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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6、小红本,我撕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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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个独自睡在了客房,怕打扰我休息,也怕上楼的声音惊动老爷子,但她不知道的是,那个送她回家的男人,离开之后,没多久又折返回来了。
清早,我打开客房的门,想看看她醒了没有,但映入眼帘的一切,让我的大脑在瞬间烧成了一片焦黑的绝壁。
凌乱的黑西装扔在地上,一双高跟鞋倒在床头。而在那张宽大的客房床榻上,陷在被褥里的,是她和AK。
“老公,你怎么在门口?”她被开门声吵醒,眼睛里还带着宿醉的迷茫。可还没等我从这场灭顶的耳鸣里清醒过来。躺在她身侧的那个男人,撑着床沿,慢条斯理地坐了起来。他赤裸着的上身缠着雪白的纱布,那是前几天她亲手留下的刀伤,此刻正隐隐渗着一丝猩红的血。他胸口那块狰狞的“死神契约”纹身,在清晨的微光里晃得我眼眶发裂。
“你老公在这儿呢。”AK顺手扯了扯被子说着。他看着我,眼底那抹平静下是得意与轻蔑,在这一刻,化作了最残忍的绞杀线,“除了我,谁还能那么了解你?让你昨晚意犹未尽地抱着我…,我可都受着伤呢,还要打起精神来“伺候”你。吃干抹净了就不认账了是不是?”
她眼里那抹宿醉的迷茫瞬间化作了灭顶的惊恐。骄傲如AK那样的“暴君”,昨晚根本不屑于在黑暗里假装成我的模样。他只是算准了她的醉意,用她这具身体十几年来最诚实的肌肉记忆,单方面炸毁了我和她的婚姻。
她一脸盛怒,转身抬手挥着巴掌,但在巴掌即将落下的刹那,她看见他胸前的伤口因为昨晚的动作而再次崩开,鲜血渗在了纱布上。她的手生生僵在半空中,指尖剧烈地颤抖着,竟然怎么也挥不下去。站在门口的我,将这一幕下不去手的迟疑看得一清二楚。喉咙里翻涌上来的酸苦快要将我生生溺死。原来,她气得根本不是和这个男人发生关系本身,他们过去做过的次数大概多到数不清,这在两家世袭的□□眼里根本不算背叛。她气的是AK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做了这件事,把她好不容易抓住的婚姻,在这一秒当场摔成了粉末。
“你….!”她收回想打人的手,用一根手指死死指着靠在床头的AK,眼神里的凶光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却因为极度的恐慌和愤怒,后面的话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面对露出獠牙的“死神”,那个赤裸着上身的人却连眉眼都没动一下。AK抬手,极其温柔也极其自然地,将她指着自己的手指轻轻地抚了下去,他靠在床头,腿上盖着被子,胸口缠着渗血的纱布,神色里却是一种主宰者特有的散漫与霸道。他看着她,就像是高高在上的王,在俯瞰着一只自己最心爱,却因为被踩了尾巴而炸了毛的小猫,用那种沙哑的烟嗓,不轻不重地丢下一句,“别用手指我。”语气甚至带着一抹让人绝望的宠溺。
还没等卧室里那近乎凝固的窒息散去,清晨空旷的长廊里,突然传来了拐杖重重砸在木质地板上的沉闷响声。
“闹够了没有。”老爷子和副手走到门口。他看着床上面色煞白的女儿,和坐在旁边赤裸着上身,伤口隐隐渗血的AK,看着他们两个在一片凌乱里共同扯着一床被子遮挡身体的荒诞画面。老爷子抬起手,用手里的拐杖重重地指了指她,声音沉得像结了冰,“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像什么话。”扔下这句训斥,老爷子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我,转过身,随着拐杖沉重的闷响,面无表情地径直离开。
我一刻都看不下去了,拾起全身的力气转身回去收拾着行李,我要离开这里,离开这个肮脏的地方。把我的衣服一件件扔进行李箱 ,却看到了躺在箱底的那两本红色的小本子,那原本是我视若珍宝的东西,我翻开看着,自嘲的笑着看着照片上的两个人。将本子一分为二,然后再撕个粉碎,一把撒在卧室里,像染了血的雪花。
卧室的门被无声地推开,她已经换上了干净的白衬衫,脸色惨白,可当她的目光落在地毯上,那被撕得粉碎的结婚证残骸上时,那双眼睛猝然闪过了一丝难以置信的震颤。
“老公你冷静点,昨晚的事情我真的…”她走上前,伸出手想要像以前那样来拉我的衣角,声音里带着连她自己都少有的急切与解释。
“你给我滚!”积压了一整早上的屈辱,自卑和绝望在这一秒彻底失控。认识她这么久,这是我第一次毫无理智地冲着她咆哮,额角的青筋暴起,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生生磨过,“滚出去!你给我滚出去!” 她没走,看着我近乎疯魔的模样,她眼底闪过自责,反而咬着嘴唇,又朝我走近了一步,想要伸手拉我。
“别碰我!”看着她那双昨晚可能在宿醉中环绕过另一个男人的手,我彻底怒了。我脑子里的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啪的一声断裂,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双手狠狠地把她往外一推。
“砰!”她大概是没想到我真的会跟她动手,又或许是她在我面前根本没有防备。在惯性的作用下,她整个人有些狼狈地连退两步,重重地一头撞在了浴室内侧坚硬的木质门框上。
那是一声极其沉闷,让人心惊的撞击声。我整个人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僵在原地,浑身僵硬。她的脸色在刹那间褪去了所有的血色,她伸手捂住了自己迅速红肿起来的额头,却没发出一点声音来。这画面,像是一把开了刃的尖刀,在同一秒狠狠地扎进了我的心脏里。看着她撞上去的那一瞬间,我的指尖剧烈地一颤,身体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我的脚下本能地往前迈了半步,双手下意识地想要冲过去把她扶住,去看看她到底伤得有多重。习惯性的心疼,哪怕到了这种时候,依旧是我的肌肉记忆。
“我去订机票,我们下午回国。”她语气有些无力,说完扶着额头出了卧室,我瘫坐在行李箱旁,像被抽干了灵魂。
她很快回来了,她想扶我起来,可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大概是她想起来我刚才歇斯底里的“别碰我”,她默默收拾好了行李。“1个小时后出发。”她对我着,然后便出去了。R和T进屋来拿着行李下楼。
到了机场,候机厅内,只有我一人在室内戴着墨镜。我没办法不戴,通红的眼眶,在努力不让眼泪落下来。她在我旁边坐着一言不发,R和T跟我们保持着些距离,坐在附近。飞机上依旧是一样的沉默,R取来了冰袋递给她,她靠在一侧敷着额头,我从墨镜里瞄了一眼,她额头那一块肿得很明显。可我还能做什么呢,只能双臂抱胸,戴着墨镜装睡。
R送我们回了家,关上门我赌气似的一把拎起行李走上二楼,被行李箱重重的摔在了卧室的地上,打开电脑,从网上下载了一份现成的离婚协议,我稍微改动了一下,我净身出户,很简单的一份离婚协议,甚至不需要律师过目。打印出来,走下楼,把那份我签了字的协议拍在她面前的桌子上。然后没说一句话,走上楼,关上卧室的房门,上了锁。可在主卧门缝彻底合上,卧室里重新归于死寂的那一秒。我整个人仿佛在一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顺着紧闭的门板,脱力般地重重滑坐到了冰冷的地板上。我死死咬着西装的袖口,把头埋进膝盖里,眼泪在这一刻终于彻底决堤,大滴大滴的砸在地毯上。我哭得像个在战场上全军覆没的败将,浑身剧烈地痉挛着,疼得连呼吸都在发抖。
谁说我想离婚?
谁特么真想要那份冰冷的离婚协议?
领证到现在,婚礼被一直耽搁,我想了整整大半年,我比谁都渴望能看着她穿着婚纱在阳光下嫁给我。可现在呢?红本子在被我亲手撕成了碎纸,她的习惯和潜意识在黑夜里把她生生扯回了那个男人的床上。
手机响了,她的短信,“别走,我住客房。”
第二天,我起来,她不在家,我看见扔在垃圾桶里的离婚协议,心里莫名的松了一口气。她把协议扔了,证明她还想挽留我。我又何尝不想借着这个台阶下去,可是我下不去,一幕幕的情景在心里把我堵得死死的。AK那个始作俑者,没有一个人指责他,甚至没有人说他一句不是;她甚至不舍得打他一下;老爷子也只是指着她说不像话;连R看见她额头上的伤,都对我叹了气,仿佛是觉得她看错了人。
日子一天天的过着,我们同在一个屋檐下,却成了一对守着彼此废墟的陌生人。她没有再逼我,每天下班回到这个房子,公事公办地在客厅里开视频会议处理工作,把主卧最彻底的安静全部留给了我。有些血淋淋的伤口,除了交给时间,除了在这同屋分房的死寂里无声地耗着,我们谁也找不到一条可以真正被治愈的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