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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这可是我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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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岳泽,客房。
接下来的几日里,白夕夜在房里画符纸,那态度认真又安静。
秦斗生在自己榻上擦剑,他擦了一小会儿就抬眼盯着白夕夜看。这几日来,这家伙不仅不闹着要出门了,还认认真真一笔一画地练习符箓?
不对劲。
怎么看,怎么想都不对劲。
白夕夜注意到秦斗生的异常,头也不抬手也没停,开口道:“好好擦你的剑,别总想些有的没的。”
秦斗生蹙眉。
片刻后,他微微叹息:“其实你无需介怀我的事,你想出门就出门。这几日我听着门外怪热闹的,也不知是不是有什么庆典活动之类的。”
白夕夜一听,指尖顿了顿,愣是一句话也说不上来。
他知道自己不是不能离开这里。他是仙族,而且有碧洛、阿睦他们在背后撑腰,在这儿哪儿会有不长眼的会去伤害他。
可是很奇怪。
他不是不能,而是不想。
他不想离开这家伙。
说不上原因,更别说什么实际的理由,就是纯粹的单纯的不想离开。即便表面上的他冷漠无情、沉默寡言、即便开口也没句好话。
可他就是不想离开。
白夕夜摇摇头不再多想,继续忙着手里的事,“你当我是什么人?我是那种沉迷玩乐、不务正业的人吗?”
秦斗生点头,那动作自然且坚定。
白夕夜撇撇嘴,不再多言。
“夕夜。”碧洛忽然一把推开房门,白夕夜吓了一跳,指尖的力道十足。
“……”
手中这张符纸怕是要报废了。
不等白夕夜开口,碧洛已凑到他的面前,“抱歉了,这几日族里有庆典我得帮着筹备工作,不是故意把你们留在这儿的。”
白夕夜恍然,“难怪这几日都看不见你。唉,没事,我也有自己的事要做呢。”
碧洛露出甜甜的笑意,一脸神秘,“你猜我把谁带来了!”
“谁?”
碧洛还没回答,一道熟悉的身影已经走了进来。
“我。”
“长乐?”白夕夜眼前一亮,立刻挥手打招呼,“你怎么来了!上次你和黎曦回天界后便没了你的消息,不过……”
他笑了笑,”你是朝晖的帝姬,这日子呀,肯定滋润得很!”
长乐仰头抱臂,那模样一脸春风得意,“那当然。”
虽然被黎曦带回朝晖后,父君震怒之下将她禁足在殿中月余,这两日才将她解禁。不过这些事说出来丢脸,她自然不会和白夕夜提及。
她的目光扫过一旁的秦斗生,原本看见旧人时的喜悦瞬间全无,“你怎么在这里?”
秦斗生继续擦拭着武器,神情淡淡的,仿佛早就习惯了般。而且她这话明知故问,若无神界高层的许可他哪儿能留在此地。
白夕夜勉强挤出抹丝笑容,身体往两人间挪了挪,“你、你怎么来了?嘿嘿。”
长乐撇撇嘴,“听说你来了冥辕天界,所以就特地过来看看你。嗯,很好,没有缺胳膊少腿的。”
白夕夜的眼角抽了抽。这家伙莫不是来吵架的吧?有可能,她可是朝晖的帝姬,又有谁敢轻易得罪。
忽然,碧洛一拍手,还是那副天真烂漫的模样,“那长乐你要和我们一起参加庆典吗?每月十五月圆夜族人都会聚在广场上,男子切磋武艺,女子跳舞助兴,而且还有烟火和好多好吃的呢!”
“好吃的?”白夕夜眼睛一亮,猛地转头对秦斗生说:“走吧!你最喜欢……”
他愣住了。
……你最喜欢去这种热闹场面了。
可他为什么觉得秦斗生会喜欢热闹?和他相处的日子里,明明他总是一个人安静地待着的。
这时,长乐又瞥了秦斗生一眼。
秦斗生似乎也感受到那不悦的视线,不动声色地说:“你们去吧,我不喜欢热闹。”
“可是……”
白夕夜还没来得及问出口,长乐已经拉着他和碧洛往外走了
“快走吧,人家都说了不爱热闹。”
看着离去的几人,秦斗生垂下眼帘,没再说什么。
负岳泽的建筑不是传统的长方形,而是围绕中央广场呈圆形分布。
白夕夜一出门口,往下一看,就看到正中央的广场里火光跳跃。居民们围着篝火又唱又跳,四周还有各种热闹的小摊。
他们三人下了楼,兴致勃勃地开始逛起来。
可能太久没见过这么热闹的集市了,白夕夜整个人都像飞起来似的。一手吃着香甜多汁的果子,一手玩着各种新奇的小玩意儿,还被街头术法表演逗得哈哈大笑。
而另一边,秦斗生则坐在高楼之上。
夜空被五彩斑斓的光幕笼罩,让原本漆黑的夜晚增添了一抹色彩;底下则映着不属于黑夜的耀眼,比如那不逊于白昼的光,又比如那不绝于耳的笑。
秦斗生看着下方欢闹的一切。他的背后,是位缓步走来的老者。
“你不下去和他们一起逛吗?”爷爷问。
秦斗生眼睛望着远方,语气平静,“难得大家这么高兴,我一个魔族又何必过去扫兴。”
爷爷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呵呵,你和当年真的不一样了。当年的你啊,可是狂得不行。”
秦斗生抬眸。
这夜空……似曾相识。
他垂下眼眸,声音低了些,“我也是失去过一切的人了,还有什么看不懂、看不透的。现在的我,也只想好好护住我所剩下的。”
这时,一阵轻轻的踩踏声传来。
秦斗生低头一看,爷爷的脚边竟不知何时爬来两只圆滚滚的小玄龟。他们的龟壳黑得锃亮的,瞪着双黑亮亮的眼睛,正好奇地看着他。
“爷爷!”
“爷爷!”
他们异口同声地喊。
长灵族一般在千岁才能化作人型,看起来他们的年龄应该不大。
爷爷嘴角含笑,“这两个小家伙可爱吧。”
秦斗生点点头,语气温和,“他们的确很可爱。”
他似想起了什么,顿了顿,“你将他们带来这里,他们的双亲可是会担心的。”
爷爷呵呵道:“无妨。老夫和他们的父母说了,带他俩去见见世面。”
这时,其中一只小玄龟往秦斗生处爬行两步。仰头晃着小脑袋看着他,奶声奶气地问:“爷爷,这大哥哥是谁呀?”
“这位大哥哥叫秦斗生。”爷爷拍了拍小玄龟的脑袋,又看了秦斗生一眼,“这两个孩子,是那场战争后出生的。”
秦斗生一愣,立马看向小玄龟,眼神怔住了。
“斗生哥哥要抱抱!”
“我也要,我也要!”
两只玄龟不知何时一起走了前来。你一言我一语,用着小爪蹭起秦斗生的手,一副非抱不可的模样。
秦斗生有些不知所措,表情茫然地看向爷爷。
爷爷呵呵一笑,“你没听见吗?孩子们想要你抱抱。”
犹豫片刻后,秦斗生终于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把两个小家伙一并抱进怀里。他闭上双眼,感受着他们传出的暖意。
“你看,哥哥第一个抱的是我呢!”
“才不是,是我啦!”
两个小玄龟在他怀里吵得不亦乐乎,声音软软的甜甜的。秦斗生缓缓睁眼,看着它们,眉眼间的冷峻慢慢松动,开始变得柔和起来。
他自己都没察觉,他的嘴角不知何时竟泛起一丝温柔的弧度。
爷爷轻声道:“在那场战争中,将军也并非什么都没保护住。至少他们两个小鬼啊,在这儿呢。”
他顿了顿,缓缓补上一句:“不仅如此,还有其他生命也在那之后陆续在神族其他地方出生、成长。”
还有其他生命?
秦斗生望着怀中两个小玄龟,目光微动,声音却仍冷淡,“你不恨我吗?那么多的生命在那场战争中消逝、陨落。”
爷爷不急不缓地反问:“你觉得我活了多久?”
秦斗生略显迟疑,还是答道:“晚辈只知道您是长灵族第一位族长。”
爷爷笑了笑,“那你认为,是我手上的血多,还是你的多?”
这一句问得太轻,却沉如千钧。
秦斗生沉默了,他没有回答。
爷爷收回望向远处的视线,看着他,语气低缓如风,“我当然恨过,应该说,怎么可能会不恨。但后来我活得太久了,久到我开始学会不恨了。”
“无论是神、是魔,我们都自诩是正义的、是对的一方。为了维护这些,所造成的死亡与毁灭何止千万。”
“可我活着的这些年里。我看过山河塌过;也见过草原重新生长。看过血海,也见过新生。将军,你如今看到的,不只是你毁过的,也有你留下的。”
“你怀里的这两个小家伙不就是最好的证明?”
爷爷顿了顿,补道:“老夫无法替当年的受害者原谅你。但我们所希望的,是不再重蹈覆辙,我们也想让这未曾污染的生命不再经历这些苦。”
这一刻,秦斗生感到内心深处似乎被什么触碰那般。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小玄龟,他们那黑不溜秋的大眼睛也同样看着秦斗生。那清澈的眼眸直击他的心灵,手臂不禁微微收紧。
当爷爷还想在说什么,白夕夜突然从下方“咻”地跳了上来。
“闷葫芦,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白夕夜神秘兮兮地张开手掌,一颗红润的果子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掌心里,“我吃过了,这果子可甜了!”
他这才注意到秦斗生怀里还抱着两只玄龟,眨眨眼,“啊?这……?”
他再望了望爷爷,“还有这位老人家是……?”
秦斗生轻叹一口气,像是无奈又像是在笑,“这位是长灵族的前任族长,你可以叫他爷爷。至于这两位……是我新交的朋友。”
白夕夜顿时一脸懊恼,觉得自己的忽然出现是不是太唐突了。他只能尴尬一笑,“你们……好啊。”
“是新的哥哥。”
“新哥哥。”
虽然他们依旧在秦斗生怀里,但两只小家伙似乎不打算消停。
爷爷呵呵笑了两声,“你们年轻人聊吧,老夫先走了。”
说完,他招呼两只小玄龟过来,轻轻将他们抱起后,身影一闪,化作一道烟雾消失了。
白夕夜拍拍胸口,长长松了口气,“好险。”
秦斗生顺手从白夕夜手中接过果子,低头打量了一下,随即缓缓摘下面具。
这是白夕夜第一次真正看到秦斗生的脸。
两道狰狞的伤疤宛如两条粗糙的蜈蚣,疤痕从嘴角一路延伸到脸颊,像是一张永远在笑的、诡异的面孔。
“可怕吗?”秦斗生咬了一口果子,味道意外地甜,比他在人间吃过的还要甜。
“才没有!”白夕夜毫不犹豫地反驳,眼神十分坚定,“男人身上没几条疤怎么叫男人。”
他凑过去,认真地打量那两道伤痕。
他在认真地看秦斗生,秦斗生也在认真地看他。
片刻,白夕夜忽然咧嘴一笑,“我说真的啊,你这疤啊……还挺帅的。”
秦斗生一怔,低下头,像是不习惯这样的注视。他没有接话,只是轻轻弯了弯嘴角。
他笑了。
见状,白夕夜也怔了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见到秦斗生的笑容,不是掩饰、不是敷衍,而是从心底溢出的那种温柔。
“我也觉得这疤痕很帅。”秦斗生低声再补了一句:“这可是我见过最好看、最帅的脸,没有之一。这世上就没有比这更好看的脸了!”
他的目光自信、大方且坚定。
白夕夜看着这眼神,心中忽然涌现一股莫名的情绪。说不清,道不明,却能使他眼眶莫名发热。
这到底是为什么?
半晌,白夕夜轻轻的用手肘撞了他一下,“还有人这么自己夸自己的啊?真臭不要脸的。”
秦斗生笑了笑。
下一瞬,烟火在广场上腾空而起。流光洒落,将两人的脸照得通亮。
两名少年就这样吃着果子,欣赏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