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阿芳的话 傍晚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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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正是饭点，店里难得有片刻闲暇，下一个客流高峰估计要到八九点钟。此时，距离刚才的事已经过去两个多小时了。自那之后，曾乐就没再接钟，阿芳贴心地给她调了班，让她到自己二楼那间休息室缓缓神。她静静坐在床边，心情复杂，目光里的愧疚还未散去，手腕上那几道红痕仍在，一圈淡淡的青紫，在她白皙如羊脂玉的皮肤上格外显眼。轻轻叹了口气，她有些坐不住，房间狭小局促的空间让她感到压抑，便推门出去，木然走到走廊尽头的露台——那里没别的东西，只放着几把换下的破旧沙发。平时只要不忙，她都会来这儿，坐着看天。
曾乐刚坐下没多久，阿芳便推门进来，“我去了休息室，发现没人，就知道你在这里。”阿芳说着，在她身旁轻轻坐下。曾乐只是微微颔首，两人都没有再开口，空气中弥漫着静谧的氛围。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巷子里的路灯刚刚亮起，昏黄的光线洒在路面上，仿佛铺了一层金色薄纱。偶尔有人从巷子里走过，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像一条条黑色丝带在地面上舞动。
阿芳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自然地落在她的手腕上。那些红痕在灯光的映照下愈发清晰，宛如一圈圈深深的勒痕，让人见了不由得心生怜惜。
“手给我看看。”阿芳轻声开口。
她愣了一下，像是没反应过来，过了片刻才缓缓伸出右手。
阿芳轻轻握住她的手腕，仔细端详了一番，又按了按，动作格外轻柔。
“还疼吗？”阿芳关切地问。
“好多了。”她轻声应道。
阿芳没再说话，从口袋里掏出一管药膏和一只护腕递给她。
“拿着。”阿芳说。
她低下头，看到是一管未拆封的消炎止痛药膏，还有一只新护腕，黑色的，款式和之前那只有些相似，材质却不同。
“阿芳姐，我……”她刚要开口。
“别啰嗦。”阿芳把药膏塞进她手里，“这药膏是消炎的，一会儿记得擦；护腕我答应过你的，戴上吧，好好护着自己。”
她握着这两样东西，不由自主地低下头。药膏盒子带着点凉意，护腕的质地柔软温润，她攥得手心都出了汗。
阿芳靠在椅背上，静静看着天边的夜色，似乎陷入了回忆。
“我年轻的时候，”阿芳忽然开口，“也遇到过这种人。”
她抬起头，用好奇的眼神看着阿芳。
阿芳没有看她，就那么静静望着远方，声音平静得像在讲述一个遥远的故事。
“那时候没人帮我。我一个人扛，扛了好几年。后来才知道，有些事不能扛，越扛越糟。”
她静静听着，没有说话，仿佛在用心感受阿芳曾经的经历。
阿芳转过头看着她。
“你不一样。”
她愣了一下，不太明白阿芳的意思。
“什么不一样？”她问。
阿芳看着她，眼睛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也许是欣赏，也许是怜惜。
“你干净。”
她愣住了，似乎被这句话触动了内心深处的弦。
“经历过那么多，眼睛里还是清的。”阿芳说，“这样的人，不该被生活辜负。”
她低下头，没有说话，心中却泛起层层涟漪。
阿芳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动作十分温柔。
“以后那些腌臜事，我来挡。”
她的眼眶忽然红了，虽然没哭出来，但眼眶里有什么在打转，她使劲眨了眨眼睛，努力不让泪水掉下来。
阿芳看见了，没有戳穿，只是转过头继续看着天边 。
“行了，别多想。待会儿还上班呢。”
她点点头，声音有点哑：“谢谢阿芳姐。”
阿芳摆摆手，站起来往楼下走去。
她坐在那里，缓缓拆开那管药膏，挤出少许，轻轻敷在那些红痕上，用左手仔细涂抹均匀。待药效渐渐吸收后，她才拿起护腕戴好，低头端详了片刻，又抬起左手轻轻摩挲——乍一看去，跟原先的并无二致，只是感觉略松了些，不像之前那只箍得那样紧。直到这时，她心里淤积的那股沉闷感，才总算慢慢消散开来。
晚上九点多，雨佳来了。
他走进门厅时，曾乐已经回到了按摩包间。阿芳正在前台，见到他，脸上露出友善的笑容。
“又来啦？”阿芳问。
他点了点头。
“二十七号？”
阿芳点点头，半开玩笑地说：“她今天下午刚好调了班，不然今天就得换别人给你按喽。”说完也没在意雨佳会作何反应，朝走廊努了努嘴。
雨佳讪讪地笑了笑：“她不在的话，那我就打道回府了，何必换别人那么麻烦，哈哈。”话音还没落下，人便往走廊深处走去。
进了房间，曾乐已经备好东西，静静站在那里等他。
看见雨佳进来，她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只是神色有些慌张，右手不自然地垂在身后，只露出袖口的一抹黑色——不过雨佳倒没太在意，熟练地趴到床上。她开始按揉起来，尽量保持平时的状态和力道，仿佛生怕雨佳察觉出什么。按了一会儿，雨佳忽然问：“今天手怎么样？”她的动作顿了一下，似乎被问得有些猝不及防。“还好。”她回答。“药膏擦了？”雨佳又问。她没有立刻回应，过了片刻才轻声说：“擦了。”雨佳点点头，没再追问。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空调发出持续的嗡嗡声。曾乐的手一下一下地按揉着，力道始终恰到好处，仿佛每一次按压都带着温暖的力量与真切的关怀。按摩结束后，雨佳坐起身付了钱。走到门口时，回头望了一眼——曾乐正低着头收拾东西，没有看他。他沉默着推开门走了出去。走到走廊尽头，身后忽然传来轻微的动静。他不经意地回头，发现曾乐静静站在房间门口，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身上，那样专注地凝望着。
“明天还来吗？”曾乐轻声问道，声音虽轻，却在寂静的空间里清晰可闻。听到这话，雨佳先是一愣，似乎没料到对方会问这个问题，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片刻后，他缓缓点了点头。“来。”他的回应简短而坚定。曾乐听到回答，没再说话，轻轻转过身，迈着轻盈的步子回了房间。他依旧站在原地，目光停留在那扇刚关上的门上，看了好一会儿，仿佛想透过门板看到门后的女人。然后，他才缓缓转身，朝外走去。
走出门厅，外面巷子里的烧烤摊正热闹非凡。摊主热情地招呼着客人，食客们围坐在桌前，欢声笑语不绝于耳。雨佳在原地站了片刻，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燃后深吸了一口。烟雾缓缓升起，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却很快被夜风打散，消失得无影无踪。这时，他不由自主地想起曾乐刚才的问题——“明天还来吗？”相识这么久，对方还从来没问过这句话。今天，是第一次。雨佳把烟在鞋底掐灭，将烟头准确地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转身朝酒店方向走去。
回到房间，雨佳直直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仿佛上面有什么吸引他的东西。他的思绪又飘远了，想起曾乐刚才看他的眼神，那里面似乎藏着别样的情愫；也想起对方站在门口问他时的样子，今天怎么感觉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算了，不管了，反正不是什么坏事。
他说不清自己为何这么惦记这件事，惦记曾乐的问题，惦记对方的眼神。
但他心里清楚，明天，他还会去那个有她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