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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难过 第二天,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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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李林素兰一大早就出门了,大叔又在哐哧哐哧砍木头,大黑狗也不在,林星落撑着下巴坐在屋门口,百无聊赖。
乡间的清晨总是裹着淡淡的草木湿气,风掠过院角的老槐树,摇下几片嫩黄的新叶,落在她脚边。她数着地上的蚂蚁搬家,听着大叔砍木头的声响断断续续,晒得门前青石板暖融融的,愣是熬到了日中,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心里闷得发慌。
“林阿婆在家吗?”院门外响起一个女声,清清脆脆的,像山涧泉水淌过青石,一下子打破了院子里的沉闷。
林星落立马站起身,膝盖都忘了酸麻,小跑过去,伸手推开那扇半旧的木院门,木门轴发出一声轻缓的“吱呀”。映入眼帘的是一位少女,看着十七八岁的年纪,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麻布粗衣,针脚细密,没有半点花哨,却衬得身姿亭亭玉立。她头发简单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眉眼弯弯,鼻梁秀挺,唇色是天然的淡粉,即便衣着朴素,也难掩那份清灵俊秀。
林星落心头微微一动,收敛了几分百无聊赖的散漫,仰起脸甜甜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孩童的乖巧:“你好,姐姐有什么事吗?”
少女闻言,弯眼笑了笑,眼底漾着温柔的光,声音依旧轻柔:“我是山下村的吴莲儿,听说林阿婆懂些草药方子,我娘近日咳嗽总不好,特意来问问,能不能帮忙瞧瞧。”她说话时微微欠身,态度谦和,手里还提着一个小小的竹篮,篮里垫着干净的粗布,看着像是装了些自家种的蔬果,想来是拿来答谢奶奶的。
林星落注意到,少女指尖带着些薄茧,一看便是常做农活的人,可眉眼间的温顺,却让人觉得格外亲切。她连忙侧过身子,让出门口的位置,软声说道:“奶奶一早就出去了,还没回来呢,姐姐先进来坐会儿等一等吧,日头大,外面晒得慌。”
吴莲儿迟疑了一瞬,目光扫过院里,看到砍柴的大叔一股心悸,又看了看眼前不过四五岁模样、说话却格外懂事的小丫头,心里先软了一截。
“那……会不会太打扰了?”
“不打扰的,奶奶回来看见有人等,也会高兴的。”
林星落仰着小脸,伸手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角,力气轻得像一片羽毛。吴莲儿终究不忍心拒绝,跟着她进了院子,随手把竹篮放在门旁的石墩上。
屋里陈设简陋,却收拾得干干净净。林星落搬来一个小小的矮凳,用袖子认真擦了擦,才仰着头递过去:“姐姐坐。”
吴莲儿坐下,看着这小丫头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忍不住轻声问:“你是林阿婆的小孙女?叫什么名字?”
“叫我落儿就行。”林星落乖乖应着,乌黑的眼眸好奇地瞟向她脚边的竹篮,小身子微微前倾,软声问道,“姐姐篮子里装的是什么呀?”
“是自家种的梨子和青菜,不算什么稀罕物,就是一点薄礼,怕空着手来打扰,心里过意不去。”吴莲儿说着,轻轻把竹篮往她面前推了推,眉眼间满是谦和。
林星落连忙摆摆小手,圆脸蛋上满是真诚,一脸花痴地盯着吴莲儿看,眼底满是赞叹。近看眼前的少女素面朝天,脸上干干净净的,没施半点粉黛,眉眼清润如山间清泉,气质干净得不染尘埃,放在她前世的世界里,妥妥是清冷白月光、网红明星的模样。
“姐姐不用这么客气的,你长得真好看。”
吴莲儿被这直白的夸赞逗笑,伸手轻轻拂过她额前碎发,温声回道:“小落儿也生得极可爱,粉雕玉琢的,看着就让人欢喜。”
林星落被夸得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小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犹豫了片刻,无聊的八卦心起,忍不住凑近些,小声问道:“姐姐今年多大啦,家里有没有人来给你说亲呀?”
这话一出,吴莲儿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声音低了几分,带着藏不住的落寞:“刚年芳二八,家里托媒人说了一门亲事,正商量着呢。”
林星落一听这话,前世被渣男算计、受尽苦楚的记忆猛地涌上心头,眼神瞬间沉了沉,连忙开口劝道:“是哪家的人呀?姐姐我跟你说,你可一定要擦亮眼睛看清楚,男人大多都靠不住,千万不能随便答应!”
吴莲儿被这小丫头老气横秋的模样逗得微微一怔,嘴角扯出一抹勉强的笑,缓缓说道:“是隔壁村的一户人家,家里有几亩薄田,日子还算过得去,爹娘都说,这门亲事门当户对,很是妥当。”
林星落一看她这强颜欢笑、眼底满是无奈的神情,心里瞬间咯噔一下。
她太懂这种眼神了,不是羞涩,不是期待,而是身不由己的认命,是被人安排好人生的无助。结合这乡间的风气,再看吴莲儿的年纪和神态,不用细想,她也能猜到十有八九是家里为了利益,要把她早早许配出去,哪里是真的为她的终身幸福考量。
小小的身子不自觉坐直了些,林星落仰着小脸,紧紧盯着吴莲儿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开口,语气格外认真:“姐姐,你是不是不喜欢这门亲事?是不是家里人逼你的?”
没有回应。
她小短腿一迈,凑到吴莲儿身边,仰着小脸,一本正经地开口:“姐姐要是不喜欢,就别答应。嫁人是一辈子的事,不能将就的。”
吴莲儿心头一酸,伸手轻轻摸了摸她柔软的头发,苦笑一声:“素未谋面,哪有喜不喜欢的,更何况我在家是大女儿,下面还有个弟弟要养。爹娘说,这门亲事聘礼厚……我推不掉的。”
这话落在耳里,林星落小小的身子都僵了一下,果然。
重男轻女、卖女养儿、牺牲一辈子去成全兄弟……这套路她太熟悉了。前世网络上多少乖巧温顺的女子,就这么被推着跳进火坑,最后落得一身伤痕,连哭诉的地方都没有。吴莲儿看着性子软,模样好,偏偏生在这样的家里,越是懂事,越是被拿捏得紧。
“才不该这样!”林星落轻声说;“女孩子也是人,也能自己过日子,也能不嫁人,也能活得好好的,凭什么要赔上自己一辈子?”
吴莲儿怔怔看着她,一时竟忘了眼前的不过是个奶声奶气、才及自己腰际的小娃娃。那双眼眸亮得惊人,里头裹着的全然不是孩童的懵懂,反倒满是历经世事的通透与真切的心疼,一字一句都像是戳中了她藏在心底最深处的委屈,让她鼻尖发酸,张了张嘴,只挤出一个单薄的“我……”字,余下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说不出半句。
她活了十六年,在家中向来是被使唤、被牺牲的那一个,爹娘张口闭口都是弟弟,从没人问过她愿不愿意,更没人这般心疼过她的身不由己。偏偏是这么个小小孩童,一眼看穿了她的苦楚,这份突如其来的暖意,让她积攒了许久的委屈都快要涌出来。
话音未落,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夹杂着大黑狗摇着尾巴扑上去的兴奋吠叫,打破了小院里稍显压抑的氛围。
紧接着,林素兰慈和又带着些许疲惫的声音从门外飘了进来:“囡囡!”
林星落立刻朝着门口小跑去,脆生生地应着:“奶奶!你回来啦!”
吴莲儿连忙抬手,用粗糙的衣袖轻轻擦去眼角泛出的些许泪影,收敛了心头的酸涩与委屈,强打起精神,规规矩矩地站起身,有些拘谨地快步迎上去。看着背着药筐进门的老人,她微微屈膝,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声音带着刚哭过的沙哑:“林阿婆好。”
“家里来客人了呀。”林素兰笑着应了一声,缓缓放下背上沉甸甸的药筐,竹筐里新鲜的草药还带着山间的露水与清气。她抬眼细细打量了吴莲儿一番,又瞥了瞥门旁石墩上放着的竹篮,心里瞬间明白了七八分,脸上的笑意愈发温和,带着几分了然,“是山下吴家的丫头吧?你娘咳嗽的事,我听村里人提过一嘴。”
被林素兰一语道破心事,吴莲儿的眼眶瞬间又热了起来,鼻头酸酸的,连忙用力点头,语气里满是急切与哀求:“阿婆,求您救救我娘,她咳了快半个月了,也不见好转,夜里咳得连觉都睡不好……”
“别急别急,”林素兰摆了摆手,声音平缓又有力量,她伸手揉了揉林星落的头顶,“明日一早我便下山去一趟。”
听到这话,吴莲儿脸上露出感激的神色,连连向奶奶道谢:“好嘞,太谢谢阿婆了,您真是个大好人!”说罢,她连忙转身拿起门旁的竹篮,双手捧着递到林素兰面前,眉眼间满是诚恳,“这是自家院里种的梨和青菜,都是新鲜的,不值什么钱,就是我的一点心意,您收下。”
林素兰低头瞥了一眼篮里水灵的梨子和鲜嫩的青菜,也不推辞,伸手揽过菜篮放在一旁,笑着催促:“吴丫头有心了,时候不早了,你娘还在家等着你照料,快些回去吧,路上慢些走。”
“诶,那我就不打扰阿婆和小落儿了。”吴莲儿乖巧应下,转身要走时,忍不住停下脚步,回头深深看了一眼林星落,眼底带着感激与不舍,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温柔的笑,这才转身走出院门,沿着乡间的小路慢慢往山下走去。
直到吴莲儿的身影彻底被山下的竹林遮住,连衣角都看不见了,林星落才收回目光,小眉头微微皱着,半天没说话。大黑狗趴在脚边,吐着舌头摇尾巴,药筐带来的草木清香,萦绕在小小的院子里。
林素兰弯腰把药筐挪到墙角,又顺手将吴莲儿送来的竹篮放在廊下,篮里的梨子带着新鲜的果香,青菜还沾着泥土,看着格外实在。她抬手轻轻抚平林星落皱起的眉头,声音温温的,带着看透世事的了然:“怎么了?”
林星落仰起头,乌黑的眼眸里满是不解和心疼,小声音软软的:“这太阳真晒啊。”
林素兰看着她温和的笑,伸手把她抱到廊下的石凳上,挨着自己坐下,轻轻开口:“…事与愿违。”
“……”
“囡囡还小…,走吧,跟奶奶一起理理草药,明日去吴家,正好用得上。”
林星落乖乖跳下石凳,跟在林素兰身后进屋,屋里弥漫着草药的清苦香气,混着窗外飘进来的槐花香,格外安心。
她看着奶奶熟练地分拣草药、晾晒根茎。忍不住开口问:“奶奶很懂医术吗。”
“皮毛而已。”林素兰笑着摇头,手里的动作没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