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汽水》栀旧绪

2、数学题 松木香

　　下课铃声像是解救紧绷神经的号角，天花板上的吊扇缓缓停转，教室里瞬间又灌满了燥热的人声，桌椅挪动的声响、同学间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重回高三课间独有的热闹。
　　苏念禾是被身旁极轻的动静碰醒的，她猛地抬起头，脸颊还留着桌面压出的淡红印子，眼神懵懵懂懂，带着刚睡醒的迷糊，茫然扫了一圈教室，最后视线定格在身侧依旧安坐的男生身上。
　　江亦辰正低头整理散落的试卷与草稿纸，指尖将纸张对齐叠放，动作慢条斯理，神情淡漠，方才悄悄用课本替她挡老师的小心翼翼，早已藏得无影无踪，耳尖那抹浅红也褪去，只剩一副拒人千里的模样。
　　前桌的女生立刻又转过来，挤眉弄眼地压低声音：“醒啦醒啦，刚才数学老师都要发火点你名了，亏得江学霸用课本挡着，不然你第一天转学就得挨批！”
　　苏念禾这才彻底回过神，心头漾起一丝说不清的暖意，转头看向江亦辰。阳光斜斜洒在他侧脸上，衬得肌肤冷白，长睫投下细碎阴影，他专注盯着未写完的题目，连一丝余光都没分给她，仿佛刚才的援手只是随手为之。
　　“喂，冰疙瘩。”苏念禾胆子大，手肘轻轻碰了碰他的课桌边缘，语气带着几分试探的俏皮，“刚才谢谢你帮我挡老师，欠你个人情。”
　　江亦辰握笔的手倏然顿住，缓缓抬眸，漆黑深邃的眼眸对上她亮晶晶的眸子，眼底依旧没什么温度，语气淡淡，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不耐：“上课睡觉，活该被说。”
　　“我昨晚收拾行李熬夜了嘛，实在撑不住了。”苏念禾吐了吐舌头，半点不恼，依旧笑眯眯的，“不管怎么说，你都帮了我，我请你喝汽水吧，楼下贩卖机的橘子汽水超好喝。”
　　江亦辰眉峰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收回目光，重新落回试卷上，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不必。”
　　苏念禾早就摸清了他外冷的性子，也不气馁，视线落在他草稿纸上那道数学压轴题上，瞬间垮了脸，苦巴巴地开口：“对了，这道题我上课听了一半就睡着了，完全没弄懂，你能不能给我讲讲？我数学是真的差，高三的题对我来说太难了。”
　　周遭喧闹依旧，不少同学偷偷往这边瞟，都等着看苏念禾被江亦辰冷淡回绝，毕竟以往没人能打破这位学霸的冷漠。可江亦辰沉默了几秒，竟侧过身，从笔袋里拿出一支自动铅笔，又抽了一张空白草稿纸，笔尖在纸上快速落笔，写下解题思路，随后轻轻推到苏念禾面前。
　　“步骤和思路都写好了，自己看，不懂再问。”他声音依旧清冷，指尖碰到草稿纸的瞬间，极快地顿了一下，随即迅速收回，生怕有多余的触碰。
　　苏念禾眼睛一亮，拿起草稿纸细看，纸上字迹清隽凌厉，步骤条理清晰，比老师讲的还要通俗易懂，晦涩的难题瞬间变得明朗。“江亦辰，你也太厉害了吧！这思路绝了，我一下子就懂了！”她忍不住由衷赞叹，眉眼弯成月牙，满是欣喜。
　　她下意识想抬手拍他的肩膀，手伸到一半又猛地缩回来，想起他不喜与人亲近，便挠了挠头，乖乖低头做题。鼻尖那股淡淡的松木香再次萦绕，清冽干净，伴着窗外的微风，让浮躁的心都慢慢安定下来。
　　她安安静静演算题目，身旁的江亦辰也没再说话，教室里的喧嚣仿佛被隔在两人之外，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氛围莫名融洽。
　　直到预备铃声响起，江亦辰收拾好桌面的书本，起身准备去走廊透气。经过苏念禾身旁时，他脚步微微一顿，没有回头，清冷的声音轻轻飘过来：“下次上课困，提前把书立起来挡着，别再睡熟了。”
　　话音落下，他便迈步走出教室，清瘦挺拔的背影很快融入走廊的人群里。苏念禾抬头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又低头看着草稿纸上工整的解题步骤，嘴角忍不住悄悄上扬，心里暗道：这哪里是难搞的冰疙瘩，明明就是个嘴硬心软的人。
　　窗外的风再次吹过，树叶沙沙作响，阳光温柔地落在课桌上，将少年少女藏在夏末里的细碎心事，悄悄晕染开来。

作者有话说

　　磕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