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第 68 章 心有何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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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界。
“父王，抱抱我！”
我扑进那熟悉的怀抱中，还未来得及站稳脚跟，下一秒便被高高举起。如银铃般清脆的笑声，洒落在魔殿回廊。
父王也笑了，目光里尽是宠爱与骄傲。
“父王，我告诉你，我长大后定会成为魔界最强大的君主！”
巫师族王曾断言这一辈中会出现魔界命定的君主，他将带领魔界进入和平年代。父王期待着、臣王期待着、魔族民众也期待着。
父王点了点我的鼻头，满脸宠溺，“好好，幽离最厉害了，你一定会成为父王的骄傲。”
那一刻，我以为自己真的会是魔界未来的君主，是父王永远的骄傲。
画面一转，我已长大成人。
此刻的我静静地站在一旁，像个局外人，看着巫师将一名女婴交到父王怀中。
女婴哭得满脸红扑扑的，嗓音还在哽咽。父王露出罕见的柔情，将那女婴轻柔地抱起，那目光是我所熟悉却又久违的温度。
曾经那双只属于自己的手，如今倾注于另一个孩子身上。
“原来她就是巫师断言的，未来最强的魔尊？”
“原来幽离殿下并不是巫师预言中的那位。”
“可怜啊，真是替他不值。”
“别傻了，艾狄殿下如今还小，现在亲近她将来才有好处。”
“对对对，还是趁早巴结好。”
一声比一声轻佻，一句比一句刻薄，仿佛曾经的荣耀也不过是一场笑话。
背叛与低语在耳畔交织，像缠绕不去的毒蛇。
我站在人群中央却仿佛置身寒夜。曾经的尊严、荣耀、希望，如今被这一句轻飘飘的预言尽数吞噬。
“幽离王兄。”
下一瞬，那奶声奶气的呼唤拉住了我的心。艾狄仰起她圆圆的笑脸蛋，张开短短的双臂，毫无防备地笑着。
她真的好可爱。
我本想蹲下，像小时候父王抱我那样将她举高转圈。可就在我俯身的瞬间，远处的低语又钻进耳朵。
“不敢相信！就连幽离殿下也要讨好艾狄殿下了？”
“啧。若我是他定然不甘心的。幽离殿下的心可真大啊。”
“心小又能如何？在魔界里能活着才是王道啊！”
半晌，我终是收回了手，目光依旧冷漠，转身离去。
艾狄站在原地，脸上挂着未散的笑容，眼里却多了几分茫然。
“幽离王兄……”
她的笑容、她的撒娇、她的不经意，总能吸引父王的关注。我明明知道她并无恶意，但心中仍然隐隐泛起酸涩。
那些原本属于自己的偏爱，如今尽数被她接收。而我，连争的资格都失去了。
后来，一名魔将悄悄靠近，我自然认得对方。
是鬼鸩。
他曾是一梦魇师的阶下囚。后来他联合其余同样被囚困的魔族，将她杀了并吞噬对方的身体与魔力，取代了她。
初见对方时我并无好感，可当看见他的眼中充斥着对力量的渴望……
自己居然对那种渴望感到着迷，便将他收于麾下。
这时，鬼鸩低声道：“幽离殿下，不如我们想个法子。只要艾狄殿下‘意外’身亡……”他未把话挑明。
我理解那话的意思，但选择沉默了。
不说是，也不说否。
也许自己心中仍存一丝怜惜，也许只是想让自己可以不沾染那一笔血债。
鬼鸩会意，带着笑意离去。
当日夜里，宫外传回消息：艾狄殿下遭遇刺杀。幸而她的钦点护卫奋力抵抗，挡下了袭击，拖延了足够时间等来救援。死士尽数自尽，未留下任何线索。
那护卫我见过，他叫秦斗生。其实我是欣赏他的，即便面对艾狄王储的身份，可他依旧倔强不屈，不卑不亢。
可这样的一个人，最终还是倒向艾狄。
后来尽管证据不足，但父王投向我的目光愈发冷漠。我知道他偷偷命人暗中监视自己的举动，同时也暗暗加重了对艾狄的守护。
我紧握双拳。
怎么可能不恨？
后来，我策划刺杀了那个巫师族长，那个断言艾狄将成魔尊、彻底改变我命运的罪魁祸首。
我恨。
恨那巫师一句话斩断了我一生可能、恨父王的信任被一点点剥夺、恨所有目光都从我身上移开，只因她的降生。
凭什么？！
我在心中怒吼，声音却哽在喉间。
后来终于明白，既然命运不肯给答案那就由我亲手，将这命运撕碎！
父王终究也未能逃脱魔尊的命运。他就像历代的魔尊那样，在魔力反扑中爆体而亡，最终魂魄回归识海轮界。
艾狄继位，当她踏进识海轮界那刻起，我在等待……等待她的失败。
如此，自己便可……
可结果显示，我错了。
错得几近离谱！
艾狄以一种近乎不真实的方式，承载了识海轮界中二十四位魔尊的力量，而且融合得无比完美。
这种事更是史无前例。
她放声高言，决心要统一三界，要让魔界不再受神界的藐视。
她，那个曾哭着要我抱的小女孩，真的成了魔族众人口中那“天命的魔尊”。
我站在她身前，看着她目光坚定、浑身澎湃着历代魔尊的意志，那一刻自己甚至无法反驳内心的震撼。
我输了。
输得干干净净、一败涂地……
自己咬着牙，却也只能低头……
“吾等定助尊上，一统霸业，万死不辞。”
是啊，既然争不过，就随她吧。至少还能留下幽离这个名字，将它刻在这开疆拓土的篇章上。
而她，也的确做到了。
从前的我以为她不过是得了运气。但她带着秦斗生成立黑甲军——那是聚集各部精英于一体的军队。
仅用了三百年！仅仅三百年啊！
她就统一了分裂数十万年的魔界。
这不仅是军力。
是力量、是气魄、是压制、是震慑。
她继承的魔尊之力，可说是历代魔尊继位时所能承受的双倍。这样的她，想让魔族不臣服都难。
甚至……连我，都有些动摇了。
之后她前往神界谈判，不出意外，与神界的谈判破裂。
我们攻入忘川，初战便告捷。
她不想血战，只想用震慑让神族妥协。可惜，那些神族一个比一个高傲，纠缠百年，死也不低头。
我这王妹也是有趣，明明拥有可反抗这世间的能力却偏偏要兜个大圈。
当内部开始掀起不满而她也决定出征神界的时候，我没说什么。只因她说过要为魔族正名，不再让神界看轻。
当时的我无比雀跃地希望这宏愿能成功，这将会是史无前例的雄伟功绩啊！
……但我也无比希望它失败。
短短三天，纠缠了百余年的西岭在艾狄的领域加持下，大军可说是势如破竹。
短短三天就拿下西岭！
鲜血染红了西岭的天空。不只是魔族大军，就连我都快沉醉在那鲜血与征服的味道中了。
由于力量消耗殆尽，艾狄在之后就陷入昏睡中。
起初大家也是守着本分，乖乖等待艾狄的苏醒。
三天又三天，时间来到艾狄昏迷的第十五日，各位臣王开始不安分起来。他们各自瓜分西岭的土地、神族百姓与战利品。
他们自私自利、贪婪无度……可他们也是王妹拼死要为其谋取福祉的族人啊！
他们会管王妹的死活吗？自然是管的，要是她昏死了便无人带领他们攻下其余四天界了。
王妹所维护的、保护的族人们，在此刻最担心的还是自己的利益……不，除了寥寥无几的部族和她养的狗，秦斗生。
那些族王明知道王妹要的是统领而不是讨债，可他们仍一意孤行。
“幽离殿下，这是近日流行的‘佳酿’，苍鹰王让小的特意送来让殿下点评。”
我看着眼前这猩红色的液体，只觉得可笑。
王妹啊王妹，你拥有这世间最强大的力量又如何，你所保护的，守护的民众可是不断背离你的意志啊。
你爱他们，想让他们有尊严地活在这阳光之下。可他们呢？他们践踏你的意志，蹂躏你的理念，你在他们心里，在这利益面前也不过如此。
后来我明白一件事。
只要有心，便会有自我意识；有自我意识，便会偏离自己，便会背叛！
背叛……
后来王妹醒了，这片废墟予她而言确实是刺激了些。在极度的愤怒下，她斩杀了一位臣王。
可那又如何，她杀得了一个又杀得了所有吗？即便可以可她敢吗？我那心软的王妹舍得吗？
王妹啊王妹，你真是既可悲又可笑。
当晚我接到消息：今晚将出征其余神界，速速前来。
其余臣王在西岭尝到了甜头，自然不疑有他，纷纷领兵迅速前来。可所有人等来的，是秦斗生通过艾狄武器所张开的魔界领域。
曾经他们在这片领域中与神族厮杀，如今却变成困住他们的牢笼。
秦斗生也不多废话，直接放话要众将士撤离西岭！
荒唐！那一刻，我差点拔剑斩了他。
可下一秒，秦斗生就持着剑，逼退咆哮的臣王。他甚至对我，也不留情面。他说，这是王妹的决定。
她要停战。
她竟在最关键的时刻，选择放弃？！
那一刻，我的信仰塌了。
我曾恨她夺走我的一切。父亲的疼爱、族人的注视、所有人的希望……
后来，我开始相信她能做到我所不及的事。
再后来，我甚至觉得魔界交到她手中也未尝不可。
此刻的我无法接受！
我一路追随她，从臣服到悸动，再到死心塌地换来的是什么？是临阵退缩？是弃甲投降？！
那这么多年来我的执念，我的忍耐，算什么？
算笑话吗？
不只是我，在场的众人就没一个满意的。他们纷纷出言抗议！可秦斗生只是淡淡地拔刀：“死或活，选一个。”
我也只能强忍怒意。
后来秦斗生斩杀臣王十余人。他们都是虐杀神族百姓、鲜血入酒、侵犯神女的主谋，秦斗生眼也不眨便拿他们祭旗了。
那张名为失败的旗帜。
几日后，王妹回到了识海轮界。不出意外，她的魔尊之力被历代魔尊剥回，王座也再度空悬。
我不想再等了。
我联合众臣王决定将她拉下王座。我要登位，我要将那本该属于我的王座重新夺回！
我站起身，走进识海轮界，那些点点星光下，熟悉又陌生的灵魂环绕着我。
“怎么走了一个小妮子，现在又来一个黄毛小子？”
“王族是没人了吗？不会又来一个叛徒吧？”
我不理会这些讥讽，冷冷看向他们：“我会登上王位。这次，没有懦弱、更没有退缩。”
“好好好，就再信你们这群小子一次。”
“为什么我感觉一代不如一代？”
可他们终究只给了我八位魔尊的力量。
我抬头望向那道最熟悉的魂影，“父王，你不打算助我一臂之力？”
他沉默了许久，才低声开口：“艾狄已无前魔尊之力，她对你来说，不堪一击。我累了，你先去吧。”
呵。父王，就连你也不信我？
无妨，我会让你亲眼看到，我幽离才是最适合坐在这王座上的人。
在众王的追杀下，王妹与秦斗生一路被逼至断生涯。
后来断生涯处传来消息：艾狄坠崖，秦斗生生死不明。
呵，这就是她的选择。
我至今仍不明白，一个比我更强、更聪明、更受百姓爱戴的君主，为什么会做出我认为最愚蠢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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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五百年里，魔族再次分裂。
他们大部分本就是惧怕着艾狄的力量而选择联合；一小部分才是真正效忠艾狄。
但我没打算再等。
他们肯主动臣服也好，佯装效忠也罢，对我来说都无所谓。
我只要将他们都变成傀儡，一个没自我意识的傀儡就好。他们只需乖乖站在一旁任我指挥、任我使唤。
只要拥有意识，就会催生欲望。
只要拥有欲望，就会偏离正确的道路。
艾狄如此。
众臣王如此。
众生亦如此。
那么……便不要再让他们做出选择。
我会让他们明白，魔界，只需要一个声音，一个意志，一个王。
那就是我，幽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