怎么受伤了?”我看到血渍拿起她的手看着。她看了一眼,似乎连自己都没察觉到,“没注意,可能划到哪里了吧,”她说着。这是佣人来找我,让她去一趟老爷子的书房,“你先去忙吧,”我说着,放下了她的手。
她手上的伤口很浅,是两道细细的痕迹,
T:老大不用担心,老板手上就是小伤口,估计今晚最迟明天也就好了
我:我知道。那么不小心,也不知道怎么弄的。
我随口抱怨了一句,心疼她,也怪她自己都没发现自己受伤。
T:一看就是钢丝一类刮了一下,再或者是被琴弦一类的暗器伤到了一点。
T给出了专业分析。等等,“琴弦?”我重复了一次。难道她去祭拜的时候弹琴吗?我忽然想到之前她陪我回老家,XZ来找她时,她在公园里弹古筝的样子。XZ那时说的话我不知道有几分真,但她手上的伤痕,T给了分析,我做了推论,就差问她求证了。可我不敢问,她没告诉过我她会弹琴,更没为我弹过,我怎么问,我问不出口。
下午的时光过得很快,她从书房出来后和我坐在园子里背靠背的晒太阳,姐姐还有其他我不认识的人走过来,她一边和他们聊天,一边时不时也跟我说话,不过始终靠在我身边,没有离开。这忽冷忽热的感觉,我说不上来。
晚上她出去应酬,她昨天说过的。我问她要不要我陪她去,怕她喝多了。她说不用,说今晚的聚会都是道上的人,是我没认识,打起交道来不方便。我没再多说,只嘱咐她别喝太多了,要注意安全。她换好衣服就下楼离开了,我在窗台边叹了口气,“□□聚会”,呵,想象不出来是什么样子的。
夜深了,她还没有回来。我下楼找佣人送杯水上来,碰见了一起走来的R和T,
T:老大,这么晚还没休息啊
我:嗯。XX(她)还没回来,我们要不要去接她
R:晚些就回来了,不用担心
T:老大,那聚会咱们可不能去。道上的聚会最忌讳生面孔,你去了就怕有人生事
我:这么严重,你怎么不跟着。
我对R说,
R:大小姐她没事,你早点休息吧。我也回去休息了。
R说完便走了,很明显不愿意多说。R这么放心,是因为她实力够强,这是事实;还是有其他保障,比如有其他人护着她……。
不知道是凌晨几点,车灯闪过窗户,我还醒着,屋里没开灯,向楼下望去。AK的车停在房子前,等了许久她才从车里下来,身上披着那件黑色大氅,状态明显是喝大了。AK下车去扶她,她脱下大氅还给AK,又脱下了高跟鞋,把鞋提在手里,跟AK挥手道别。我等了许久,她都没有上楼,不一会儿,门口塞进来一张纸条,我开门一看,佣人拿起地上的纸条递给我,她写的“回来太晚了就睡客房了,明早可以过来找我。” 她怕自己的状态打扰我休息,却不知道我一直在醒着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