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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赤子之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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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岳泽，客房。
白夕夜倚在窗棂边，他撑着脸观察外面的风景，“这长灵族的房子还挺特别的，房门外是市井，窗外是风景。”
一边是喧嚣的人间烟火，一边是开阔的山水天地。这感觉就像一边是自由，一边是生活。
原本闭眼小憩的秦斗生在听见这话，眼皮微抬，“你是不是还有别的话要说。”
话音刚落，白夕夜的眼睛顿时一亮，脚步轻快地来到秦斗生塌边，笑得殷勤，“我们都来了好几天了，要不出门玩玩？”
这话从他们来到负岳泽的第二天起，白夕夜就已经说过不止一次。可秦斗生的回答始终只有一个：不要。
果不其然，秦斗生懒懒地翻了个身，“我说过了，你可以自己出门。”
“这里是长灵族，安全的很，歹人可进不了这结界。真要出了什么事，那也只能是长灵族人自己动的手。但凡有点脑子的都不会在这里使坏。”
白夕夜不甘心，往前凑了些，”你看，我都陪你在这房里待好几日了，就这么点要求你就不能答应我吗？”
秦斗生叹道：“我可没要你陪我留在这里。”
白夕夜撇撇嘴，“我一个人逛那得多无聊啊。”
秦斗生转身，懒懒地瞥了眼白夕夜。
白夕夜一看这眼神便知道事情有戏，嘴角的笑意更加浓烈。他竖起一根手指，“一次。”
秦斗生沉默了。
眼前这人的确生了一副极好看的皮囊。眉眼冷峻，轮廓分明，若只是静静站在那里，怎么看都是个不好亲近的人。可偏偏这样一张脸，配上的却是这吊儿郎当、活脱脱的性子。
无论过了多久还是觉得违和，甚至有些割裂。
这……难道是刻板印象？
不过和他相处久了，不仅眉眼熟悉，就连他这性子也觉得熟悉得很，感觉能从他身上看见那两道遗忘的身影。
白夕夜见秦斗生的神色更加确信有希望了！
他嘴角的弧度咧得更大了些，“一次。”
他又强调了一遍。
秦斗生：“……”
*****
后山，湖畔。
白夕夜懒洋洋地躺在湖边，双手枕在脑后。徐徐凉风拂过，在阳光的照耀下湖面泛起粼粼波光。
秦斗生则倚在不远处的树下。凉风悄悄地划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这样的宁静这让一向情绪紧绷的他难得露出一丝松动。
“这才是自由的气息。”白夕夜惬意地叹道：“你别总想把自己关在那四四方方的房子里，好好的一个人也憋坏的。”
秦斗生道：“我又不是人，我是魔。”
白夕夜侧头看他，“你到底会不会聊天？”
秦斗生道：“你真吵。”
白夕夜：“……”
他撇撇嘴，不再理对方。
可仅仅过了一小会儿，白夕夜又忽然开口：“你总戴着面具不会不舒服吗？”
秦斗生没有回答。
白夕夜补道：“这么好的天气不好好晒晒太阳，好好透气那得多浪费啊。”
秦斗生眯着眼。在沉默片刻后，他才缓缓道：“习惯了。”
白夕夜若有所思地盯着他。
片刻后，他打趣道：“不会是太好看了才遮遮掩掩的吧？”
秦斗生：“……”
白夕夜却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反而认真打量起来。这人的眉眼与自己有着八九分相似，肩宽腰窄，身形颀长匀称。怎么看，也不像是相貌丑陋到需要戴面具遮掩的人。
秦斗生再次陷入沉默。
最终，秦斗生疑是尽所有力气与手段，无可奈何道：“你真吵。”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窸窸窣窣细小的声音忽然闯入。
下一秒，草丛里冒出了一颗头。
“找到你……了？”声音戛然而止。
冒头的是一个小女孩。圆圆的脑袋，大大的眼睛，肉肉的脸颊。她就这样呆愣愣呆在原地，像是吓着了。
秦斗生就这样和她大眼瞪小眼的。
片刻后，女孩歪着圆圆的脑袋问道：“你们是谁？”
白夕夜连忙坐起身，急道：“我、我们不是坏人。”
女孩撅起小嘴，眼睛微眯，那表情活脱脱地在说：你这样很可疑。
白夕夜：“……”
一旁秦斗生见状，轻轻叹了口气：“你和朋友在玩吗？”
女孩的眼睛顿时亮了，“哥哥是怎么知道的？”
秦斗生答：“听到的。你方才不也说‘找到你了’。”
其实早在女孩出现前他就察觉到附近有其他人的存在，只是来者不像是刻意靠近，更像是刚好路过便没在意了。
秦斗生顿了顿，补道：”你朋友应该藏在那边。”他指向对岸的河畔。
女孩顺着他手中的方向看去，大大的眼睛更亮了。她努力挪动那短短的手和脚，折腾一小会后才从草堆里挪了出来。
女孩走到秦斗生面前，拍了拍落在衣上的枯叶才立直身子。她的个头很小，即便站直了身体仍比坐着的秦斗生矮，和他说话还得仰起她那肉肉的脸蛋。
“哥哥能帮我找到他们吗？我没赢过他们呢。”
秦斗生淡淡道：“这是作弊。”
面对这峻冷的目光，女孩非但不害怕，反而用她那双近乎没有关节的小手指攥住秦斗生的围脖，轻轻地扯了扯。
她的脸颊肉肉的、红扑扑的；声音也是甜甜的、奶奶的。
“哥哥，你就帮帮我嘛。”
秦斗生低头看着那只拽着自己围脖的小手，又看了看眼前那张仰着的小脸。
瞧着这幅可爱的模样，他陷入了沉思。
*****
“找到你了！”
女孩顺着秦斗生手指指去的方向，朝树上大喊。
霎时间，原本空无一物的树枝上倏然显现一道男孩的身影。
“你作弊！”
男孩指着被秦斗生抱着的女孩，那白嫩的小脸写满“不服”二字。
女孩吐了吐舌头，奶声奶气道：“你也可以找像大哥哥一样厉害的人帮你啊！嘻嘻。”
男孩瘪嘴，愣是说不出一句话。
原本跟在两人身后的白夕夜也忍不住笑出了声。他凑上秦斗生的耳边，小声道：“我本以为你会拒绝她呢。”
秦斗生盯了他一眼，然后翻了个白眼，那眼神包含了“那你要我怎么办？”的无奈。
白夕夜认真地点点头，应该是看懂了他那表情。
秦斗生抬头，随后腾出一只手朝树上的男孩伸去，“你能自己下来吗？”
他不确定男孩怎么爬到上面去的，但那里离地面还是有段距离，保险起见还是先询问男孩。
男孩点头，“嗯，我能下来。”
话音刚落，男孩张开双臂就往下跳去。
秦斗生也准备接住他了，可在男孩落地的刹那间，一层金色的光芒在他身上绽开。
过程一闪而过。
秦斗生看见了，那金色的光芒中隐约映出龟壳的图腾，心中顿时了然。
下一秒，男孩平安落地。
秦斗生微微颔首，赞道：“长灵族人的天赋果真不错。”
男孩一听，顿时叉着腰，仰起脸，“那是当然。”
那骄傲的小模样就像孔雀开屏般。
白夕夜忍俊不禁，“诶，你们长灵族人都是这种性子的吗？”
男孩立马撇撇他一眼，“你这话什么意思？”
白夕夜连忙摆手，“不不不，我没有贬低的意思。只是从阿睦、碧洛再到你们这群孩子。我总觉得你们身上总有股从里到外透出的自豪感。”
男孩侧头。
白夕夜补道：“刚开始我还以为那是傲气，可相处久了又好像不是。感觉就像……像是对自己的认同感。”
半晌，男孩似听懂了他的意思，点点头，“嗯，因为爷爷总说我们是最棒的！”
女孩插话：“我第一化形的时候，爷爷说我天赋不错。”
男孩补道：“还有还有，上次我帮娘亲送果子给爷爷和碧洛姐姐，爷爷赞我年纪轻轻就能帮娘亲跑腿了。”
女孩抢道：“上一次……”
男孩插话：“还有一次……”
两个孩子你一言，我一语的，全都是关于他们的“丰功伟绩”。
他们脸上的神情认真极了。
听着听着，秦斗生的目光不自觉地柔了几分。
这些看来不起眼的事原来在这些孩子心里都是最重要，最厉害的事情。无论是第一次化形，还是帮忙跑腿……
原来他们就是如此的单纯，如此容易满足，一次次的赞美就能让他们记了好久好久。
忽然，他心里涌起一阵刺痛。
破败的建筑，猩红的液体，刺耳的哭喊还有……那焦黑的小手。
秦斗生瞳孔骤缩，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是那种来自骨髓深处蔓延出来的颤抖。
他的身体摇摇欲坠，近乎站不住脚。
白夕夜注意到他的不对劲，连忙伸手，率先从他手里接过女孩，“你怎么了？”
白夕夜紧攥对方臂弯，尽量稳住对方身形，可他的身体依旧止不住地颤抖。
秦斗生说不上话，只能用微晃脑袋的方式来回应对方。
“哥哥，你怎么了。”
“哥哥，你还好吗？”
两小只也察觉到他的异样，非但不躲，还一左一右的贴上秦斗生的腿，似乎在努力帮白夕夜一起扶住他。
就在此时，耳边响起一道喝斥声。
“你在这里做什么！”
秦斗生艰难抬眸。不远处，一群男子急匆匆跑来。
他们来到几人面前停下。
那来势汹汹的模样让两个孩子下意识往秦斗生身后一躲，那模样像极了做错事，生怕被大人责罚的孩子。
“你们两个，过来。”其中一个男子把手伸向两个孩子，柔声哄道。
两个孩子虽感疑惑，但谁也不敢上前。
白夕夜懵了，他还没弄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但秦斗生已经明锐察觉他们的来意。
那些人的目光根本没有落在两个孩子身上，他们盯着的，他是自己。
秦斗生低下眼眸，强行压下身体里的颤意，“没事的，你们过去吧。”他轻声安抚：“别怕，他们不是要骂你们。”
两个孩子看了看秦斗生，有望了望对面的长灵族人。
大人们的表情很复杂，除了愤怒外似乎夹杂了其他情感，而且那份愤怒似乎不是针对他俩。
是针对大哥哥？
孩子们更加疑惑了。
秦斗生见状，只能连哄带骗，“兴许是你们的爹爹娘亲让族里的叔叔们来带你们回家了。”
一边是族里的叔叔们，一边是好人哥哥……
孩子们似懂非懂，犹豫再三后，他们还是手牵着手，离开秦斗生来到长灵族人面前。
还有几步距离，大人们便迫不及待地抱过孩子，那急切的模样像极了从豺狼窝里抢回两只柔弱无助的小猫。
“没事了，没事了。“
“别怕，别怕。“
大人们一遍又一遍地拍拍孩子们的后背，轻声安抚着。
看见这一幕，白夕夜忽然意识到什么，他猛地转向秦斗生。
秦斗生的身体不再颤抖，但那垂落的目光像极了做错事的孩子。
半晌，一个男子开口：“族长和碧洛小姐是允许你进入负岳泽，但还是希望你好自为之。”
“我们可没忘记你曾经做过的事情，弑神将军。”
说完，长灵族众人带着两个孩子头也不回地离去。
秦斗生沉默许久。
白夕夜支支吾吾：“你怎么……不解释？”
秦斗生抬眸，他的回应似答非答：“他们担心的不仅仅是那两个孩子。”
白夕夜蹙眉，明显不理解这话的含义。
“那他们担心……？”
秦斗生嗤笑。
那笑里藏着多少无奈，藏着多少愧疚。
半晌，秦斗生转身离去。
”不好意思，我先回房了，你继续。”
白夕夜盯着那落寞的背影，久久不能释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