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闻腐草为萤》溪水小塘

3、难搞 不一会儿跟

　　不一会儿跟着大叔来到一个小店前。

　　小店搭着高高的木台，台面几乎要完全挡住林星落小小的身子，她站在台下，仰着小脑袋，脖颈微微发酸，乌黑的眼眸盯着上方悬着的一块木质招牌，边角被岁月磨得圆润，上面刻着四个大字。

　　江氏肉铺。

　　铺子里传来一道轻巧温和的妇人声音，带着市井里独有的热情：“大哥，买肉吗？要买什么肉尽管说！”

　　说话的是肉铺的老板娘，穿着一身半旧的蓝布衣裙，手脚麻利地擦着案板，脸上带着和善的笑意，看向绷带大叔的眼神里，没有旁人的忌惮，只有寻常生意人待客的热忱。

　　绷带大叔没有回应，只是微微点头，随即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小小的林星落身上，眼神里带着无声的询问。

　　林星落立刻懂了，抬手对着大叔比了个OK手势。

　　她踮起脚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清亮一些，好让木台后的老板娘听见：“姐姐，这里都有什么肉啊？”

　　老板娘低头，瞧见台下这个小丫头，眉眼弯得更温柔了，语气也放软了几分：“羊肉，牛肉，猪肉都有的，都是今早刚宰的新鲜货，小妹子要买什么肉？”

　　林星落歪着小脑袋想了想，用五花肉做炖肉，肥而不腻，香气扑鼻，想到那滋味，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脆生生地说道：“来点五花肉！要肥少瘦多的那种！”

　　“好勒”老板娘笑着应下，随即转身朝着铺子内里喊了一声，“江哥，切一块五花肉，要精瘦些的！”

　　里头很快传来男人低沉的应和声，没过片刻，一个汉子拎着切好的肉走了出来，手里的菜刀还沾着新鲜肉沫，刀刃却亮得惊人，切肉的切口平整光滑，一看就是常年练手的力道。他将五花肉用干净的荷叶包好，递到老板娘手里，笑着瞥了眼林星落。

　　林星落也看见了，那汉子身材魁梧，脸上有道疤，看起来比大叔还凶神恶煞的，难怪老板娘看见大叔没有什么反应。

　　老板娘接过肉包，笑着递给绷带大叔：“四文钱就好。”

　　绷带大叔伸手从胸口摸出几枚圆润的铜币，轻轻放在案板上。铜币碰撞发出一声轻响，老板娘随手收起，笑着又塞给林星落一颗小小的干果，算是添了几分喜气。

　　之后两人一狗又在街上随意逛了逛。大叔很细心，看到油、盐、酱、醋和米面缺了，便默默停下买上一些，不多时手里便提了不少东西。

　　林星落跟在旁边，心里暗暗咋舌——原来奶奶和大叔，日子过得还挺宽裕的。

　　日头渐渐升高，小镇的热闹也慢慢散了些。大叔没有多逗留，拎着东西，示意林星落该往回走了。

　　林星落跟在一旁，心里觉得这一趟下山挺有意思，可又隐隐觉得没玩够，好像还有好多地方没去、好多东西没看。

　　她偷偷回头望了一眼渐渐远去的小镇街道，在心里小声嘀咕：

　　这次就先这样吧，下次，她还要再来。

　　回去路上，刚拐过一条岔路，旁边一条窄巷里，突然传来一阵打斗的声响。

　　林星落心里一紧，下意识往大叔身边靠了靠。

　　不多管闲事、明哲保身，听见打斗声第一反应是绕开走。可那巷子里，除了杂乱的推搡声，还隐隐约约飘来几道稚嫩的骂声，分明是些小孩子。

　　她咬了咬下唇，终究还是没忍住，轻轻拉了拉大叔的衣角，小声说：

　　“大叔……。”

　　绷带大叔垂眸看了她一眼，缓缓提着东西，往巷子口走了几步。

　　林星落牵着大黑的颈毛，小心翼翼探出头去看。

　　窄巷里，三四个穿着粗布短打、比她高出大半头的男孩，正围成一圈，对着中间一个瘦小的身影推搡踢打。地上散落着被扯烂的草筐，嫩绿的野菜撒了一地，脏兮兮的，被踩得稀烂。被围在中间的孩子蜷缩在墙角，双手死死抱着头，单薄的旧衣满是褶皱与尘土，全程一声不吭，连反抗都不敢，只是默默承受着打骂。

　　“臭乞丐！还敢躲！”

　　“叫你敢碰我们的东西，找死！”

　　“见一次打一次！”

　　“使劲打，让他长长记性！”

　　恶狠狠的话语不断从那几个男孩嘴里冒出，大黑狗见状，喉咙里先发出低低的闷吼，随即猛地仰头，“汪汪，汪汪汪”叫了几声，叫声洪亮浑厚，在窄巷里回荡，瞬间震慑住了打闹的几人。

　　那几个男孩动作戛然而止，吓得纷纷回头，先是看见壮硕凶悍的大黑狗，又瞧见巷子口站着的、满脸裹着绷带、周身气场冷冽的绷带大叔，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哪里还有半分嚣张气焰，慌慌张张地丢下几句嘟囔，转身就往巷子深处跑，眨眼间就没了踪影。

　　巷子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风吹过巷口的轻响，和地上孩子微弱的喘息声。

　　林星落小步慢慢走进巷子，目光落在那孩子身上。等对方微微抬起头，她才看清，是个十来岁的小男孩，浑身脏兮兮的，头发乱糟糟地黏在脸上，脸颊带着红印，胳膊上还有被指甲抓破的小口子，一双眼睛很是坚定，不肯掉一滴眼泪。

　　地上的草筐裂了缝，青菜叶子全被踩烂，

　　林星落没敢贸然靠近，只是软着声音开口：“你没事吧？”

　　小男孩身子猛地一颤，抬眼飞快瞥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满是疏离与戒备，随即又赶紧低下头，依旧一言不发，紧紧抱着自己的胳膊。

　　林星落见他没有回应，也不再多问，只是轻声说道：“我们要走啦，你也快些回家吧。”

　　说完，她转身走回大叔身边，跟着他慢慢走出巷子。小男孩看着两人一狗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路口，才慢慢撑着墙壁站起身，默默捡起地上烂掉的菜叶，又拎起那只破烂不堪的草筐，一瘸一拐地往巷子另一个方向走去，瘦小的身影落寞又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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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程的山路上，林星落趴在大黑狗宽厚的背上，无精打采的，小脑袋耷拉着，半点没有刚下山时的兴奋劲儿。

　　她原本以为，山下小镇会是热热闹闹、全是新鲜事的地方，没想到也有这样的，让人心里发闷。

　　身影渐渐靠近山腰的小院，还没走到院门口，林星落就远远望见，林素兰正站在木屋门口翘首以盼，手里还拿着一把刚择好的青菜，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眼神里满是牵挂，看到他们的身影，眉眼瞬间弯成了月牙。

　　林星落一下子从大黑身上跃下，迈着小短腿朝着奶奶跑过去，小脸蛋跑得红扑扑的，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嘴里喊着：“奶奶！我们回来啦！”

　　林素兰连忙放下手里的菜篮，快步上前，伸出粗糙温暖的手，一把将她揽进怀里，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又抬手擦去她额角的汗，语气里满是宠溺与温柔：“慢点儿跑，别摔着了。”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丫头，满眼都是笑意，柔声问道：“囡囡，山下面好玩吗？累不累呀？”

　　“还挺有意思的呢！”林星落把头埋在奶奶怀里，点了点头，“山下有好多人，也看到好多好吃的好玩的，我们还去买了五花肉，奶奶我想吃炖肉！”

　　“好，小贪吃鬼 ”林素兰看见她一副馋嘴的模样逗笑，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小鼻尖。

　　靠在奶奶怀里，方才在巷子里撞见的那幕落寞身影又浮现在脑海里，林星落脸上的兴奋淡了几分，小眉头微微蹙起，声音也软了下来，带着几分不解与心疼：“奶奶，我们刚回来路上，碰到一个奇怪的小孩。小小年纪，被一群人围着打，不哭不闹，一声不吭也不还手。”

　　林素兰揽着她的手顿了顿，脸上的笑意也轻了些，柔声追问：“哦？什么样的小孩呀？”

　　“穿的破破烂烂的，浑身脏兮兮的，像个小乞丐。”林星落回想那个小男孩的模样，声音闷闷的。

　　林素兰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眼底满是悲悯，声音缓缓的：“你说的那个，应该就是镇上那个小乞丐，也是个可怜的娃哦，无父无母，孤身一人，平日里没少被人欺负，日子过得难呐。”

　　“真可怜，也很勇敢呢。” 他一个人靠自己活到现在挺厉害的。

　　绷带大叔提着东西，径直走了进去。

　　大黑狗也晃着尾巴，趴在院子中央，吐着舌头喘气，结束了这一趟下山之行。

　　晚风拂过小院，带着草木的清香，木屋上方渐渐飘起炊烟，温馨的气息，在山间缓缓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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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不容易挨到午饭结束，林素兰收拾着碗筷进了木屋，绷带大叔依旧靠在树下闭目养神。林星落眼睛一亮，瞅准这个机会，悄悄走到大黑狗身边，小手拍了拍它宽厚的背。

　　“大黑，咱们偷偷下山玩去！”

　　大黑狗似是听懂了她的话，琥珀色的眼眸眨了眨，温顺地俯下身子，方便林星落骑上来。

　　林星落手脚麻利地爬上狗背，紧紧抱住大黑的脖子，小脸上满是兴奋与期待。等奶奶的身影消失在木屋里，她立刻小声喊了一句：“大黑，跑！”

　　大黑狗得了指令，四肢矫健地迈开步子，驮着小主人，越过稀疏的木栅栏，朝着山下的方向，呼哧呼哧地狂奔而去。

　　山间的风迎面吹来，拂起林星落额前的碎发，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和大黑沉稳的脚步声，周遭的树木花草飞速向后倒退，平日里憋在小院里的烦闷，瞬间被吹散了大半。

　　她紧紧抱着大黑，小脸上洋溢着畅快的笑容。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骑着大黑离开小院的那一刻，原本闭目静坐的绷带大叔，缓缓睁开了双眼，目光望着她离去的方向。

　　木屋里，奶奶收拾完碗筷，站在窗边看着一人一狗远去的背影，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低声呢喃：“这调皮的囡囡，”。随后看向绷带大叔：“你还不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