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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 67 章 柔弱是种毒 ...

  •   在东阳殿外,白夕夜、黎曦、少穷、诗音和阿睦等人一直静候着殿中的消息。

      忽然,一道炽红的光芒自殿中飞跃至半空,轰然炸开,那光芒如烟火般绚丽璀璨,铺满半边天空。

      白夕夜抬头望着那道火光,眼中浮起些微叹:“好漂亮的烟火。”

      可他的感叹未及与他人分享,转眼就发现其余几人已然沉下的脸色。

      少穷脸色凝重,诗音眉头紧锁,就连平日里爱打闹嘻哈的阿睦,神色也阴了几分。

      白夕夜愣了愣,转头看众人惊异的神情,疑惑道:“你们这是什么表情?”

      黎曦低声开口:“烈霞印……碎了。”

      白夕夜沉下声量:“……这不是谈判成功后的庆祝烟火吗?”

      诗音平淡解释:“当初神界五域盟誓,各自持有玉玺印章。朝晖、烈霞、玄寂、西岭及冥辕,代表着各界一气同盟。如今烈霞印粉碎,便是宣告……盟约断裂。”

      阿睦补充:“也意味着烈霞天界,正式脱离神界联盟。”

      白夕夜虽不清楚情况,可也理解事态严重。

      众人正惊骇不定,便见一道身影自东阳殿门大步而出。

      是释偈。

      他脸色阴沉如霜,步履间却充满怒意。

      衣袍猎猎作响。

      他没有回头,目光也没落在任何人身上,只是径直穿过众神的注目,身影消失于云海之中。

      一时间,无人敢言。

      半时辰后,大殿中再传脚步声。

      这次走来的是其余几人。

      艾狄领在前头,紧随其后的分别是太晨帝君、西池圣母与爷爷。

      四人有说有笑,似相谈甚欢。

      白夕夜看到她那一刻,几乎忘记了众主神的神威。他直接快步迎上前去,站到她面前。

      艾狄未及反应,他已然满心忧愁地问道:“你没事吧?”

      艾狄看着这般慌乱的白夕夜,心头一愣。须臾,她眨了眨眼,随即笑了,甚至轻巧地转了个圈。紫黑色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荡开,“我很好啊,衣服没破没烂的,我不是说过我会没事的吗?”

      白夕夜再打量一番,这才点了点头,放下心来。

      这时,远处的阿睦重重地咳了一声,白夕夜这才猛然意识到三位主神仍旧在殿门阶上看着两人。

      白夕夜连忙收敛神色,退后一步,恭敬行礼:“白夕夜失礼。见过三位主神。”

      爷爷先是呵呵一笑,目光在两人之间打量一番,“魔尊好福气,有这般率真的小伙陪伴左右。”

      艾狄听言也不避讳,微笑回应:“阿夜身为仙族,他的率真自然也是神族的福气。”

      爷爷没有多言,只是点头,然后目光扫过阿睦、诗音、少穷和黎曦。他声音忽地沉了下来:“你们都看见了。烈霞已印碎,烈霞天界自今日起就脱离天界联盟。”

      爷爷继续吩咐:“我将修书一封。你们即刻将书信带回各自族内,必将今日之事告知各自族长以及所有长老,他们自有定夺。”

      少穷与诗音互望一眼,齐声应下:“是。”

      几人纷纷拱手领命。

      这时太晨才转向艾狄,语气沉稳:“接下来的日子还请魔尊常驻朝晖,好与我们共商反击幽离之事。”

      艾狄微微颔首,“此为我魔界之责,自当赴义。”

      西池圣母望着她,目光柔和沉静,轻轻点头。

      一阵寒暄后,三位主神齐身而退。

      艾狄回望天穹:时间所剩无几,霁言你可找到罗依了?

      *****

      霁言循着护心鳞的感应,迅速穿行在朝晖的庭院之间,脚步疾而不乱。

      忽然,天际传来一声巨响。

      “轰”的一声,如天雷劈落。

      霁言猛地抬头,只见天际绽出一抹猩红如烟火般绚丽。他脸色骤变,心中一震:烈霞印竟毁了?那不就意味着……

      我必须赶紧找到罗依!

      他连忙加快脚步穿梭于各院间。忽然,听远处传来男女的争吵声,其中夹杂着一道熟悉的男声。

      他认出那声音,是沈渊。

      霁言略一思忖,随即循声小跑而去。

      *****

      远处庭院,沈渊怒意狂涌。魔纹自胸口汹涌而出,霎时如黑蛇缠绕,覆上他的手背。他脸色阴沉,厉声喝道:“快!把魔纹压下去!”

      小蝶站在他面前,语气不慌不忙,眼神冰冷如霜,“当然可以。但你要拿什么跟我换?”

      沈渊咬牙:“你要什么?”

      小蝶盯着他,语气听似温柔却带着毋庸置疑:“我要你的忠诚。”

      沈渊冷笑一声:“忠诚?你要我忠诚于你?哼,真是可笑!你只不过是一个被灭族的修罗余孽,现在也不过是我烈霞最下贱的姬妾。凭你也敢要求我趋于你之下,你以为你是谁?”

      他的自尊可以让他忍受释偈的羞辱,可这女人仅仅是姬妾……不,是个暖床的宠物。要他沈渊屈于她之下绝不可能!既然如此……

      下一秒,沈渊猛然将灵力聚于掌心,眼见那一掌将要落在小蝶身上。

      “够了。”

      寒光一闪,灵剑霜降横挡而来。霁言现身,拔剑强行迎上沈渊。可他的灵力本就远远低于沈渊,数招下来,渐渐落于下风,但……

      小蝶见状,嘴中喃喃。

      顷刻间,魔纹在沈渊身上疯狂蔓延,疼痛自心头如灼烧般席卷而来。

      霁言见状即刻加强灵力运行,再与沈渊短暂交锋数招,终将霜降的剑刃架上沈渊的颈侧。

      沈渊顾不上疼痛,气急败坏:“霁言你这是作甚!”

      霁言冷回:“路见不平,仅此而已。”

      沈渊吼道:“路见不平?霁言,你莫要太过分!我不过是教训我烈霞的人,你连这也要插手?”

      霁言的目光更加凛冽:“不错,我确实无权干涉烈霞之事。”他一字一句补道:“但你莫忘了,这里是朝晖,不是你沈渊能撒野的地方!“

      “我身为朝晖的神官,绝不会容忍欺凌弱小之事发生,无论对方是神还是魔。”

      霜降的剑身微微前探,一寸一寸压向沈渊喉咙,冰冷的锋芒映照出他满眼的怒火,“是你自己走,还是要我请你走?”

      沈渊咬牙切齿。这时,魔纹的反噬越发剧烈,他心头之痛越发加剧,连手也不禁颤抖。终究,他不敢再妄动,愤然甩袖而去。

      等确认沈渊离开,霁言才转身,目光对上小蝶时霎时柔了几分。他走近几步,单膝跪地,看着眼前的女子。

      小蝶体态婀娜、着装妩媚,面容与气息更是完全不是自己所熟悉的,但......

      霁言脱下身上的天蓝色长袍,仔细地披在她身上,还小心地整理一番。他的目光极为轻柔,完全没有对峙沈渊时的凶悍,说话语气更是低了几分,生怕吓着她一般:“你没事吧?”

      他伸出手,本想拉起她的手以便查看外伤,却未想她神色一滞、身体一退,手更是下意识地拉下了衣袖。小蝶目光躲闪,身体微缩,似乎他的触碰会激起她不好的思绪。

      霁言怔在原地。

      小蝶淡淡致谢:“多谢神官大人相助,小蝶没事。”

      两人沉默许久后,霁言才淡淡开口:“我记得你最初的模样。”

      小蝶一怔,心中猛然一颤。纵是换了容貌,可他竟仍一眼看穿。她眼眶发热,“我不记得自己是何种模样了。”

      霁言道:“我记得。因为如今的你,依旧未变。”

      随后,他再次缓缓伸手,这次她不再抗拒。

      霁言慢慢地牵起她的手。修长的指尖触及她手腕的淤青,心中骤然一紧。他抿紧着唇,默不作声地运转灵力为她疗伤。

      紫青色在她的手腕缓缓晕开,消散。须臾,独留下一片净白的肌肤。他并未急着抽手,而紧盯着那片干净的区域,下意识地将手微拢,眼眶微微发红。

      小蝶低声开口:“你弄疼我了。”

      霁言松了松掌心,可仍牵着她的手,“抱歉。”

      小蝶微微侧头,低声说道:“方才我都看见了,你偷了沈渊的令牌。你打算用它做什么?”

      霁言似笑非笑:“就想着也许哪天想见你了,我就拿着它混进烈霞……来找你。”

      小蝶一怔,随即低笑,“我竟不知你会这般油腔滑调?”下一秒,她眼角一沉,“况且烈霞的守卫森严,你以为那么好闯?”

      霁言显然也觉得这句话很荒唐,但仍然耸肩一笑,“不试试怎么知道,你不也说我油腔滑调了,打不过骗总行了吧。问题不大。”

      小蝶失笑。

      见她眉眼开展,霁言的心头松了几分。

      片刻沉默后,小蝶忽然从怀中取出那枚水蓝色的簪子,缓缓递至他眼前。她的声音带着生硬的哽咽:“簪子,还你。”

      霁言看了簪子一眼,愣住。下一瞬,他眼角下沉避开了她的目光,表情带着些苦涩,“姑娘若是觉得这簪子碍了你的眼,扔了便是。又何必,让我再经历一次剜心之痛?”

      “我不是那个意思。”小蝶迟疑良久:“是我配不上它。”

      忽然,霁言的身体猛地一震。突如其来的刺痛疾速袭上心口,如万虫啃咬。他的面色瞬变,额头渗出冷汗,握着小蝶的手掌不由自主地紧紧收拢。

      小蝶惊慌地扶着他,“霁言?!霁言你怎么了!”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声音变得尖锐:“是同心蛊!护心鳞会转移了同心蛊的痛苦,对不对?!“

      她的眼泪如断线的珠子般落下,打在他手上,“难怪我从来感受不到同心蛊的异动,原来是你……”

      霁言闻言,嘴角微微上扬。可噬心之痛还是让他咬紧牙根,一字一句:“原来……是……同心蛊。那情况还不至于……唔……”

      小蝶紧紧将他搂在怀中,放声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替我承受这些!”

      霁言缓缓抬手,指腹轻轻为她拭泪,“因为……那是我送你的东西。”

      “我送出去的……就不会收回。”

      随后,他从怀中取出一粒丹药递给了她。

      小蝶没有任何迟疑,抢过吞下。

      霁言先是一愣,随即笑了,“我还没告诉你那是什么,你怎么就给吃了。”

      小蝶答:“你给的,我都吃。”

      霁言一感无奈,低声解释:“那是阿睦炼制的丹药,能暂时压制诅咒类东西的影响。虽不是根除,但不影响你的行动。”

      他望着她良久。须臾,低声补道:“烈霞已脱离神界联盟。”

      小蝶心头猛颤,她自然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意味着,这或许是两人最后一次见面。

      霁言语气诚恳:“我希望你能来到我身边。我保证,我能用尽一切方法与手段来护你周全。”

      小蝶凝视他,泪眼朦胧,久久不语。

      她又何尝……

      沉默片刻后,小蝶才低声说道:“对不起,霁言。”

      她忍住眼泪,声音微颤,一字一句斩钉截铁:“我如今忍受的每一天,所受的每一份屈辱都是为了复仇。好多次我几乎要了结自己的时候,耳边总都会传来族人的哀嚎……”

      “族人死得太惨……若我就此停下脚步,那我所承受的一切都将毫无意义。”

      霁言拽紧她的手腕,眼神隐忍:“我知道。抱歉,我知道不应该说这番话,可是……烈霞已脱离神界的管辖,以后我可能真的……”

      那句“无能为力”最终还是哽在喉中,未能说出。

      小蝶望着他,眼泪终是落下。她嘴唇颤抖,轻轻呢喃:“每日的晨露……真的很甜。”

      霁言怔了怔,随即低声苦笑:“那明明是苦的。”

      “是甜的。”她执拗地重复。许久后,才轻声问道:“霁言,我也曾想过,如果我不是亡族公主,你不是天界神官,我们会不会……”

      “那你就努力活着。”霁言打断她,眼神坚毅,“只要你还活着,只要活着到最后,我们就能看到那个答案。”

      随即,他从袖中缓缓取出一物。

      那是一柄通体漆黑的匕首,晦暗无光却透出渗人的寒意。刀身隐隐发出低鸣,似有无数亡魂在其中哭嚎、咆哮,撕扯着每一寸空气。

      “这是……”小蝶瞬间屏住了呼吸,立即明白这是什么。

      霁言再次加强封印,刀身恢复平静。

      他将匕首递到她手中,目光沉静温柔,“魔尊替你去了一趟修罗遗址,将那些未能散去的修罗冤魂封印其中,她托我转交给你。”

      小蝶颤抖地接过匕首,指尖一触,似触碰到冰冷的血泊。她似乎能感受到那些桀骜而刚烈的灵魂气息扑面而来。

      那魔息熟悉得令她心口剧痛,几乎无法呼吸。

      霁言轻声道:“我在上面加固了封印,一旦拔出匕首,封印会在瞬间解除。”

      他顿了一下,语气低沉:“机会只有一次,用了就无法再隐藏身份。”

      小蝶低头凝视匕首良久,仿佛在那一刹那,看见了昔日族人断臂残躯,倒在风雪中;看见了父王战死前最后的回眸;也看见了自己,在火光中惊惶哭喊。

      她缓缓攥紧匕首,眼神变得无比清晰,“我知道该怎么用它。”

      霁言望着她,眼底微动,可终究什么也没说。他轻轻伸手,替她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发丝。

      “照顾好自己,罗依。”

      小蝶垂眸,低低应了一声,似乎不敢抬头看他,唯恐眼中情绪被他读懂。

      *****

      烈霞天界,金阙酒殿。

      殿中充斥着酒味与檀香。一边是令人如梦如醉的醇香,一边是馥郁沉厚的木息。

      释偈倚在软榻上,手中的金纹酒盏频频倒满,又频频倾空。他面色阴沉,眼底翻涌着未散的怒意。

      太晨那番冷言羞辱尚未从心头褪去,另一头的沈渊也刚来回禀,说霁言在朝晖当众庇护小蝶。

      “霁言……哼,他算什么东西。”释偈冷笑一声,掌中的酒盏被他捏得变形。半晌,碎裂成金粉。

      忽然,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响起。

      小蝶身着一袭淡粉薄纱,缓缓走入殿中。她见他眉间阴郁,似饮多了酒,心头警惕几分。她柔声唤道:“方才在朝晖究竟发生了何事,竟惹得帝君如此不快?”

      话音未落,寒光一闪……

      释偈倏然拔剑,寒刃直指她的颈侧。

      他一手提壶,一手执剑,声音中带着慵懒与不屑:“给你个机会。说,你和霁言是什么关系?他为何当众维护你?”

      小蝶自然知道,他要杀她比掐死只蚂蚁还容易,但……

      她身形一软,瘫坐在地。眸中泪光盈盈,声音发颤:“帝君,小、小蝶是冤枉的啊。”

      “那位神官就是见我是帝君您的人才故意出手阻拦沈渊的。他、他就是想在朝晖立威,彰显身份罢了。”

      小蝶说着说着,已是泪水盈眶,却死死忍着不让它落下。

      释偈紧盯着眼前柔弱的女子。听闻修罗一族向来性情刚烈,留她一命也不过是留个只能暖床的宠物在身边。

      一巡酒下肚,释偈不屑道:“你当本座愚钝,会相信你是真甘心想待在我身边?哼,莫忘了是我亲手灭了你修罗一族!”

      小蝶抬起头,望着他,眼中却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近乎卑微的怜惜:“修罗族那些事……从来不是我能过问的。”

      “小蝶自小无父无母,在族中如蝼蚁般存活。被强者调戏、践踏,已是日常。可在烈霞,帝君您待我极好……起码没有人敢再随意欺负我,羞辱我。”

      “您说我该恨谁?”

      她嘴角颤抖,一字一句,仿佛将所有屈辱都融进了声音里。

      释偈凝视着她,不语。

      小蝶抿唇,像是下定什么决心:“若帝君仍觉我心存旧怨,不如让我死了以证清白。”

      说罢,她忽然抓起释偈的手,猛地往剑锋上撞去!

      那刻,他在她眼里看见一丝桀骜……

      “够了!”

      刹那间,寒光骤敛,剑影如烟般消散在空中。剑锋在她脖子上划出一寸血痕,尽管鲜血淋漓却也算避开了要害。

      鲜血如细泉流动,染红了她淡粉的衣襟。那一刻,殿内静得只剩下血滴落在玉石地面之声。

      嘀嗒、嘀嗒、嘀嗒,如同咒语般刺入人心。

      小蝶跪伏在地,肩膀颤抖,眸中泪珠无声地滴落:“难道……连一死明志的机会,帝君也不肯给我么?”

      释偈看着她,眸光微沉。

      他心中一瞬空白。

      这个总是温顺、柔弱、仿佛风一吹就倒的小蝶,此刻却带着一种让他陌生的……刚烈。

      他微微动摇。

      不是因为她真的无辜,只是他突然不确定自己是否已经掌控了她。

      她哭、她说、她伏地求死,她将一切都交到他手中。可正因如此,他反倒生出一丝隐约的不安。

      她太聪明了。

      不是她有多聪慧,而是如若她懂得“装得不聪明”,这才可怕。

      难道这女人是想让他放松警惕?

      但目前她身上的同心蛊并无异样......

      释偈凝视着小蝶,可她的眼里依旧是平日里的柔顺。

      他是渴望,再见到她的一丝傲气?还是希望看见这双傲骨的眼朝他俯首示弱?

      释偈闭上眼,压下胸腔翻腾的复杂情绪,再睁眼时,语气已恢复冷淡:“我渴了。你先下去包扎伤口,之后回来给我调酒。”

      小蝶垂首应声:“是。”

      她起身的瞬间,掌心掩住胸口。那一滴泪,已被她无声拭去。而她眸底深处那道几不可察的微光,悄悄亮起。

      这次,她赌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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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很好奇有人吗?有的可不可以打个招呼呢 (T . T)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