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第 69 章 艰难爬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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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离抬手按住额角，低声喃喃：“原来……只是场梦。”
片刻，他察觉门外异动。眉头一动，目光掠向一旁守立的梵镜：“门外之人可是鬼鸩？”
梵镜低声答道：“回尊上，正是。鬼鸩大人已候多时。”
幽离单手一挥，淡声道：“让他进来。”
梵镜颔首，将门缓缓推开。跪伏在门外已久的鬼鸩随即起身入内，再度跪下行礼，“属下见过尊上。”
幽离盯着他，须臾，眼神忽地阴沉几分，“鬼鸩，你可是对我做了什么？”
鬼鸩一愣，旋即明白了什么。他低垂着头，语气不疾不慢：“尊上可是做噩梦了？可惜属下不敢，也不会动那样的手脚。”
幽离沉默片刻，冷冷道：“说吧，夜里前来所为何事。”
鬼鸩抬起头，唇角微勾，似笑非笑：“尊上，是大喜。属下刚收到消息，烈霞天界已脱离神界联盟。”
“你说什么？”幽离眉峰骤然一紧，眼底寒光乍现。他思索片刻，却难以理解这背后的原因。天界联盟数十万载，何来崩裂之理？
但他也清楚这对魔界而言，确是绝大的好消息。他语气转沉：“继续。”
鬼鸩低声道：“因为一个人……她还活着。”
幽离猛地抬眼，瞳孔骤缩，周身魔气轰然震荡，如同深渊一瞬裂开。
“谁？”
鬼鸩缓缓道出这个名字：“前魔尊，艾狄。”
空气顷刻凝滞。
幽离猛地抬眼，杀气迸发，死死地盯着鬼鸩。他眸中是一片复杂和不可置信的情绪翻滚。
鬼鸩并不躲闪，而是直面迎上这翻涌的目光。他看懂那复杂的情绪，嘴角也兴奋地上扬。
幽离不可置信道：“……你再说一遍？”
鬼鸩重复：“叛徒艾狄，与如今的天界主神达成盟约，而烈霞不愿与她同流合污，于是选择脱离。”
幽离怔了半晌，神情从震怒、不信，到渐渐泛起扭曲的笑意。
“哈哈哈哈……我就说，我从未在识海轮界见过她的魂魄！原来并不是断生涯的结界将她净化，而是她根本没死！原来，她还活着！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殿内回荡，透着一丝久违的狂喜与病态的扭曲。
幽离盯着鬼鸩，话锋一转：“所以，当年坠崖的是......”
鬼鸩嘴角上扬，开口道：“这就是我来找尊上的目的。为什么艾狄要假扮秦斗生？她又为什么要到人间去？
三言两语间，两人都有了答案。
幽离眯起眼，久久盯着鬼鸩，忽然开口：“梵镜。”
梵镜应道：“属下在。”
幽离道：“你跟随鬼鸩，协助他接下来的行动。”
梵镜并未多言，点头应下：“是。”
幽离的反应过于迅速，鬼鸩迟疑了一下，低声确认：“尊上不想问问……我究竟打算做些什么？”
幽离语气淡然：“我大概已经猜到了。你只需去做。”
鬼鸩躬身，嘴角上扬：“谢尊上。”
*****
魔界，鬼鸩军营。
鬼鸩与梵镜一同回到自家军营。
营帐之中，魍迦一如既往地焦躁不安，来回踱步。他一见鬼鸩回来，即刻迎了上去，满脸不耐，“你不是说要替我向尊上求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尊上怎么说？”
鬼鸩不语，只是将目光投向梵镜。长袍之下看不清梵镜的脸，但能感觉出来，他也在回看鬼鸩。
两人似乎达成什么默契。
魍迦焦灼：“你怎么把梵镜也带回来了？！难道……尊上交代什么重要的任务，需要我们仨人一同完成！”
鬼鸩回看他一眼，瞳孔陡然一红，笑道：“是啊。尊上确实交代了件要事，需要我们仨人一同完成。”
魍迦尚未来得及反应，整个人便陷入了无边噩梦之中。他的身体刹那间僵直起来，瞳孔失焦，嘴唇直直颤抖却发不出声音。
看着魍迦扭曲且痛苦的神情，鬼鸩满意地笑了。
他转身看向梵镜，缓缓开口：“尊上让你跟我来，你可知要做什么了吧？”
梵镜微微点头，眼神毫无波澜。
鬼鸩笑意更深。旋即，他低声喊道：“禹真。”
禹真一如既往地迅速入内。他依旧目不斜视，也不多问，清朗的脸庞仍挂着麻木的神情。他恭敬地回应道：“属下在。”
鬼鸩吩咐：“将他抬到梵镜大人处即可。”
禹真一如既往：“是。”
鬼鸩似想到什么，挑眉问道：“你……我记得秦斗生与你情同手足？”
禹真眉头一跳。须臾，答道：“属下与秦斗生是有些交情。可他不识好歹，为虎作伥，与艾狄一同背叛了魔族。此等恶徒……”
鬼鸩骤然打断：“行了行了，别在我面前惺惺作态。”他盯着禹真，语气凛冽：“我只要你描述秦斗生的容貌……你是聪明人应该知晓，不该做的别做，不该问的别问。”
“是。”禹真几不可察地将眼神瞥到一旁的魍迦身上，眉头紧蹙，似在思考着什么。
*****
魔界，蛊惑鸟族地。
高空之上，乌云蔽月，山风呼啸而过，寒意渗人。
在这弱肉强食的魔界，蛊惑鸟族历来仅属于中等族群，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族地坐落于险峻山岭之间，前可攻，后可守。领地算不上肥沃，却也称不上贫瘠。
此时，一阵阵如婴儿啼哭般的鸣叫声响彻夜空。
祁鸢与祈天并肩，带领蛊惑鸟大军冲破云海，直落在大营前的空地上。跟在她身后的族人，羽翼上纷纷驮着厚实的箱子。箱子落地时发出沉闷的声响，足以侧面说明其中的分量。
祈天兴冲冲地转过头，“姐，这次可多亏你的计策！要是让我独自领兵，也不知道得折损多少族人。”
祁鸢拍拍身前厚实的箱子，似乎也对这次的收获极其满意，“你也很厉害。我的计策能奏效也有你一份功劳，若不是你从侧翼奇袭，他们也不会乱了阵脚。”
祈天憨憨地挠头，“嘻嘻，既然姐姐说我厉害，那我应该就是很厉害的。”
“不。”祁鸢看着他，眼神坚定，“你的厉害不是因为我说你厉害，而是因为你本来就有这个本事。你要切记，我蛊惑鸟族之人，个个都是英勇之辈。都是能抛头颅，洒热血的好儿郎。”
祈天微微一怔。须臾，他直了身子，语气认真：“是！”
这时，一个小女孩忽然跑了过来，一把抱住祁鸢的大腿。周围众人神色平静，似乎早已对这样的一幕见怪不怪。
女孩仰着头，奶声奶气道：“大王大王，欢迎您回来。”
祁鸢的目光柔和了几分，脸上那股明媚而精明的神色也随之淡下。她伸手揉了揉女孩的脑袋，“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我在等大王回来。”女孩举起一颗魔果，满脸笑意：“大王辛苦了！这个是我特意留给大王您的。”
祁鸢笑着接过果子，可下一秒，她的目光沉了几分。
果子的表皮已经干瘪发黄，仔细看去，上面甚至还带着几块褐斑。
她沉默片刻后，脸上重新浮起笑意，“谢谢你。作为交换，大王也送你一些东西，好不好？”
祁鸢朝一旁的族兵颔首示意。族兵了然，立即捧来一箱灵果。她从中取出一颗红润饱满的魔果，小心翼翼地放进女孩手里。
女孩看着手中那颗明显比自己的好上不知多少倍的果子，眼睛顿时亮了几分，“大王真的给我吗？”
祁鸢俯身将女孩抱起，白皙的指尖替她理了理散乱的碎发，“我是大王。说一不二。”
女孩顿时展颜欢笑，用白嫩的脸蛋蹭了蹭祁鸢，“大王最好了。”
半晌，祁鸢将女孩放下，转头对祁天吩咐：“将这次所得的物资分发给族人。”
祁天立即应道：“是。”
成年的魔族可靠摄入魔气维持生命，可幼年的魔族却必须通过食物获得魔气。魔界与神界、凡界不同。
这里没有阳光的滋养，魔植本就难以生长。
数百年来，蛊惑鸟族不断扩充军队，间接导致了大量魔植无人照料，族内的物资也因此越发匮乏。想要获取资源，便意味着需要掠夺与杀戮。
所幸，幽离只要魔族的躯体用来制作傀儡兵，至于那些族群留下的物资，他从不过问。于是这些年来，每替幽离屠戮一个族群，祁鸢便会搜刮其族中的资源，尽数带回蛊惑鸟族。
杀戮不仅是为了获取幽离的信任，更是成了她们获取生存物资的方式。
至少，她能让自己的族人活下去。
祁鸢低头，看着手中那颗干瘪发黄的灵果，久久没有说话。脑海中，却忽然浮现出那个人曾经说过的话。
“我会让魔族不再活在这阴沟之中。神族有的，我们魔族也要有。”
许久，祁鸢轻轻笑了一声。她的嘴角带着几不可察的戏谑：“可惜啊……神界不会分你阳光的。臣王们也不会放过神界这张大饼。”
“你终究……只能活在自个儿的幻想里。
忽然，祈天抬头喊道：“姐，你看天空！”
祁鸢闻言，顺着祈天的目光望去。
漆黑的夜空中，忽然划过一道赤红的流光。那抹红光犹如陨石坠落，悄悄地撕开长夜，直朝蛊惑鸟族的营地而来。
祁鸢望着那道红光，嘴角微微扬起。
下一刻，只见禹真已从毕方鸟背上一跃而下。
周围的蛊惑鸟族士兵立刻拔出武器，顷刻间严阵以待。
祁鸢神色从容，脸上重新挂上一贯的明媚笑意，“不知毕方王深夜到访，所为何事？”
禹真的目光与方才相比，已然清朗不少。他无视四周寒光森森的兵刃，一步一步走来，径直来到祁鸢面前。
祁鸢非但不慌，反而脸上的笑意更加浓郁，“你需要我帮忙？”
禹真的目光落在她手里那干瘪的魔果上，语气淡淡：“我要是要求你帮忙，你祁鸢未必答应。可换作是交易的话呢？”
祁鸢眯眼，仔细打量着眼前的男人。
禹真不慌不忙，淡淡补道：“我愿每月赠与蛊惑鸟族一千石食粮，作为交换，我只需知道一个消息。”
祁鸢嗤笑一声：“你觉得我会答应？”
禹真笃定道：“你会。”
他早就调查过蛊惑鸟族的情况。全族不过二十余万，可军队却达七万余人。成年的魔族尚可靠魔气维持生命，可那些尚未成年的孩子，却未必有这样的能力。
一千石食粮养活不了全族所有幼子，但用来缓解燃眉之急还算绰绰有余。
禹真淡淡补道：“我在鬼鸩麾下也不过闲人一个。祖上还留有些福荫，再加上如今的毕方族不宜扩张军队，族内尚有足够的余粮和蛊惑鸟王，交换消息。”
他说得很平静，仿佛不过是在谈一桩再寻常不过的生意。
祁鸢的桃花眼微微上挑，眼尾下那颗黑痣在月色下显得妩媚，可那份妩媚之下却透着令人寒颤的冷意。
她微微侧身，“走吧。这儿风大，不宜议事。”
禹真低垂的发丝被寒风吹得散乱。可这寒风再冷，却冻不住他嘴角的笑意。
他跟随祁鸢来到主洞府。
洞府内外简陋至极，全然没有族长住所的华丽之感，甚至连像样的桌椅都没有几件。
禹真坐在一块摆放在祁鸢身前的光滑石块上。那石头通体漆黑，表面泛着粼粼紫光，在昏暗的洞府中也如宝石般耀眼。
祁鸢拎起酒壶，仰头便往嘴里灌。动作干脆利落，看样子并不打算让禹真喝上一口。
果不其然，直到一壶酒饮去大半，祁鸢才放下酒壶，淡淡问出：“说吧，你想知道些什么？”
禹真也不恼，只是淡淡一笑，“魔尊艾狄她，是否活着？”
“是。”祁鸢毫不避讳。
禹真愣住。
尽管他心中早已有了答案，可当真正得到答案的那一刻，依旧让人心头猛颤。
艾狄还活着，那不就意味着当年死去的那个人，是……
那鬼鸩的计划……
想到这里，禹真猛地起身，一掌拍在石桌上。
“砰！”
祁鸢看着眼前失态的男人，却只是淡然一笑，“既已得到答案，还请毕方王履行承诺。”
禹真疑惑：“你不急？”
祁鸢失笑：“和我有关？”
禹真面露不解。
祁鸢靠在石壁上，神色平静，“像我这种族群，活着已经用尽全力。只要我族能好好活着，至于这个过程是什么样，对我而言，并没有区别。”
禹真没有说话。
祁鸢的目光静静地落在禹真身上。
他清朗俊逸的容颜中，隐隐藏着股永不服输的倔强。即便落魄了，即便屈居人下了，可他眼里的光总会在不经意间闪闪发亮。
那不是刻意表现出来的傲气。而是浸在骨子里的东西。或许，这就是贵为曾经大族的子弟与她们这些中小族群之间的区别。
他从小便不需为了生存战战兢兢，不需要为了族人的一口吃食低声下气，更不需要时刻提醒自己……有些人，是自己绝不能得罪的。
所以，即便如今身处低谷，他依旧敢抬起头。
……真是羡慕他这种人。
片刻后，她收回目光，“明日，记得把你答应的粮食送来。”
祁鸢抬起酒壶，将最后一口酒一饮而尽。她随手将酒壶放下，笑意重新回到脸上。
“和你做交易倒也不赖。三言两语就成，挺划算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