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天界 月夜尘封路 ...
-
三日后的拂晓,天光初破云海,墨尘与沈辞并肩踏云,奔赴天界。
风掠过衣袂,卷起云絮漫卷,墨尘侧首看向身侧的少年,语气温和,带着几分真切的关切:“沈辞,这样的生活,可还适应?”
沈辞闻声抬眸,眉目清润,唇角漾开一抹浅淡柔和的笑意,眼底漾着暖意:“一切都好,劳你挂心了。其实我自认为这和边疆那的生活好的太多了。”
墨尘闻言颔首:“也是,边疆的环境要恶劣一点,不过是十分适合磨砺人的意志和精神的。要是让我一直呆在那里,肯定不到三天我就坚持不住了,”墨尘又轻笑了一声,“你比我强。”
二人并肩行至云海深处,天界的轮廓渐次清晰。
甫一踏入天界地界,一派恢弘盛景便撞入眼帘——万道霞光铺洒穹宇,千缕瑞气萦绕四方,凌霄宝殿巍然矗立于九天之上,金砖琉璃瓦在天光下流转着莹润的流光,殿檐悬着的风铃随风轻晃,清越仙音泠泠作响,在云海间绵延不绝。
远处琼楼玉宇错落排布,隐于云涛雾霭之中,仙气氤氲;天街之上仙雾缭绕,往来仙者衣袂翩跹,或缓步闲谈,或乘云御风,一派悠然盛景。街边仙铺鳞次栉比,奇珍异宝琳琅满目,灵禽栖于枝头清啼,仙鹤振翅掠过云海,目之所及,皆是一派繁华鼎盛、生机盎然的天界盛景。
正行至天街中段,一道身影缓步迎面而来。那男子面如冠玉,目若朗星,眉宇间自带三分清逸仙气,周身气质温润端方,不染半分尘俗。
尚未等那人开口,身侧忽然窜出两道身影,一人白衣张扬、眉眼带笑,腰间挂着一串叮当作响的玉铃,行事跳脱随性,正是楚怜,他身侧并行着一位墨衣男子,乌发束起,眉眼冷冽淡漠,面无表情,周身寒气疏离,是江渊。
楚怜率先扬声开口,语气轻快又戏谑:“哟,这不是清砚兄,临渊兄?可算把你们盼来了!我俩早在天街口蹲半天,差点以为你们俩迷路在云海里。”
一旁江渊薄唇轻抿,只淡淡扫了二人一眼,声线冷低简洁:“等候许久。”
引路的温润男子闻声顿住脚步,唇角依旧噙着礼数温和的笑意。
“二位仙客,可是前来天界报到的?”男子声线清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礼数。
墨尘与沈辞敛衽躬身,姿态恭谨:“正是。”
楚怜干脆凑上前,搭着江渊的肩头,笑得眉眼弯弯:“他们俩是我和断言的挚友,一路辛苦跋涉而来,劳烦仙官费心引路啦。”江渊微微偏头,默许一般轻轻颔首,清冷眉眼间难得添了一丝柔和。
男子微微颔首,唇角噙着温和笑意:“原来如此,既是旧识,那更是有缘。随我来吧,先带二位去安置的寝殿。”楚怜、江渊索性跟在二人身侧,一并随行。
三人循着仙径往天界深处行去,周遭喧嚣渐远,周遭愈发静谧清幽。
楚怜一路东张西望,嘴里不停碎碎念,一会儿指着街边灵禽惊叹皮毛光泽,一会儿扒着云雾眺望远处殿宇,聒噪却不惹人厌烦。江渊始终走在外侧,步伐沉稳,不多言语,默默替几人隔开往来仙者,清冷自持。
不多时,一座座悬浮于云海之上的殿宇映入眼帘,殿宇皆以千年玄冰为墙,琉璃为瓦,梁柱是昆仑通天巨木所制,纹理苍劲古朴。
门窗由蛛丝仙蚕吐丝织就,莹白剔透,隐约能窥见室内陈设;台阶以月光凝炼的白玉砌成,踏足其上,便漾开一圈圈细碎的光晕,温凉触感顺着鞋底漫上来,格外雅致。
“二位的衣物已备好于殿内,换好后,可自行前往凌霄殿。”男子交代完毕,微微颔首行礼,便转身离去,身影转瞬隐入云雾之中。
楚怜四下打量一圈,拍了拍殿外白玉栏杆:“这住处也太奢华了!我们在符禺考核时,住处比这简陋一半。”
江渊淡淡补了一句:“分配规制不同。”语气平直,不带多余情绪。二人没有打扰殿内二人,主动守在外廊,靠在廊柱上等候。
殿内静雅,只余檐角风铃轻响。墨尘立在门外,轻声唤道:“沈辞,换好了吗?”
殿内传来细碎的窸窣声,夹杂着少年略显慌乱的应答:“快了,就差最后一枚衣扣。”
廊外楚怜耳尖一动,压低声音打趣江渊:“听动静,沈辞怕是又搞不懂这些繁复古怪的云纹扣子了。”江渊垂眸,指尖轻敲栏杆,低声吐出二字:“笨拙。”语气平淡,却无半分嘲讽。
须臾,墨尘再次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轻笑意:“我已候你片刻了。”
殿内的沈辞愈发窘迫,指尖捻着繁复的云纹衣扣,尝试数次皆未能扣合。
那衣扣纹路精巧,偏偏生得细碎,他素来不擅打理这些,此刻指尖微颤,脸颊也染上薄红。他本想出声求助,又觉男女有别,即便二人皆是男子,这般窘迫模样示人,也难免羞涩。
犹豫再三,终是咬着唇,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几分怯意:“我……扣子扣不上,殿下……墨尘……你……可否帮我一下?”
门外的墨尘闻言,唇角不自觉弯起一抹浅弧,眼底掠过几分戏谑的温柔:“我进来了。”
推开门,便见沈辞立在殿中,一身月白仙袍衬得他身形清瘦,眉眼愈发清隽,只是脸颊绯红,垂着眸,指尖局促地绞着衣摆,窘迫得手足无措。
墨尘缓步上前,抬手替他捻起那枚细碎的衣扣,指尖动作轻缓,骨节分明的手衬得那云纹衣扣愈发精致。
指尖相触的瞬间,沈辞浑身微僵,温热的触感隔着衣料传来,一路烫到心底,脸颊瞬间红透,连耳尖都染成了绯色。
廊外楚怜扒着雕花窗缝偷看,憋着笑意,被身旁江渊伸手轻轻按住后颈,无声制止,江渊清冷的眼眸淡淡掠过殿内,转瞬收回目光,神色不变。
“好了。”墨尘收回手,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做了件寻常小事。
沈辞垂着眸,声线细弱,带着几分慌乱:“谢……谢谢。”
墨尘转身向外走去,只淡淡道:“走吧,莫要误了凌霄殿的时辰。”
楚怜立马站直身子,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一本正经:“走走走!凌霄殿可不能迟到,天界规矩严,据说有人上一次迟到被罚抄了仙典!”江渊默然跟上,清冷目光不经意扫过耳尖泛红的沈辞,不动声色移开视线。
一路前往凌霄殿,二人皆未多言,空气里弥漫着几分微妙的凝滞。方才那短暂的触碰,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心湖,漾开层层涟漪,沈辞一路垂眸,心绪纷乱;墨尘亦是心绪微动,方才少年泛红的脸颊、窘迫的模样,在心底挥之不去。
楚怜故意在一旁插科打诨,讲着天界各路仙者的搞笑趣闻,冲淡空气中暧昧又凝滞的氛围;江渊始终走在最后,沉默随行,默默照看三人身后。
行至半途,墨尘率先打破沉默,语气自然温和:“听闻天界规矩森严,往后你我同在天界修行,遇事可相互照拂,不必太过拘谨。父皇也说了让我待你如亲兄弟。”
沈辞抬眸看向他,眼底的窘迫渐散,多了几分柔和,开玩笑道:“好,那你说话算话,我要是做错了什么事,要找你帮着一起背锅。”
墨尘轻轻“嗯”了一声,但沈辞好像并没有听见。
身侧楚怜大笑出声:“还有我!出了事我帮你们一起扛!断言也一起,我们四个人,抱团躺平!”江渊冷淡瞥他:“胡闹。”
一路闲谈,方才的尴尬渐渐消散,四人步履从容,行至凌霄殿前。
凌霄殿气派恢宏,殿门由千年紫檀木整木雕琢而成,其上九龙朝凤的纹样栩栩如生,龙鳞以赤金镶嵌,凤羽缀满琉璃碎玉,流光溢彩。
殿门两侧,青铜麋鹿衔着夜明珠环而立,姿态灵动,仙气盎然。殿内三十六条丈许盘龙金柱直抵穹顶,柱身缠绕银线勾勒的祥云纹样,云端隐现鲛绡织就的仙官壁画,衣袂翩跹,宛若活物。
清水仙长与数位天界仙官立于殿中,气质清逸威严。墨尘与沈辞上前躬身行礼,楚怜、江渊亦端正站定,拱手见礼,褪去平日散漫,仪态规整。
“二位远道而来,一路辛苦,欢迎入天界修行。”清水仙长声线沉稳,目光温和地落在二人身上。
二人正欲回话,身侧一道温润的声音响起:“不愧是我的堂弟,倒是生得一副清隽骨相。”
沈辞闻声抬眸,目光微顿,只见身侧立着一位仙长,眉目与自己有几分相似,气质清逸端方,正是他的堂兄——昭衍仙长沈归川。沈归川唇角噙着浅淡笑意,目光温和地看着他,带着几分兄长的关照。
墨尘亦是微微侧目,随即拱手行礼,语气恭敬:“久仰昭衍仙长大名,今日得见,果然气度不凡。没想到临渊兄竟是仙长的堂弟。”
楚怜也乖巧问好:“见过昭衍仙长。”江渊随之颔首致意。
沈辞垂眸,指尖微攥,只是微微颔首,未发一言。
清水仙长见状,笑着开口:“既然二位与昭衍仙长相识,那便再好不过。往后便由昭衍仙长担任二位的授业恩师,昭衍仙长修行多年,阅历丰厚,于修行一道颇有见地,跟着他修行,定能受益匪浅。你们今日先回殿歇息,明日正式开始课业修行。楚怜、江渊二人素来勤勉,会由我来教导你们,日后可四人结伴修行,互为帮扶。”
四人齐齐躬身行礼,谢过清水仙长与昭衍仙长,随后告退离去。
夜色渐深,夜幕如泼墨般晕染开来,将天界的穹宇染成深邃的黛色。
一弯新月悬于黛色天际,清辉洒落,穿过梧桐枝叶的缝隙,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细碎的光影,晚风携着淡淡的草木清芬,拂过殿宇檐角,带来几分静谧温柔。
楚怜、江渊二人居住在邻近殿宇,辞别时楚怜再三叮嘱二人明日课业切莫迟到,江渊则递来两罐凝神安神的灵茶,清冷开口:“夜里微凉,可暖身安神。”二人道谢过后,便各自归殿。
寝殿内烛火轻摇,暖意融融。墨尘凭窗而立,望着窗外的夜色,眼底漾着几分兴致,低声感慨:“今夜夜色甚好,清辉漫洒,云影疏斜,倒是难得的好景致。”
他素来偏爱诗文,见此良辰美景,不由心生作诗之意,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只是吟至半途,便卡了壳,望着窗外的竹影,眉头微蹙,一时不知该如何接续。
正思忖间,一道清润的声音在身侧响起:“竹影扫阶尘不动,荷风穿牖暗香随。墨尘觉得这句如何?”
墨尘回头,便见沈辞立在身侧,眉眼温和,眼底带着几分浅浅的笑意。
他细细品味两句诗,只觉意境契合,字句清雅,恰好补足了方才的意境,当即颔首,眼底露出赞赏之色:“甚好,字句清雅,意境悠远。这首诗便取名《夜笺》吧。”
说着,他取来素笺与狼毫笔,蘸取松烟墨,在纸上缓缓落笔,字迹清隽飘逸:
夜笺
墨云垂野隐山眉,新月裁成白玉帷。
竹影扫阶尘不动,荷风穿牖暗香随。
“不过我觉的还是缺了一点什么。”墨尘道。
他盯着诗作半天,又慢慢提笔写下——
流萤点夜疏星落,冷露沾衣清梦迟。
月夜尘封路漫漫,墨沈未干欲别辞。
落笔收锋,他放下狼毫,指尖轻叩桌面,语气带着几分倦意:“夜深了,我有些乏了,先歇息了。”
说罢,便转身走到床榻边,宽衣躺下。
沈辞立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月色,久久未动。
他抬眸望向墨尘,眉峰微敛。眼前人正躺在光影里,广袖长袍随意落下,墨发如瀑垂落肩头,眼尾微微上挑,眉间深邃似浸了寒星,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利落分明。
沈辞漆黑的眼眸里盛着几分说不清的沉郁,视线牢牢锁在对方身上,似有千言万语压在眼底,只静静看着,连呼吸都放得轻缓。
晚风拂过,携着淡淡的墨香与草木清香,他望着那轮新月,眼底漾着柔和的光,片刻后,才轻步走到自己的床榻边,悄然躺下。
殿内烛火渐暗,月光透过窗棂,温柔地覆在二人身上,殿宇静无声息,唯有檐角的风铃,在晚风里,摇出细碎温柔的轻响。
隔壁殿宇中,楚怜早已瘫倒床榻沉沉睡去,嘴角还带着浅浅笑意。江渊独坐窗前,指尖捏着一枚冰凉玉珏,遥遥望向月色,片刻后吹熄烛火,安然入眠。
漫天清辉洒落九天,温柔笼罩整片天界,伴四人沉入安稳静谧的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