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闻腐草为萤》溪水小塘

5、难受 她轻轻拍了

　　她轻轻拍了拍大黑的头，声音放得轻柔，带着孩童的软糯，又满是认真：“大黑，你就在外面等着，别乱跑，也别吓着旁人，我进去看看就出来。”

　　大黑狗温顺地趴下身子，宽厚的脚掌贴在地面，眼眸紧紧盯着书屋的门口，周身气场沉稳，时刻准备着护着小主人，半点没有平日里的躁动。

　　林星落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瞬间被满室的墨香包裹。

　　“你好，买书吗？”

　　一个清凉舒缓的女声响起，不带半分市井的功利，反倒透着几分随性慵懒。声音来自屋内的柜台后，一位身着素色布裙的女子倚在柜边，一手捧着一本旧书，一手捏着颗酸甜的野果，目光落在书页上，并未抬头看来人，只闻声随口询问。

　　林星落攥着小小的衣角，看着满屋子密密麻麻的书，心里既新奇又忐忑，小声开口，语气带着孩童的怯意，却又藏着坚定：“那个，我可以看书吗？我不买书，就想在这里看一看。”

　　听到是个稚嫩的小女孩声音，而非寻常买书的客人，女子立马放下手里的书，抬眼朝门口看去，看清林星落后，眼里闪过几分惊讶，随即漾出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打趣：“哟，小妹妹还识得字啊？倒是少见，这般小的娃娃，不都该在外面追跑打闹，怎么想着来书屋看书？”

　　女子名叫温彩霞，十七八岁，从小与爷爷一起打理这书屋，极少见到这般年幼的孩子独自进来，眼前的小女娃粉雕玉琢，看着不过五岁光景，眼神却通透沉静，不似寻常孩童那般顽劣吵闹，倒让她多了几分好奇。

　　林星落缓缓仰起小脸，脑海里闪过前世九年义务教育打下的认字底子，声音却清亮了些许：“我应该识得几个字的。”

　　读过书上过学，简单的文字她肯定认得的，只是在这异世孩童的躯壳里，不敢表现得太过出格，只能藏起锋芒，装作初学认字的模样。

　　温彩霞看着她人小鬼大的模样，觉得新奇又有趣，这小娃娃看着软乎乎的，她摆了摆手，语气随性又温和：“看吧看吧，下层的书你够得着，随便看，别撕坏了书页、别弄皱了纸张就成。只是你这般小，能看懂多少，可就说不定咯。”

　　林星落连忙弯了弯眉眼，甜甜道谢，声音软糯又清亮：“谢谢姐姐！我一定会小心的，绝不弄坏书本！”

　　说完便迈着小短腿，哒哒跑到低矮的实木书架前，小脑袋微微仰着，乌黑的眼眸仔细扫过一排排书脊，认真挑选起来。书屋下层摆的都是些浅显易懂的杂记、启蒙读物和日用册子，正适合她如今的年纪翻看，也刚好能帮她了解这个陌生的世界。

　　她踮起脚尖，白嫩的小手轻轻搭在一本薄薄的线装书上，稍稍用力，便将这本封皮泛黄的《山川地理杂记》抽了出来。书册不厚，拿在手里轻飘飘的，封面写着古朴的字体，边角被翻得有些磨损，想来是常有人借阅，里面藏着灵溪镇周边的山川风貌、村落地理，正是她最想了解的内容。

　　林星落抱着书，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阳光透过木窗的缝隙洒进来，落在书页上，将上面密密麻麻的小字照得清晰。林星落小心翼翼翻开第一页，目光扫过开篇的文字，嘴角微微扬起——还好，这异世的文字与前世的古汉字相通，虽有些许生僻写法，却难不倒她。

　　书的开头，便是一幅手绘的简易地图，用墨汁勾勒出灵溪镇周遭的轮廓。只见一条蜿蜒的溪流从西边的深山流出，穿过小镇，再向东汇入大河，溪流两岸散落着几个小村庄，而她们居住的深山小屋，应该就是在溪流源头的西北侧密林里。

　　“原来我们住的地方，叫‘川贝山’，真有意思。”林星落小声嘀咕，指尖在地图上轻轻点了点那个不起眼的小标记，心里默默记下位置。

　　小镇真的叫灵溪镇…

　　阳光渐渐西斜，透过窗棂的光线从暖金变成了浅橙。满室的墨香与窗外飘进来的草木清香交织在一起，清新又安静。忽然，门口传来一声浑厚的犬吠，紧接着是大黑熟悉的叫声，像是在催着她回家。

　　林星落像是被按了开关，突然合上书册，小心翼翼地将它放回原位，动作轻缓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她抬头看向柜台后，那位打理书屋的女子正笑眯眯地望着她，眼里满是温和的探究。

　　“姐姐，我该回去了，不然奶奶着急了。”她软糯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孩童的乖巧。

　　温彩霞放下手里的账本，缓步走了过来，低头看着她，语气带着几分好奇：“小妹妹这半天看得认真，可看懂了多少？”

　　林星落摇了摇头，小脸上露出几分天真的笑意，轻声道：“看不懂呀，我就觉得这些画的图案特别好看。”

　　她故意装作只看懂图画的模样，藏起了那些文字里的深意。毕竟年纪太小，若是说自己全看懂了，反倒会引人怀疑。

　　温彩霞闻言，眼里的笑意更浓了，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只是温和道：“快回去吧，别让奶奶等急了。”

　　“谢谢姐姐。”林星落甜甜地道了声谢，转身快步走到门口，只见大黑狗正趴在门槛外，琥珀色的眼眸眼巴巴望着屋里，见到她出来，立刻摇着尾巴站起身。

　　她利落爬上大黑狗，小手轻轻拍了拍大黑的背，带着几分奶气的叮嘱：“大黑，走，咱们快回家。”

　　话音刚落，大黑狗便似完全听懂了一般，琥珀色的眼眸精光一闪，四肢猛地蹬地，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山间的风瞬间迎面扑来，呼呼地刮过耳畔，将她鬓角的碎发吹得凌乱。路边的草木与碎石飞速向后倒退，化作一道道模糊的影子。大黑的步伐极稳，每一次落脚都带着惊人的弹力，驮着她稳稳穿过密林与溪涧，全然不似平日里那般慢悠悠。

　　林星落紧紧抱着大黑的脖子，小脸蛋贴在它温热厚实的鬃毛上，感受着这风驰电掣的速度。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将身影拉得长长的，金色的光线在林间跳跃，映出一幅鲜活又温馨的画面。

　　“真快呀。”林星落心里想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一路上大黑狗跑得又快又稳，总算赶在太阳彻底沉下山头、天色将黑未黑之际，冲回了小屋。

　　刚到院门口，她便一眼瞧见了倚靠在门边的身影。

　　绷带大叔静静立在那儿，一身冷寂气息，目光落在她身上时，锐利如寒刃，仿佛早已等候许久。林星落心头一跳，莫名就心虚起来，小手不自觉攥紧了衣角，脑袋也微微垂了下去。

　　“奶奶，我回来了。”林星落小声开口，声音细若蚊蚋，全然没了骑在大黑背上奔跑的轻快。

　　小院里，林素兰正板着脸坐在木凳上，一看她回来，当即沉了声，语气带着又气又急的责备，指尖都微微发颤：“囡囡，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竟敢一个人偷偷跑出去玩，这都什么时候了才回来！”

　　暮色已经漫过了小院的篱笆，天边最后一点霞光都在慢慢淡去，深山里的风带着凉意吹过来，树叶沙沙作响，透着几分说不清的幽深。

　　“这天还没黑呢，我就看了一会儿书，然后立马回来了。”林星落下意识辩解，小嘴微微抿着，心里还惦记着书屋那本没看完的杂记，惦记着川贝山与灵溪镇的地理脉络，只觉得自己不过是去看了书，并非贪玩闯祸。

　　“你知不知道这世上有多少危险，”林素兰猛地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看着她尚且稚嫩的小脸，语气里的责备掺了满满的心疼，“这山连绵百里，深山里有豺狼野兽，镇上人来人往，你一个小娃娃，独自跑出去，若是遇上歹人，若是迷了路，或是被野兽伤了分毫，奶奶怎么活？”

　　林素兰伸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指尖冰凉，满是担忧：“你只想着去玩，想着往外跑，怎就不想想家里人有多担心你？奶奶坐在这院里，急的无处寻，眼睛都不敢眨，就怕你出一点事。”

　　看着这一副场景，林星落心里的那点辩解瞬间烟消云散，鼻尖一酸，眼眶微微发热，低下头小声认错：“对不起，奶奶，我错了。”

　　是真的错了。

　　前世一个人待惯了，来去无牵无挂，想去哪儿便去哪儿，从不顾及谁的担忧。可如今不一样了，她不是孤零零一个人过活，她有记挂她、疼她护她的奶奶，有默默守在一旁的绷带大叔。

　　她只顾着好奇下山、只顾着去书屋看书，却忘了自己如今只是个五岁孩童，忘了这深山多险，忘了有人会为她悬着一颗心，从日头正盛等到暮色四合。

　　“奶奶~”林星落扑进奶奶怀里，声音带着哭腔。

　　林素兰搂着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也软了几分，却依旧板着脸：“安全回来就好，知道做了错事就要受罚。这几天都不许出门乱跑，乖乖待在屋里反省。”

　　林星落埋在奶奶怀里，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林素兰气虽消了，却仍不忘要教育她，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嗔道：“你还说你看书，小小娃娃，都不识字看什么书。”

　　林星落小脑袋一歪，紧紧搂着奶奶的脖子，理直气壮却又带着几分撒娇地辩解：“图画书，可好看了”

　　林素兰闻言也是一怔，随即没好气地笑了出来，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你这鬼灵精，想学认字了吗？”

　　“想，想认字，”林星落眼睛一亮，小拳头轻轻攥了攥，声音里满是认真，知识不嫌多，还有好多生僻字都认不全呢。

　　林素兰思虑了一下，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几分宠溺：“那过两天给你请个先生来。本想等你再大些的，怕你太小坐不住，也怕你学不会受委屈。”

　　林星落猛地抬起头，眼里的泪水还没干，却已经亮得惊人：“真的吗？奶奶！我一定好好学！”

　　“行了，先吃晚饭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