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汽水》栀旧绪

3、错题本 讲题

　　午后的阳光愈发炽烈，透过窗户烤得课桌发烫，连风都带着慵懒的倦意，高三（2）班陷入了午自习的安静里，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细碎声响，和偶尔传来的翻书声。
　　苏念禾盯着数学卷子上的错题，眉头拧成了小疙瘩，草稿纸写满了大半张，思路却依旧一团乱麻。她咬着笔杆，偷偷侧头瞄了眼身旁的江亦辰，男生正埋首做物理竞赛题，神情专注，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愈发清隽，松木香淡淡的，随着他翻书的动作轻轻飘过来。
　　自打昨天他写下解题思路，苏念禾就摸清了这人的性子——看着冷得像块冰，心却软得很，嘴上说着不耐烦，却从来不会真的拒绝她的求助。她犹豫了几秒，还是轻轻戳了戳他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江亦辰，这道题我还是不会，你再给我讲讲好不好？”
　　江亦辰笔尖一顿，没有立刻抬头，只是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应下。等他做完手里这道竞赛题，才侧过身，目光落在她的卷子上，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点了点错题的关键步骤，声音清冷，却格外有耐心：“这里的公式用错了，高三的复合函数要先拆分定义域，再一步步推导，你把基础定理记混了。”
　　他说话时，气息轻轻拂过她的耳畔，苏念禾莫名有点耳尖发烫，连忙收回心神，盯着他指的地方仔细看，经他一点拨，瞬间就通了。“原来是这样！我就说怎么算都不对，谢谢你呀！”她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崇拜，嘴角弯起甜甜的弧度，全然没注意到江亦辰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了攥，耳尖也泛起一丝浅红。
　　“记住，下次别再犯同样的错。”江亦辰收回手，重新坐直身子，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冷淡，可眼底的不耐却消散了大半，甚至还下意识地把自己的课本往她那边挪了挪，方便她看上面的笔记。
　　苏念禾乖乖点头，心里盘算着要还他这个人情。昨天说请他喝汽水被拒，今天非得兑现不可。
　　好不容易熬到晚自习课间，夕阳染红了半边天，走廊上挤满了出来透气的同学，喧闹声阵阵。苏念禾抓起桌上的零钱，快步跑出教室，直奔楼下的贩卖机，买了两瓶冰镇橘子汽水，又特意挑了江亦辰可能喜欢的、无糖的那款，攥在手里，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驱散了满身燥热。
　　跑回教室时，江亦辰依旧坐在座位上刷题，周围的热闹仿佛与他无关。苏念禾把那瓶无糖橘子汽水轻轻放在他的桌角，刻意碰了碰他的胳膊：“诺，给你的，谢你帮我讲题，这次可不能拒绝我。”
　　江亦辰低头看着桌角那瓶冒着冷气的汽水，又抬眼看向她，苏念禾抱着自己那瓶，笑得眉眼弯弯，一脸期待地看着他，眼神亮得像傍晚的星星。他沉默了几秒，终究没再说出“不必”两个字，只是微微颔首，低声说了句：“知道了。”
　　直到苏念禾转头和前桌女生说话，他才悄悄拿起那瓶汽水，指尖碰到冰凉的瓶身，心里竟泛起一丝异样的暖意，他拧开瓶盖，抿了一小口，橘子的清甜在舌尖散开，冲淡了长久刷题的疲惫。
　　晚自习过半，苏念禾整理错题时，发现自己的错题本落在了之前的学校，没带过来，看着满卷子的错题，瞬间蔫了下来，趴在桌上小声叹气，小脸皱成一团。
　　她的小动作尽数落在江亦辰眼里，江亦辰做题的速度慢了下来，余光瞥着她低落的模样，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蹙。过了一会儿，他从桌肚里拿出一本崭新的错题本，封面干净整洁，纸张厚实，轻轻推到苏念禾面前。
　　“先用这个。”他的声音很轻，淹没在教室里的安静里，却格外清晰，“错题分科目整理，易错点用红笔标注，我笔记里的解题技巧可以抄上去。”
　　苏念禾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喜，看着那本崭新的错题本，又看向江亦辰，他已经重新低头做题，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可泛红的耳尖却出卖了他的紧张。“江亦辰，你也太好了吧！”她压着激动的声音，心里暖暖的，小心翼翼地拿起错题本，指尖轻轻拂过封面，“等我买到新的，就还给你一本新的！”
　　“不用。”江亦辰淡淡开口，语气依旧平静，“这本没用过，你先用着，高三时间紧，别浪费时间在这些小事上。”
　　其实这本错题本，是他特意多买的，原本打算备用，却鬼使神差地拿给了她。
　　苏念禾没再推辞，抱着错题本，认认真真地整理起错题，身旁的江亦辰偶尔抬眼，看她专注做题的模样，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又迅速平复，只是笔下的字迹，都柔和了几分。
　　窗外的夕阳渐渐落下，夜幕慢慢笼罩校园，教室里的灯光温和明亮，照亮了满桌的试卷，也照亮了少年少女同桌而坐的身影。笔尖的沙沙声，偶尔的轻声交谈，还有桌角那瓶没喝完的橘子汽水，藏着夏末里最青涩、最温柔的心动，在高三的忙碌时光里，悄悄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