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揩油 那天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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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是个再寻常不过的周六，店里的忙碌却远超平日。客人络绎不绝，前台电话铃声此起彼伏，技师们也都在各自岗位上忙得不可开交。
曾乐从早上十点便投入工作，一个接一个地为客人按摩，丝毫没有停歇。她的双手熟练地游走在客人身体上，精准按压着每一处穴位，每一下都力道得当、技巧娴熟。由于工作实在太忙，她连午饭都顾不上吃，始终专注地服务着客人。
到下午四点，曾乐已经连续工作了六个小时。趁着这会儿客人衔接的空档，她来到休息区稍作歇息，一停下来才感觉到手腕又开始隐隐发酸。尽管她一直戴着护腕缓解受力，但那股酸胀感还是顺着骨头缝慢慢钻了出来，像无数只小虫在啃咬着腕骨。她轻轻蹙起眉头，脸上掠过一丝难挨的不适，连忙拿起手边的水杯，贴在手腕处，想借着杯壁的余温缓一缓这份酸痛。
阿芳看见曾乐坐在休息区，手里握着水杯，以为她正歇着喝水，便从前台走了过来。她放轻脚步走到曾乐身边，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关切地问：“今天周末，店里客人多，你前两天不就手腕不舒服吗？现在怎么样，撑得住吗？要不晚上我给你少排两个钟。”曾乐摇摇头，轻声回答：“没事的阿芳姐，我还能坚持。”阿芳正想再说些什么，前台那个短发女孩探出头来，大声喊道：“二十七号，有客！”曾乐闻言立刻起身，放下水杯，稍稍理了理衣服，快步走到前台问清房号，便一路小跑着消失在了走廊深处。
客人四十出头，一张脸泛着油润的光，Polo衫剪裁考究，深色面料衬得人还算得体。只是脖子上那条金链子粗得有些扎眼，灯下一晃，亮闪闪的，像一道没藏好的签名。他往按摩床上一靠，见曾乐进来，目光在对方身上打了个转，嘴角一牵：“哟，技师挺靓啊。”
曾乐没有接话，露出职业微笑，微微点头算是回应，随即铺好毛巾，开始为客人按脚。起初一切正常，她专注地按揉着客人的脚底，客人闭着眼睛，偶尔哼唧两声，像是在享受，又似乎是故作轻佻。
可按摩了十几分钟后，当曾乐换到小腿位置按摩时，男人突然伸出手，在她腰间摸了一把。这突如其来的冒犯让曾乐吓了一跳，她猛地往后一缩，脸上瞬间露出惊怒夹杂着厌恶的神情。
男人睁开眼，笑吟吟看着她说：“躲什么？我就是趴累了，活动活动。”
曾乐没说话，强压下心头的愤懑，继续给他按摩。
又过了几分钟，男人的手再次不老实起来，径直往曾乐大腿上摸，顺着膝盖一路往上滑。一阵恶心和愤怒涌上曾乐心头，她立刻起身后退一步，严肃地开口：“先生，请您自重。”
男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顿时拉下脸来，阴阳怪气地说：“怎么？我花钱来按摩，碰你一下，你又不会少块肉！”
曾乐看着对方，眼神中透露出坚定与不屈，正色道：“我们店是正规按摩！”
男人听后一脸不屑，嗤笑道：“呦呵，说得倒是大义凛然，别在这儿装什么贞洁烈女，干你们这行的，不就是钱没给到位吗？来！老子私人给你五百块，过来好好给我服务！”说完当真数出来五百元现金洒向曾乐，男人的这副嘴脸，这个动作，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曾乐此时气得脸颊涨红，碍于自己的身份，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能僵直站立在墙角。男人盯着她，见她胸口一起一伏，还面色泛红，只当她是害羞，看她的眼神越发龌龊起来。猛地坐起身，伸手就想去拉她。曾乐连忙往门口躲，想要避开男人的纠缠。男人见状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恰好是戴着护腕的右手，当即骂道：“什么破玩意，硬邦邦的硌得人生疼！”嘟囔的同时手上也没闲着，加大力道，五指张开顺势滑到护腕边缘，一把将她拽了回来，又大声嚷道：“跑什么跑？老子话还没说完呢！”
曾乐拼命挣扎了几下，愣是没能挣脱。男人的手攥得死紧，两人一番拉扯间，布料撕裂的刺啦声不绝于耳。护腕被扯得变了形，再也挂不住，被男人硬生生拽了下来；连带着她的手腕也被对方的指力划出几道印子，好在男人没留指甲，她手腕处才没破皮，却硬生生留下几条暗红色的血痕。护腕脱落后，曾乐趁机挣开男人的手，猛扑到门口想要逃走，可男人哪里肯放这到嘴的鸭子飞了，抢先一步探出身子，环抱住了她的腰腹。此时曾乐的手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她拼尽全身力气拉开门，放声大喊：“阿芳姐！”
前台的阿芳噼里啪啦敲着计算器，正聚精会神核算今天的营业额，听到这声喊叫，心里瞬间咯噔一下，察觉出不对，连忙循声赶去。当她冲到门口站定，已是脸色铁青，眼神里翻涌着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怒火。男人看见来人，心里暗道晦气，手也松开了，曾乐终于得以逃脱魔爪，飞也似地跑到了阿芳身后，满脸心有余悸。
阿芳乘机冲上去一把推开男人，男人猝不及防，踉跄着后退两步，撞倒在按摩床上。她厉声喝骂：“你他妈手往哪儿放呢？！”声音冷得像结了冰，和平日里总爱开怀大笑的模样判若两人。此刻的她，就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自带的威势让人不寒而栗。
男人愣了一下，回过神来骂骂咧咧地站起身：“你他妈是谁？少管闲事！”
“老娘是这儿的经理。”阿芳牢牢挡在曾乐身前，语气掷地有声，“现在请你滚出去，这里是人待的地方！”
男人呲着牙骂回去：“臭婊子，你骂谁不是人？！”阿芳却毫无惧色，往前一步径直逼近他，高声喝道：“谁搭腔就骂谁！你个老小子也不出去打听打听，老娘在这片混了多久，你是想叫警察请你喝茶，还是咱们现在就拉开架势干一仗？”
此话一出，男人顿时有些心虚，没再敢还嘴，只恶狠狠瞪了阿芳一眼。
“还不滚？！”别看阿芳个子不高，浑身的气势却硬生生逼得男人后退了一步。他扫了扫阿芳，又瞥了一眼她身后的曾乐，哼了一声骂道：“妈的，什么破店。”
男人抓起衣服骂骂咧咧地往外走，出去前还不忘将散在地上的百元大钞捡起来揣走，阿芳一脸鄙夷啐了一声，退出门外，又重新护在了曾乐身前。男人临出门时又扭头瞪了一眼走廊里的二人。阿芳作势上前一步，对方缩了缩脖子，没再说话，只把门重重一摔，悻悻地走了。
门关上后，走廊重新恢复了安静，那些其他房间探出头来看热闹的人也退了回去。曾乐站在原地，低着头一动不动，刚才的惊吓还没完全散去，她的身体仍在微微发颤。阿芳转过身看向她，一眼就注意到她手腕上被那男人划出的红印，心疼地开口问：“疼不疼？”曾乐摇摇头，轻声答道：“不疼。”阿芳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仔细看过之后说：“都红成这样了，回头用冰敷一敷。”
曾乐没再说话，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冲回房间——她那只黑色护腕，此时正皱皱巴巴地躺在地上。她小心翼翼把护腕捧起来，眼神里满是愧疚。阿芳跟着走回来，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都已经坏了，扔了吧。”顿了顿后，又补充道：“回头我让店里给你重新买一个。”
曾乐抬起头看着阿芳，眼眶已经泛了红，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阿芳见她这副模样，以为她是受了委屈难过，于是走过去一边轻抚她的后背一边出言安慰道：“行了，去歇会儿吧。今天你的钟我给你调了，先不要再接客了。”阿芳哪里会知道，她的感伤，全是因为这只护腕。曾乐没再说什么，朝阿芳点点头，慢慢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阿芳，感激道：“谢谢你，阿芳姐！”阿芳站在那里望着她，说：“去吧。”曾乐转身离开。
阿芳站在房间里，看着那张按摩床，沉默了片刻。她心里既愤怒又无奈，痛恨那些不尊重女性的人，也为曾乐的遭遇感到心疼。随后她走出去，带上了门。走廊尽头的楼梯口处，曾乐的背影渐渐消失。她摇摇头，朝前台走去。
到了前台，短发女孩探过头来小声问：“阿芳姐，没事吧？”“没事。”阿芳摆摆手，“把那人的钟消了，以后要是再来，直接说没位置。”短发女孩点点头。阿芳在椅子上坐下，点了一根烟。烟雾在灯光里打着旋儿升起，她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目光落在袅袅烟雾上，心里却想着曾乐手腕上那圈红印。她忽然觉得，这世上有些脏东西，总该有人去挡。她知道自己护不了所有人，但至少，在她店里的人，她必须护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