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到28年的守护》边西人家

2、流言如刀割人心

　　正月初七，年味儿还没有完全散尽。
　　陇原市委大院的空气，却已经被一种怪异绷成了一弦弓。
　　林剑踩着上班的点走进市委办公厅，刚刚放下公文包，就听见隔壁的办公室里，传来阵阵压低了的议论声。
　　那声音虽然不大，却像针一样精准地扎进他的耳朵里。
　　“……你们说说，林副科长……这次能破格提拔，到底靠得是什么？”
　　“……哼，还能是什么？你们都没瞧见，年前的那个雪夜里，郑主任的桑塔纳停在家属院门口，专门等他！”
　　“就是！一个50多岁的老女人，保养得是好……”
　　“哎，在这里都说不出口……可看那身段，瞧那张扬气势，她可能平白无故……护着一个毛头小伙子吗？”
　　“啧，在这个世界上，真是无奇不有！竟然还有这种吃软饭的人……”
　　“都吃到官场上来了！他确实有一些黏人手段，听说李副书记的侄子，这次也被他生生挤下去了，这后台硬得……”
　　林剑端着水杯的手猛地收紧，指节用力到泛白，杯壁的凉意几乎要渗进骨血里。他又猛地抬了抬头，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直扫过去，那几个正起劲议论纷纷的科员瞬间噤声，要么低着头翻看文件，要么假装倒水故意避开了他的视线！
　　一股火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林剑的胸腔剧烈起伏着，像是堵着一团烧红的铁炭！
　　他想起除夕夜，郑欣站在寒冷风雪里等待他的模样，想起她手掌心的温度，想起她那句“有妈妈在，谁也不能动你？”
　　那些肮脏的揣测，像一盆脏水，劈头盖脸地浇在他和她的关系上。
　　他真恨不得立即冲上去，揪住那些人的衣领，警告他们说郑欣是他的恩人，是他的长辈年纪，是他这辈子最敬重的“妈妈”！
　　可应该有的理智，如冰冷的枷锁死死钳制着他，身为副省级党委领导机关的工作人员，一言一行都影响着高层执政机关的良好形象，还必须无条件接受极端规则纪律的硬性约束！他只能将这滔天的感激与愤懑，狠狠地一点点嚼碎，逼迫着自己必须冷静克制，将这些带有恶意污辱的闲言碎语，强行地咽进肚子里，生硬咽下这口名为“身份”的无底憋屈！
　　在官场仕途纷繁复杂的这个世界里，有些时候，不得已选择了冷漠和沉默，可能算是比较好的万能铠甲，最起码确保短时间内的平稳和顺畅！
　　在很多人的眼神里，只当他是没有背景的草根出生，一路提携全靠攀附郑欣。
　　确切一点说，又有谁能够完全知道？林剑骨子里的底气，固然有部分外界机遇，更多是来自勤奋努力的突出表现，但也不能完全剥离血脉积淀的打底实力！
　　今年25岁的林剑，标配全国限量版顶级的985名校毕业高才生，身形高大挺拔俊朗，气质沉静儒雅内敛，一言一行都透着远超同龄人的成熟稳重与分寸把控。这份从容和通透并非凭空而来，皆是自幼生长在豪门圈层中的耳闻目染，逐渐养成的高位能力和独特风格！
　　他的父亲林康，年方50岁，早已是京城商界举足轻重的人物，执掌千亿市值的上市集团，在产业布局、经济决策层面都拥有极重的份量。
　　而母亲庄蓉，刚满48岁，国内顶尖名牌大学资深教授，在专业领域享誉盛名。更不为人知的情况，她身后的家族根基极为深厚，祖辈深耕政坛多年，影响力深远绵长，可达触及国家部委，多到影响省级层面的区划布局与重大决策，政商学资源积淀深厚牢靠，家底与底蕴堪称顶层级别。
　　可林天参加工作3年来，从未思想和产生过动用家世的念头！他选择扎根陇原，因为这里是先辈代代相生成长的家乡故土，是从儿时起立下心之所向的祖脉之根！
　　他听到这些流言蜚语后，感觉到一些人的浅薄无知，不屑于解释，更不屑于争辫！
　　郑欣曾经教导过他，枪打出头鸟！与其空对无谓争辩，倒是真不如这样，以成为事实和过硬实力堵住所有人的嘴！
　　林剑深深地吸着一口气，压下心头停不下来的翻涌，翻开桌上的文件夹，强迫自己静下心来，确保注意力集中，将“下岗职工再就业方案”再进行一番修改！
　　笔尖划过一页又一页的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可他压着纸张和用笔写文的双手，却还是忍不住微微发抖。
　　上午10时整，市委办公厅召开节后第一次工作例会。
　　李副书记的侄子李伟坐在他斜对面，穿着一身名牌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
　　安排到李伟汇报工作时，他故意拖着怪怪的腔调，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林剑：
　　“我们中间，个别同志一门心思傍大腿、找靠山、走捷径，不得了啊！”
　　这话一出，会议室瞬间炸开了锅，有人面露不解私语，还有人眼中藏着看好戏的神情，体制内的人情冷暖，在此刻展现得琳漓尽致。李伟看着众人的反应，心里得意，知道谣言的种子已经种下，接下来煽风点火才有人听：
　　“某人知道抱上了大腿，找到了靠山，就能走捷径，尽快达到他那可耻的目的！”他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又在声情并茂地讲解一番，继续添油加醋，故意提高音量，让在场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不像我们，凭真本事和硬业绩争取领导和同事认可，他认为要走捷径才来得快！话又得说回来，一个人捷径走多了，另外人想都不要想，必然就是吃暗亏，做冤大头！”
　　这些话，字字句句挑拨离间，用心歹毒。林剑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握着钢笔的手几乎要把笔杆捏断。他抬起头直视着李伟，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厉声反驳：
　　“捷径不捷径，大家都在一个地方共事，哪个不知道哪个人的能量？自身若无真本事，何来实打实的硬业绩？确实犯不着，在这种会议上来含沙射影！”
　　场面一时僵住，气氛紧绷得快要失控。就在这个时候，一位同事快步走到林剑身边，低声地说道：
　　“林副科长，主任那边有急事找你，让你赶快去他办公室！”
　　林剑被叫到主任办公室后，还未完全坐下来，紧接着挨上了一顿不软不硬的敲打。
　　“小林啊！你年轻有为，在办公厅这些年轻人中，确实是块好材料！”办公厅主任坐在真皮沙发上，指尖轻轻地敲着桌面，语气看似温雅柔和，说话中却字字带着分量：
　　“年轻人要牢记住，懂得避嫌！最近在机关大院里，关于你的风言风语，确实不少！对你本人、对郑主任的影响，都不是很好！”
　　林剑紧咬着嘴唇，胸口憋着一股难以抑制的闷气，喉结稍微滚动了几下，只能硬生生地压下去，最后憋出了一句：
　　“主任，我知道了！”
　　他说完这句话后，便立刻转身走了出去。
　　一缕阳光，正好透过办公区域走廊的玻璃窗洒下来，晃得眼睛隐隐生疼。
　　林剑此时感觉浑身发冷，像是又站回了除夕夜的风雪里。
　　他没有赶回办公室，而是直接走出了市委机关大院，奔赴郑欣居住公寓的那个地方。
　　郑欣居住公寓的家，在老城区的一栋独栋小楼里，院子里面种着一棵腊梅，此刻正开得热热闹闹，满院暗香。
　　林剑推开虚掩的院子大门，看到郑欣正坐在廊下的藤椅上看文件，身上穿着一件驼色的羊绒衫，头发松松地挽着，褪去了官场的那般凌厉，多了几分居家的慈祥温柔！
　　听见走进家门的脚步声，郑欣抬头看到林剑红着眼眶的样子，眉头紧皱了起来。
　　她快速放下手里的文件，起身踩着柔软的棉拖走了过来，伸出手摸了摸林剑的脸颊：
　　“儿子，怎么样？谁欺负到我的儿子了？”
　　那一声“儿子”呼唤，像一把钥匙解了锁，瞬间打开了林天的情绪闸门。
　　他像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亲生孩子，猛地扑进郑欣的怀抱，情不自禁地把脸深埋在她的颈窝里，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道出刚才发生的那些事情，简单扼要将具体经过一并说清。
　　郑欣的身体楞了一下，随即轻轻拍着他的腰际背部，动作温柔得化不开。
　　她的眼神一点点冷下去，那是一种淬了冰的寒意！
　　她深深知道，这些流言蜚语迟早会来到。她身居副厅级高位，又守护着一个异性的年轻下属，本来就容易引人揣测。
　　只是没有想到？一个既无多少资历、又无特殊需要的李伟，竟然敢在一处会议场所说道这种事，如此明目张胆地公开挑衅！
　　“儿子！怎么了？”郑欣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儿子！只是这么一点小事，就开始沉不住气了？作为一个男人，流淌出来的眼泪，确切说是最不值钱、也最无能的象征，置身在这个圈子里，只有弱者才依靠哭泣解决问题！”
　　她抚摸起林剑的脸颊，用手指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泪水，目光锐利如刀：
　　“儿子记住，真正的底气从来不是嘴上争输赢，而是拿实绩说话。下周红旗机械厂的调研，就是儿子最好的舞台，也是有力回击的战场！”
　　林剑抬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郑欣蹲下身与他平视，一字一句地说：
　　“儿子，那份‘下岗职工再就业方案’底子很好，但还不够接地气！红旗机械厂有近万下岗职工，空话套话再多没用，他们最关心的是能不能拿到补偿金？能不能找到新岗位？能不能让孩子上得起学？能不能让老人看得起病？儿子，今天下午就去机械厂，找那些老工人好好聊聊，把他们的诉求都写进去。”
　　郑欣顿了顿，又补充道：
　　“调研时，□□肯定到场。儿子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方案细说清楚，解读透彻。让书记看到你的真实能力，让嚼舌根的人都知道林剑能站在这里，依靠的不是任何人？是儿子自己的真实本事！”
　　郑欣的话像一剂强心针，瞬间注入林剑的四肢百骸。
　　林剑看着眼前的女人，看着她眼角的细纹，看着她眼神里的坚定，积攒心里的委屈和愤怒，渐渐化作了一股滚烫的力量！
　　他用力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却坚定：

　　“谢谢妈妈！儿子知道了！”
　　郑欣看着他重新燃起旺盛斗志的坚定模样，嘴角终于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她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带着几分宠溺：
　　“儿子，像妈妈的儿子！”
　　她站起身走到廊下，拿起那件正红色的皮大衣披在身上，又换上那双10厘米的尖头细高跟鞋。

　　瞬间那个敢在常委会上拍案而起的铁娘子，又回来了！郑欣回头看着他，眼神锐利地说道：

　　“儿子，妈妈带你去机械厂。有些老工人，是妈妈当年的老同事，他们会给儿子说更多的实话！”
　　她踩着高跟鞋走在前面，红色的皮大衣下摆随风扬起，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他快步紧跟上去，心里忽然涌起这样一个念头。自已总有一天要长成一棵参天大树，为她遮风挡雨，让她再也不用这样独自扛下所有的风雨！

　　总有一天，他要光明正大地站在她身边，告诉所有人她是他的爱人，是他此生唯一的归宿！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他的心底悄悄发了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