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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密室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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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室中烛光满墙，亮如白昼。尔家大母与尔少爷刚到，花发老妇便从跪垫上起身。
“东西准备妥当了？”
“妥当了。”
“脱衣吧。”
一道沉甸甸的视线落在尔闻身上，自幼便活在母亲控制下的青年顺从地解开腰带褪去衣衫，露出圆润健美的肩膀和秀美修长的锁骨。只见锁骨上窝的缺盆穴处奇异地鼓起一块淡紫色的肉包瘢痕，瘢痕上隐隐约约透出一颗血红的斑点来。
那是他扮男人的代价，也是他无法掩盖的哥儿身份。
“少爷坐下吧，老奴扶着你。”
打出生起就没有选择的人，如今同样没有额外的选择。尔闻静静坐着，任老奴将他的手束在椅背后，漆黑幽邃的瞳孔里尽映着母亲烤烙铁的身影。
那烙铁真小，还没少女的指甲盖大，可儿时他总觉得那玩意红通通的，可怕极了。母亲总说忍一忍就过去了，可每次还是好疼啊。
“少爷，闭眼吧。”
黑暗中，灼热的温度与呛人的味道越来越近了。尔闻莫名想到被他绑了两次的江风。
他对母亲撒谎了。
他根本不爱男人，甚至讨厌这群高高在上的男人，又怎会喜欢长得男儿相的江枫？
初次见面，他只对这个发着高烧被父亲送人抵债的丑哥儿怜悯，像怜悯自己的命运一般怜悯着另一个哥儿。
可此人睁眼时，一切都不一样了。
尔闻仿佛看见了同类，一个比自己更不甘，更绝望，更愤怒的同类。虽只有一瞬的对视，尔闻依旧察觉到此人内里蓄势待发的锋芒。
之后的发展其实出乎尔闻意料。他只是因一时偏爱打点一二，不料下人直接将那家伙送进了内庄。来都来了，他自然也没有放人走的道理。那家伙不情不愿，即便不说话，一个眼神也能透出股劲儿，一看就知道憋大招呢。
也不知此时此刻，那家伙在做什么？
*
“劳烦，取阅上年的经营账本。”
“你是……”
初秋午后，正是犯困的好时候。书苑守库人正坐在竹椅上晒太阳眯瞌睡，忽而觉得脸上的阳光没了。他睁眼一瞧，便见一山峙渊渟、丰神俊朗的男人不疾不徐地自腰间掏出一枚玉佩，抬腕给他看。
“原来是尔少爷的亲信啊，大人这儿请！”
守库人领着男人入内，替男人寻到账本。
“上年的都在这了！”
骨节分明的手掠过无数书脊，停在某一册。几个小字正写着《收支总考清嘉二十三年》
“这是什么？”
“大人，这正是尔少爷根据去年各项账本整理的总账啊！”
江风抽出此书，在内页果然看见了尔闻二字。再看目录，虽和现代会计名录不同，但也算是井井有条。
“我就看这本吧。”
“好嘞！此处账本书籍不能带出，前方就有桌椅，大人就在此观看吧！小人给你上茶！”
守库人有心表现，上了茶不够又想上点糕点，惹得江风直皱眉。
“你不是守门的吗？围着我转，也不怕外人进来？”
“哎！小人这就回去！”
室内静下来，江风这才潜心研读起尔闻的账本。半天时间过得飞快，正要还书时屋外隐约传来两人的谈话。
“……我给你说，刚我碰见一个好俊的男人！竟是尔少爷亲信！可我从没见过呢……看来尔少爷身边又有新人了！”
“是不是一身青衫？”
“没错。”
“他是哥儿，新进庄的。听说还是被少爷绑进内庄的！”
“啊？！这、这也……这也太可惜了！这张脸怎么能长在哥儿身上呢？……可少爷怎会对这种哥儿感兴趣？嘶，莫不是有点那种癖好？”
“咱家少爷十八了，后宅除了少爷去年开荤时纳的侍女阿兰，旁的屋子那是空空荡荡。我听李哥说大母给少爷寻了好几个清秀的哥儿女子，少爷统统瞧不上。现在少爷自个儿挑了一个，还这模样的，显然好重口的，越男人越爱啊！”
那声音一顿，低了许多：“咱男人品味哥儿，大多品味那分雄雌莫辨的清纯。可也有人就爱哥儿身男人相的那款！吴朝时的风气就是如此！那吴哀帝重用男貌哥儿为将军，跟定北王白天朝堂见，夜里宫廷见，爱的就是征服的劲啊！可惜，定北王反了，大吴亡了！跟着这股风气也过了气，没人喜欢长得太锋利的哥儿。这类哥儿命格硬，野心大，会噬主！你且瞧吧，少爷也就图个新鲜，真要娶过门，大母第一个不同意。”
“嘶……我可不觉得少爷只图新鲜。他带了少爷玉佩进库内查账，这是多大的权力啊？少爷显然对他放权！”
听者大骇：“他这要跟定北王一样反了，掏空尔家家底怎么办？你也不看着点！”
“可他让我出来守门啊……”
“你个蠢货！我来守门，你进去看着！”
江风还了书，朝门口走去，正被那一头猛冲的守库人撞个满怀。
“大、大人……看完了？”
“嗯。账本已归位，你可以去看看。”
守库人忙往里跑去，扫地人手握扫把，如临大敌。这番表情倒逗笑了江风。
“如此紧张做什么？怕我把尔家家产偷了？”
“你你你……你怎么听到了？！”
江风挑眉。
这二人说闲话就在墙角边，这房子墙薄不隔音，听到不是很正常？
好在二人也没编排江风什么，一副忠心效主的表现还挺让江风好奇。
“尔少爷平日待你们很好吧？我听说吃穿住全包，每年还能往家里寄钱？”
“那是自然！像我这种全家都进庄当长工的，铜钱直接发自个儿手里，放假还能入城买点东西。”
“你全家都进庄了？家里地不要了？”
“那么多税，咱全家老小全年不歇努力种田也交不上啊，索性将地全卖给尔少爷了。同样一亩地，尔家交的税还少些！本以为咱家能继续在那片地上当佃农，结果少爷不让咱种自家地了，把咱全家迁下山来帮衬粮行，让另一伙人去种药材去了。不过我们如今有住有吃有穿，农闲时也就做些内庄扫撒的轻松活，倒比其他佃户好了不少！”
“其他佃户？这儿除了尔家，还有其他大家？”
“这儿就尔家最大啦！但庄里还有北边战乱来的人，听他们说北边的佃户可惨了，成天没日没夜干活，吃也吃不饱，穿也穿不暖，也就勉强活着！”
“尔庄是不是收留了挺多北边的流民？”
“是啊，少爷心善，遇见那无家可归的，都带回家分些外庄的活干。虽说只包食宿没有钱，但总比饿死街头好啊！”
原来如此。
方才看账本时江风就有疑惑了。尔家明明没多少人，怎么餐食开销如此大？江风本将这异常归为尔闻做账时留的手脚，此时看来却非如此。
莫非事事逼迫他的尔大少爷真是个大善人？可若那尔少爷真是个大善人，又为何独独针对他呢？不待江风想明白，守库人已经清点完毕，回到门口对着江风憨笑。
“如何？可还要搜身？”
“不了不了！”
两个小厮一碰头，只需要一个眼神，守库人就得知方才与好兄弟的对话全被本人听了去，忙对江风又鞠躬又赔笑。毕竟眼前之人虽是哥儿，却是少爷的新宠，算半个主子，丝毫得罪不得的。
好在这二人运气好，遇见的是不拘小节的江风。未被追究的庄丁二人自然高兴，作别二人的青衣哥儿转过身却垮下脸来。
今日这账本令江风有些苦恼。本以为业朝落后，他能带些简单的技术带尔家发家致富，但账本中记载的数字表明尔家早到了规模化大生产的阶段。要想让生产力再提升，所需的技术可不是现代一个门外汉随便捣鼓几下就能实现的。
不能靠现代人的信息优势赚钱，这可怎么办？
只能靠江风自身的经营天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