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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暗箭难防涌惊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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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委约谈的风暴刚过,一股更为滔天的暗流强势涌动,直逼郑欣。
这天上午,林剑刚到办公室,就被主任派员通知叫到顶楼的小会议室。
推门进去时,市委办公厅几位负责人坐到长条会议桌旁,还有省纪委的两位办案人员。
空气里的压抑,比上一次在市纪委谈话室更为窒息。
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朝林剑面前的桌面推过来一张A4纸,声音冷硬如铁:
“林副科长,请你认真细致阅看这份转账记录,认识吗?”
林剑的目光落在A4纸上,瞳孔骤然收缩。那是一份银行转账凭证的复印件,付款人注明是“郑欣”,收款人标识是“林剑”,金额是整整20万元,具体转账的时间,正是他正式调入市委办公厅的那段时间。
凭证的右下角,还盖着一个模糊却能辨认的银行公章。
“这是伪造的!”林剑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意,却异常坚定,每一个字都透着认真。
“可以百分之百肯定!”他接续说道,语气掷地有声,一字一句皆是铁证如山:
“本人从未收过郑主任一分钱!这东西纯属捏造,全是假的!”
“既然你认定是假的,那我倒想问问,你凭什么如此肯定?”金丝眼镜嘴角勾起一抹冷咧的弧度,语气充满了不屑与掌控欲。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甩,一沓厚厚的材料径直砸向林剑面前的桌面,纸张散落的声音刺耳又清晰。
“将这沓材料看完,再回答我!”金丝眼镜身体前倾,目光如炬,死死盯住林剑的眼睛:
“在红旗机械厂的改制招标名单里,那几家与你沾亲带故的小公司,为何能莫名其妙入围?”说到这里话锋一转,他又抛出了一个更致命的问题,语速加快,不给林剑喘息余地:
“林副科长,我们根据举报调查核实,你奶奶前年住院的手术费,总额正好是20万。请问一下?这笔钱的来源,究竟是哪里来的?”
林剑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了脑门。
他奶奶去年突发心脏病,那笔手术费曾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郑欣知道后,悄悄垫付了医药费,那笔钱出自郑欣多年的积蓄,根本不是什么不正当转账。而且他后来省吃俭用,再加上远在京城的长辈资助,早已利利索索地全数还清了。
至于红旗机械厂的招标,他更是连边都没沾过。因为郑欣早就叮嘱过他,国企改制牵扯太深、利害太重,让他务必离得越远越好!
这分明是一个蓄谋已久的圈套,一个精心编织的死局!
对方先是用暧昧照片敲打他,见他软硬不吃,便干脆伪造证据,一股脑将脏水泼到郑欣身上。
他们要的,根本不只是毁掉他的仕途,而是要彻底扳倒郑欣。
“我没有做过!”林剑猛地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一阵阵钝疼翻涌上来。
“所有事都冲我来,我一个人担着,与她没有一丁半点关系!千真万确,与郑主任更是毫关干系!”
另一名办案人员缓缓放下笔,眼神里满是讥讽与嘲弄:
“林副科长,你还很年轻!没必要把责任全往自己身上揽,替别人背黑锅,半点不值当。郑欣利用职务之便,为你及他人谋取私利,这事已经板上钉钉,证据确凿。你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彻底交代清楚,还能从轻处理……”
“我已经说得很明白,这些全是伪造的!”
林剑红着眼眶,如同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厉声嘶吼:
“你们若是不信,尽管去查银行原始流水,去核对医院的缴费记录!一查便知真假!”
“查?肯定要查!”金丝眼镜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继续说道:
“但在查清之前,初步认定郑欣涉嫌违纪,即日起停职接受调查。至于你,林副科长,从今天起暂停一切工作,必须配合组织调查!”
这段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狠狠刺进林天的心脏。
高悬在郑欣头上的“停职调查”这四个字,对于她有可能意味着什么?
他比谁都清楚,这种压力天大!
郑欣在陇原市工作30多年,任职领导岗位近20年。
恰逢2005年,国家最高层面下达最硬任务,以国发9号文件布局攻坚国企改制收官之年。郑欣以副厅级、市发改委主任身份,受命于市委市政府牵头主抓,在规范改制与产权流转关键口子上,逐步走到攻坚破局、制度定型的重要节点。
如今全市国企改制刚刚有一点眉目,她却被个别掌权者贴上了无须有的“违纪”标签,突遭惊天无妄之灾,被动等待接受停职调查。
那些虎视眈眈的狠毒对手,那些被她得罪的老牌势力,那些利益分赃的收割大户,在他们那种极度自私的阴暗心里,只会更加暗自庆幸,能有这么一个千遇难求的绝妙机会,何不趁此落井下石人生攻击,再行阴谋添堵不义勾当,都感觉到不这般操作,都是对上天给予机会的极为不敬!
林剑太清楚了,郑欣现在的处境可能会有多么艰难!她明明没有做错什么?却要承受着职场人生中最不公平、最不理性、最不应该的误判担责和荒谬负重!
他越深思下去就越后怕,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变得滞涩。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慌,几乎要将他彻底拖垮,逼使他陷入失魂落魄的破防状态。
踉踉跄跄地脚步虚浮着走出小会议室,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想挺直站稳都变得艰难了许多!
办公区域走廊里透进来的阳光刺眼,但他感觉到的却是浑身冰冷。
机关同事们看着他的眼神,一部分带着同情,少部分夹击鄙夷,还有本就有些过结的个别人,幸灾乐祸的表情跃跃欲试着出来。
那些躲躲闪闪的窃窃私语,更像无数只蚂蚁,开始爬满他的全身。
“看看,一切都应证上了吧,我早就说过,他是靠郑欣上位的……”
“20万元,不吃不用的整整4年的全部工资啊!这可是巨款数字……”
“郑主任,这次有她受得,怕是要彻彻底底栽了……”
林剑陡然又打起一些精神,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斑斑点点的血丝印痕。
他已经没有过多精力进行辩解,更没有要为一时争执个高下停留下来的心情!
人们啊!一时的简单看见,未必真实;精准的系统透彻,才为真切!
林剑全然不顾这些议论纷纷,只是径直快步冲出了市委大院。
他要去找郑欣,他要告诉她,他已经不怕无故非议,他已经懂得直面人性!他要和她一起扛着人性的纯粹和情义!
郑欣的公寓,依旧是虚掩着门。
但这一次,客厅里没有暖黄的灯光,也没有饭菜的香气。
只有郑欣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身上依然穿着那件正红色的皮大衣,头发挽得一丝不苟,脚踩的酒红色过膝长靴,靴跟的10厘米尖头细高跟,依旧锋利如刀。
郑欣面前的茶几上,安放着一份红头文件,正是那份停职通知。
听到林剑走进屋里的脚步声,她微微抬起了头。脸色些许苍白,却没有慌乱情形;眼神依旧平静,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妈妈,儿子回来了……”林剑叫着她喉咙哽咽,唯有此刻这一句话,能将相依想恋感情完美表达。
郑欣朝他招了招手,声音虽然很轻很轻,带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
“儿子,到妈妈这里来!”
林剑快步走过去蹲在她面前,像一个做了错事的孩子,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妈妈,儿子对不起妈妈!都是因为儿子才连累了妈妈……”
“儿子,一派傻话!”
郑欣慢慢伸出双手,一手衬着他的脸颊,一手轻轻为他擦去眼泪,指尖微凉而温柔:
“儿子,妈妈这事和儿子没有任何关系!他们是冲着妈妈来的,因为国企改制动了太多人的蛋糕,他们早就对妈妈恨之入骨!”
她顿了顿,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一沓厚厚的文件,递到林剑手里。
林剑低头看着文件,瞳孔骤然收缩。那是红旗机械厂改制的全部核心资料,不仅有整套财务报表和受损工人诉求,还有王德福等人贪污受贿的过硬铁证。甚至还包括他和李副书记私下勾结与挪用公款的记录。
“儿子,这些证据材料,都是妈妈因为国企改制工作得到的!”
郑欣看着他的眼神,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托咐:
“儿子,妈妈知道他们迟早都要动手,所以才留了后手!”
她握住林剑的手,手掌带出的力道很沉:
“儿子,妈妈现在停职了,手里的资源都被冻结。这些证据材料,只有儿子能够帮助送出去!”
“妈妈……”林剑看着手里的文件,
又看着郑欣苍白的脸,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痛!
他知道这些证据材料的重要性,可以说是郑欣的护生符。
郑欣把证据材料交给他,就是把人生的所有都托咐送他。
“儿子,听妈妈说!”郑欣的语气声音很坚定:
“儿子拿着这些证据材料,去找省发改委的张主任。他是妈妈的过命之交,一定能帮着儿子。一定要把王德福和李副书记的罪证,亲手交到他手里。只有扳倒他们,国企改制工作有序推进,我们摆脱了遭受迫害!”
林剑看着她,情不自禁地掉下了眼泪:
“妈妈!你怎么办?”
郑欣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笑容里带着疲惫却又温柔:
“儿子,妈妈没事!他们没有真凭实据,奈何不了妈妈!倒是儿子接下来的路,可能很难走!”
她看着他的眼神里满是不舍,却又带着决绝的语气:
“儿子,拿着证据材料快走!不要再来找妈妈,也不要和妈妈联系!以后的一切,都要等风头过了……”
“妈妈,儿子不走!”林剑猛地打断了她的话,紧紧抱着她声音哽咽:
“妈妈,儿子不走!儿子和妈妈一起来面对!儿子绝对不能丢下妈妈一个人!”
郑欣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轻轻叹了口气,她伸出手回抱住他,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轻得像叹息:
“儿子,好!等着妈妈……”
窗外的风越刮越紧,客厅里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
那件红色的皮大衣,在暮色里像一团燃烧的火焰明明灭灭!
林剑抱着她,心里只有一个坚定而又执着的念头。
天塌下来,他也要守护着她!
粉身碎骨,也要讨回一个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