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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错落起伏入迷局 举全市之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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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全市之力攻坚破局的国企改制,已到扫尾收官之年。
新年刚过的第二天上午,就在陇原市发改委会议室召开了专题会议。
会议室弥漫的窒息气氛,厚重得像一块压在头顶的铁板,烟味一层层往上涌,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长条会议桌的主位上,郑欣端坐着稳稳镇住着场面。
身上那件正红色皮大衣微微敞开少许,露出里面熨帖的黑色高领毛衣,搭配高腰红色皮短裤,颜色撞得大胆又张扬。
一头鎏金挑染的大波浪长发,随意挽成利落有形的髻,鬓角几缕碎发自然垂下,衬得眼角细纹添了几分不怒自威的凌厉。
脚踩酒红色过膝长靴,靴跟是足足10厘米的尖头细高跟,踩在光滑的地板上,每动一下都像敲打着在场每个人的神经。
这场会议,齐聚了全市各大老牌企业负责人及各行业主管部门领导,议题直指拖了数年的企业改制收尾工作。
受市委、市政府委托,她以副厅级、市发改委主任身份牵头统筹,代管国企改制相关事宜,协调市国资委及各部门合力攻坚。
眼见各方众人依旧议论纷纷、各有顾虑,郑欣指尖轻轻敲击了两下桌面,声响不大,却瞬间让整个会议室归于寂静。
她抬眼扫视整个会场,目光锐利如刃,没有半分拖泥带水,开口时嗓音沉稳有力:
“同志们!今天把各位召集到这里开会,核心任务是部暑全市国企改制的扫尾攻坚工作。”说到这里,郑欣的语气沉了沉:
“请大家务必把政策落地、方案对接、职工安置作为重中之重,必须逐项梳理、逐条厘清、逐个落实。”顿了顿,她抬高声调:
“市委市政府态度明确,压实责任、同向发力,坚决啃下这块‘硬骨头’!”
长条桌对面坐着全市几家老牌国企的老厂长及现任老总,市发改委、市国资委的几位副主任,还有相关行业主管部门的负责人,一个个神色凝重、坐姿紧绷。
几个重点企业改制的方案摊在桌上,每一条都关系到数十亿资产、上万名员工的转换和生计。
最为显眼的是老牌大户红旗机械厂,老厂长王德福头发花白,脸膛被这个紧张气氛胀得通红,手里的烟卷抽得只剩过滤嘴,嘴里更是振振有词:
“改制,改制,改来改去,都是针对我们这些贡献大、困难多的国有老牌企业!无论针对哪一家?体量不大?问题不多?已经成为不争的事实!上万户家庭的老老小小,都指望着厂子解决衣食住行的各种需求,现在要采取一刀切的办法,说买断工龄就买断工龄,这不纯粹是要把活人往绝路上逼吗?”话音刚落,坐在旁边的纺织厂厂长,立刻起身附和:
“郑主任!我们都知道,您最初也是从企业起步,一直干到现在厅级领导岗位的,我们对您表示绝对尊重!王厂长说得有一定道理,现在不是要硬顶抗命,实在是这种事太过于难办。”顿了顿,继续接着说道::
“这次改制要是弄得不好,工人肯定要寻衅闹事,确实想不出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做到政府、企业、工人三方满意!”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片附和声,嗡嗡的像一群聒噪的苍蝇。
郑欣没有说话,只是挪手端起面前的白瓷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茶雾氤氲模糊了她的眼神,却没人敢忽视她周身散发的威压。
直等到议论声渐渐平息后,她才轻轻放下茶杯,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
“三方满意!”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冷冽:
“王厂长,请你说来让大家听听,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最终确保三方满意?”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扫过王德福:
“红旗机械厂,已经连续10年亏损,工人的工资一直发不出来,看病住院的医药费也报不了;新近刚过的这个冬天,连正常生活必需的暖气都供应不上!如果还不改制?政府、企业两方满意暂且不说,又拿什么给工人交代?是拿你办公室里那台进口的空调?还是拿你藏在抽屉里的茅台?”
王德福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手指着郑欣,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你……你在胡说八道!”
“胡说?”郑欣冷笑一声,从手边的文件夹里抽出一沓纸,扔在他的面前。
“红旗机械厂去年的财务报表,明显标注出亏损3000万;你儿子出国留学费用,一年所需50万,请问这笔钱到底从哪里来?” 王德福的脸色唰地白了,瘫坐在椅子上,已经说不出一句话来,其实连一个字可能也说不出来!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郑欣站起身来,踩着那双10厘米高跟的红色过膝长靴,一步步走到窗边。
她缓缓拉开厚重的窗帘,窗外的阳光直涌进来,照亮了她身上红色皮大衣的光泽。
郑欣居高临下地看着会议室里的众人,声音铿锵有力:
“各位同志,我深深知道这次国企改制攻坚战,触动了部分人的利益,一些舍不得手里权力的人,也舍不得那些可观的灰色收入!”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
“明确告诉你们,国企改制是死路一条吗?不!不改制,才是真正要等死!”
“红旗机械厂有设备、有技术,目前缺的是高效管理,缺的是市场意识。只要引入良性民营资本,重组管理层面,盘活现有资产,别说是发工资,就是给工人涨工资都不是问题!”
郑欣发表的重磅讲话,掷地有声,就像一记重锤,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散会的时候,王德福被市纪委相关领导安排的相关人员,直接从会议室带走了。
消息传开后,市发改委震动了。没有人再敢对郑欣推进国企改制的决心,提出任何质疑和无妄指责!那些原本摇摆不定的副主任,也纷纷赶忙表态支持!
郑欣刚回到办公室,脱下红色皮大衣,随手扔在沙发上。秘书进来,递上一份文件:
“郑主任,市委那边通知,下周红旗机械厂的调研,书记点名要林副科长随行!”
郑欣接过文件扫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个号码,电话接通的瞬间,她的语气瞬间柔和下来,与刚才在会议室里判若两人:
“儿子!忙完了吗?”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很轻松:
“妈妈,跟厂里老工人聊了一个下午,收获很大!方案改了一遍,在赶回来的路上。”
郑欣依靠在办公椅上,指尖绕着电话线:
“儿子,不用紧张,将听到和看到的,原本如实地写出来,形成一个接地气的材料!”
郑欣挂了电话,拿起桌上的烟点燃一支,红色的烟火在暮色里忽明忽暗!
调研活动的前3天,林剑突然被纪委的人请去了谈话室。那是间逼仄的屋子,一盏白炽灯悬在头顶,光线冷硬得晃眼。
两个询问干部坐在他对面,脸上没有什么特殊表情,面前摊着一沓照片。照片有除夕夜他和郑欣在桑塔纳车里相依、雪夜里他埋头靠在她手背上的画面,通过刻意谋划组装得格外暧昧夸张。
“林副科长,这些照片!”年纪稍长的纪委干部率先开口说道,声音里带着审视。
林剑心脏猛地一缩,认得那是家属院门口监控拍的。谁将这些照片翻拍出来后,又直接送到了纪委?答案几乎不言而喻,李副书记和李伟不敢直接动郑欣,就试着先拿他开刀。
“郑主任,她是一直关心我的长辈!”林剑抬头眼神平静,没有丝毫慌乱:
“除夕夜晚,因为我加班到深夜,她正好有些事想找我问问,就在家属院门口等了一会儿时间。主要了解春节安排、走亲访友之类的一些人情世故,真没有其他别的!”
“真就没有别的吗?” 另一个年轻干部嗤笑一声,又把类似照片推到他面前,大声说道:
“大家都是明白人,只是正常交流事情,有必要靠得这么近吗?林副科长,最好老实交待出你俩到底是什么关系?她是不是利用职务之便,给你……”
林天不等他说完,语气坦荡又坚定:
“这有什么不能承认的!我称呼郑主任为妈妈,郑主任称呼我为儿子。妈妈心疼儿子、关心儿子,这是家人之间的亲情。请你们不要妄加揣测,更不要乱扣帽子。我和她之间,清清白白,从来不存在什么利用职务之便,更没有不正当关系!”
“组织上如果认为我们相处行为失当,若有过错在我身上,与她没有一丁半点关系!”
两个纪委干部相互对视了一眼,显然没有料到这个看起来温顺的年轻人,怎么突然变得如此强硬!
年长的干部放下笔靠在椅背上,语气带着一丝压迫:
“林副科长,组织是相信你的,希望你认真配合调查。群众反映这件事的严重性,不仅仅关乎你一个人,更关乎到郑主任这个地厅级领导的声誉……”
谈话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纪委的人见实在问不出什么,只有无条件放行离开 !
走出纪委大楼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晚风带着凉意,吹得他打了个寒颤。他的衬衫后背,早就被冷汗浸透,贴在身上,又冷又黏。
林剑没有回到自己的住处,而是脚步踉跄地朝着郑欣的公寓走去。
郑欣的家门没有锁,林剑推开了虚掩着的门,熟悉的饭菜香扑面而来。
客厅里亮着暖黄的灯,郑欣正系着围裙,从厨房里端出一盘热气腾腾的红烧肉。她放下盘子快步走过来,伸手扶住他有些摇摇欲坠的身体,指尖触碰到他的手臂一片冰凉。
林剑看着她眼里的担忧,积攒了一个下午的委屈和恐惧瞬间决堤。
他猛地抱住她,把脸埋在她的颈窝,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声音哽咽带着浓浓的鼻音:
“妈妈!”
郑欣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轻轻拍着他的背,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她能感觉到怀里的少年,此刻像一只受惊的小兽脆弱得不堪一击。她贴着他的耳朵,轻声安慰:
“儿子,妈妈在这里!”
她扶着他坐到沙发上,转身去浴室拿了一条热毛巾,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擦去他脸上的泪痕。
灯光下,她眼角的细纹格外清晰,透着一种岁月沉淀下来的温柔!
她摸了摸他的头,语气尽量放得轻柔:
“儿子!饿了吗?先吃点饭,还有什么事,等吃完饭再说!”
林剑摇摇头,抓住她的手不肯松开。他看着她脚上那双酒红色的过膝长靴,靴跟是10厘米的尖头细高跟,此刻安静地踩在地板上,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凌厉,多了几分居家的柔和。
“妈妈,妈妈的脚……”林剑忽然想起她长时间穿高跟鞋的脚肯定累了,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脚踝。
郑欣愣了一下想缩回脚,却被他用手牢牢按住。
“妈妈,不要乱动!”林剑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执拗,
“妈妈,儿子揉揉!”
他手指轻轻按在她的脚踝上,常年穿高跟鞋留下了淡淡的青色印记,看着那些印记心里一阵发酸。
她在外人面前是雷厉风行的铁娘子,还是说一不二的发改委主任!
只有他知道,她也会累也会疼,在深夜里抱着旧照片偷偷掉下眼泪。
客厅里的暖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郑欣低头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少年,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滚烫的暖流。
她这一生经历过背叛,经历过孤独,以为自己早就心如止水。这个比她小28岁的青年,像一束光硬生生地闯进了她荒芜的生命里。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声音软得一塌糊涂:
“儿子……”林剑抬起头看着她。
四目相对,空气里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气息。他的目光她从她的眼睛慢慢移到嘴唇,那是带着淡淡口红的痕迹,微微抿着透着几分诱人的光泽。
他的心跳忽然变得飞快,好像又有什么东西?在他的心底里疯狂生长!
他看着她喉咙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厉害:
“妈妈……”
郑欣看着他眼里的光,忽然明白了什么?
交织国企改制、权力倾轧与禁忌情愫的派生出来的迷局,步步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