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四章 “松绑 ...
-
“松绑!”
事已谈妥,就没有继续绑人的道理了。可那尔少爷竟将江风晾在一边,走回桌前提笔。
“不急。白纸黑字,立契为约,万一你后面不认账怎么办?”
这话说的……江风当真笑出了声。
“尔少爷,你既然如此信不过江某为人,为何还如此执着于让江某过门?也不怕红杏出墙?”
提笔的玉手一顿,墨滴污了字迹,尔闻轻叹:“说得对,言而无信者便是立了字据也能逃到天涯海角。言而有信者便是没有字据也会言出必践。”
却见那狐狸一笑:“但对于你呢,这字据非立不可。是谁之前说回去照顾娘结果中途跑了?对于言而无信之人呢,就得多一手准备,备好天罗地网,叫他哪都去不得。”
这话一提,江风就一肚子气。
“尔闻,你喊我娘为娘,你娘知道吗?”
“多一个岳母而已,今晚就告诉她。”
“我分明与你半点关系都没有!”
“你摸了我的脸,还坐在我身上很久。一个哥儿这般投怀送抱,意味着什么?我这是对你负责。”
世上竟然有如此歪曲事实、厚颜无耻之人!江风惊呆了。
“不过,我们确实还缺一个过门礼。等你赌约赌输了就来补上。”尔闻收笔,拿起两张一模一样的契约书展示给江风看。右下角已经盖上尔少爷的私章了,就缺江风的。
感觉被羞辱的某人真想不通尔闻为何对他如此执着。他此时倒庆幸尔少爷写了这契约书,只希望到时候这祖宗真如契约所写般认输放人!
“好!那就以契约为据,你一份我一份。到时候我赢了,尔少爷可别翻脸不认!”
“当然。”
尔闻笑眯眯地给江风松了绑,江风来到桌前,只见那契约书写着——
“立赌身契
立契人江枫,系琉郡尔家家仆。立契人尔闻,系琉郡尔家嫡子,代掌尔庄事宜。二人自愿约定:限以五载,除却本钱及尔家原业岁入,江枫当为府上净赚白银七千两。若如期足数,尔闻当众焚毁卖身契,出具放良文书,江枫即脱籍归民,此身自由。倘不足数,江枫入嫁尔闻为妾。即日起五载之内,江枫可借本金自主经营,尔家不得干预。期满算账,凭中立人公断。各无反悔,违者罚银五十两入官,仍依此契。
恐后无凭,立此赌身契为照。
立契人:江枫(押)
立契人:尔闻(押)
中立人: (押)
清嘉贰拾贰年贰月叁日立”
写无误,也没什么歧义,这才以指按印泥,在两张契约书上摁下指纹,抽了一张折叠带走。
“启动金什么时候给我?”
“世上哪有空手套白狼的好事?你要多少钱,用来做什么,怎么做,需要多少人,购置什么东西,靠什么盈利……不给个章程来,我如何给你钱呢?”
被暗讽狡猾的某人也不恼,只认同地点点头。看来这尔少爷为人不行,在经营上还算有些经验。
“我要一个凭信,能自由查阅账本,调用车马,出入尔家各产业的凭信。”
悠悠摇扇的人这才从腰间解下一枚玉佩。
“见玉如见我,可别弄丢了。”
江风伸手去拿,那人却不松手。
“出内庄都有庄丁跟着,别动其他心思。”
僵持中的玉佩这才落入江风掌心。被说中心思的人一声冷哼,将玉翻过面来,只见正中刻着的竟是一枚耳朵,隐喻尔闻的闻字。
“内庄庄丁都住在梨园,离书苑并不远。平日若有不解,尽管问焦管家和我。”
该索要的都索要了,江风不再久留,匆匆离开这晦气之地。小厮这才走进屋,收拾散了一地的断绳。
“少爷……您为何对那江枫如此关注,还给他那么大权限?”
方才还又笑又恼的尔少爷此时却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
“难得见到个喜欢的,我还不能留人了?”
“少爷若真喜欢,直接生米煮熟饭不就成了?”
“我想要两情相悦呢?”
“可少爷如今这做法,也不像是要两情相悦的样子啊!”
“……薛贵,你这个月银钱是不是嫌多啊?”
瘦猴小厮连忙拍嘴,不说话了。尔闻愣了片刻,才后知后觉这小厮话里玄机:“……好啊,我待你不薄,你却偷听墙根?!”
被批评的人当即睁大了眼,为自己正名:“少爷,冤枉啊!要不是奴才看场,少爷的私密话都要被……听完啦!”
“有人来?来了几个?”
“奴才支走了一个。”
只听一声拍桌响,方才还沉稳的尔家少爷已经风风火火地跑出门,直往梅堂雅筑去。
原因无他。
大母派人监视向来成双成对。薛贵既然只看见一个人,定然已有一人复命了。若尔闻不赶紧对大母说明情况,恐怕会打草惊蛇,出大事。
火急火燎的尔少爷刚跨进院门,便见一头花白的老妇随着侍女去了偏厢,面色顿时白了几分。
“闻儿来了?进屋吧!”
青年缓步进屋,毕恭毕敬对座上的贵妇问安行礼。
下人得了妇人眼色,碎步退出合上房门。
“闹了数日了,该给母亲交底了吧?”
座下的青年伏低了头,改男子跪姿为哥儿跪姿。
“孩儿自幼以哥儿身扮男人,为护母亲数十年经营心血,孩儿无怨无悔。只是……孩儿心中终是对女人和哥儿没感觉的。那江枫虽是哥儿,却天生男相,棱角锋利,睥睨之时湛然若神……孩儿既要扮男人,自然与男人无缘,若能娶江枫过门,也算……有了慰藉。”
座上人兰指捏盏,撇开浮叶。
“你若爱这款,之前母亲为你择的安、邬二人,为何不留?”
“安、邬二人空有男相,却神情安顺卑微,孩儿不喜。”
但听一声脆响,茶盏置桌,浪了大半的水渍。
“好个不喜!照你所言,那江枫桀骜不驯,若是知了你的根底,以尔氏家规,你让我俩怎么活?!”
“母亲息怒,孩儿晓得轻重,正设计驯服。”
“哼,驯服?靠你那可笑的契约?”
尔闻几乎将头低到了地上。
“若他有才,何不以大业招揽?届时他与我们便是一条船的人,同生共死不会背叛。若他无才,那就更好拿捏了。”
“哼。”尔家大母幽幽道,“孩子,你的时间不多了啊。还有三年,曹家长女就及笄,尔曹婚约就要履行。如今老爷看好你,将琉郡的本家基业都交给你打理,届时履行婚约的必是你。新婚夜,我可以安排人糊弄过去,但不可能次次糊弄。我们需要一个聪明的自己人做小妾,为你挡麻烦。若非阿兰三月前恶疾病故,她本是最好的人选。”
尔闻始终未曾抬头,掩去眼中的暗芒:“孩儿知道了。可孩儿做一辈子男人,终是哥儿身,难改哥儿心。求母亲怜惜,容孩儿任性一回!若三年后江枫愚钝或者不能为我所用,一切任凭母亲做主。”
只听几声轻响,座上人走到堂中扶起跪地许久的孩子,抱在怀中拍了拍。
“你明白就好,母亲的乖孩子!受苦了啊……若是母亲的肚子当初争气点,也不用苦了你。可世道就是这样,哪怕力挽狂澜扶大厦于将倾,生不出男娃,就连个屁都不是。”
明明是温馨之景,被抱住的青年却只轻轻抓住母亲的袖角。
“母亲,那以后怎么办呢?”
“母亲会找个时机称病,你就侍奉膝下不见人。哥儿虽很难生育,却也有百中取一的可能。到时候,找个男人借个种,只要你生出个男娃出来,随便安个自己人说你外出的时候一夜情,再带孩子来认亲。咱们走个过场,加入祖籍。”
“哦……”
原本攥着女人袖纱的手指彻底松开了。
“时日不早了。三月之期已到,去密室吧!”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