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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难走 又是一年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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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光阴过。
院子里。
林星落舒服地躺在大黑狗身上晒太阳,小身子随着黑狗平稳的呼吸轻轻起伏,小眉头舒展着,呼哧呼哧的,显然是睡得正香。
大黑狗比一年前更加壮硕,它温顺地趴在地上眯眼,任由小主人蜷缩在自己背上,耳朵时不时轻轻扇动一下。
如今的林星落,已经是个五岁的小姑娘,小脸白皙,圆润了不少,梳着工整的发髻,在深山里跟着奶奶粗茶淡饭,却被养得极好。
微风拂过菜园,青菜叶片沙沙作响,篱笆边的野槐开得正好,香气淡淡萦绕在小院里。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林素兰揣着一个篮子走了进来,看到躺在狗背上睡得香甜的小女孩,脸上立刻漾开温和的笑意,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她。
“这囡囡,又趴在大黑身上偷懒。”林素兰低声呢喃一句,看向不远处的草地上,绷带大叔安静地坐着,背靠着老树,目光落在酣睡的小丫头身上,满意的点了点头。
林星落渐渐从睡梦中醒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小身子在大黑狗背上蹭了蹭,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奶奶。”她软糯地喊了一声,没有急着起身,依旧懒懒地躺在狗背上,白嫩的小手慢慢抚摸着大黑顺滑的毛发,指尖传来暖暖的触感,舒服得不想动弹。
林星落抬眼看向不远处的绷带大叔,果然还是在那地方坐着。
大叔像个木头傀儡一样,说什么做什么,却始终守在这小院里。
林星落也不再像从前那样,总是沉溺在前世的恨意与不甘里。山间岁月安静悠长,奶奶的疼爱,大黑的守护,还有这位始终沉默相伴的绷带大叔,一点点抚平了她心底的伤痕,学着接受这一世的安稳。
可这份日复一日的平静,过久了,也让五岁的她觉得乏味极了。
每天清晨醒来,便是等着奶奶做好吃食,要么在院子里逗着小鸡跑跑,要么躺在大黑身上晒太阳,中午吃完饭小憩片刻,傍晚又早早歇息,日子过得单调又重复。没有前世的手机电脑,没有一起嬉笑打闹的伙伴,连家人们的模样,都在记忆里渐渐模糊了几分。
她趴在大黑身上,小嘴巴微微撅起,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无趣,翘着二郎腿轻轻晃悠着。
林素兰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怎会不懂她的心思,终究是个五岁的孩子,困在这深山小院里,哪里耐得住这般寂寞。无奈笑了笑,缓步走到她身边。
“囡囡要是觉得闷,明天让他带你下山,去镇里转转吧。” 林素兰说着,目光轻轻扫过一旁的绷带大叔,“也该去外面走走了。”
林星落一听这话,原本蔫蔫的小身子瞬间坐直了,眼睛唰地一下亮了起来,原本的慵懒无趣一扫而空,小脸上满是惊喜与期待。
她来这个世界一年多,人儿太小,还从未走出过这座大山,只天天望着连绵的青山发呆,心里早就好奇山下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真的吗奶奶?”林星落生怕自己听错,小手紧紧抓着大黑的皮毛,声音都带着几分抑制不住的喜悦,“真的可以下山去玩?”
见奶奶笑着点头,林星落再也按捺不住心里的欢喜,一下子从大黑背上滑下来,手舞足蹈:“太好了!终于能下山玩啦!”
一夜的等待漫长得仿佛过了一整年,林星落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毫无睡意,满脑子都是山下的模样。
会是什么样的呢?看自己和奶奶、大叔的穿着,应当是古代……那山下的村落,应该就是青瓦白墙的房子?到处都是古董啥的嘿嘿嘿……林星落想着想着,小嘴角偷偷往上一扬,笑得有点小狡黠,满脑子都是没见过的新鲜玩意儿。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木窗洒进来时,林星落已经早早醒了,穿起一身粗布小衣裳,利落的开门。
绷带大叔不知何时已站在院中,乌黑长发束起带了一个斗篷,层层绷带依旧包裹着嘴巴,显的有些凌厉。他身侧,大黑狗趴卧在地,浑身黑毛如墨汁浸染般油亮,肌肉线条在皮毛下隐隐隆起,远远望去,像座敦实的黑毛小山。
林星落兴奋的小跑着过去,拍了拍大黑宽厚的背,脆生生喊:“走吧,出发~”
刚抬脚要迈步,身子突然一轻,整个人腾空而起,下一秒就稳稳坐到了大黑温热的背上,眼神发光,有点惊喜:“哦豁哦~还能这样!出发~”
她小手紧紧抓着大黑的颈毛,小短腿晃悠悠搭在两侧,像个兴奋的小团子。
大黑狗慢悠悠站起身,晃了晃脑袋,载着小主人稳稳当当地迈出院门。绷带大叔跟在一旁,脚步轻快却无声,清冽的药草香萦绕在周身。
山间的晨雾还未完全散去,沾着露水的青草拂过小腿,空气里满是草木的清香。林星落趴在大黑背上小憩,听着大黑沉稳的脚步声和大叔跟在身后的轻响,心里满是新鲜与期待。
下山路并不久。
山下的村落已经隐隐出现在视野里,几间歪七扭八的木屋,偶尔能听到几声鸡鸣和人的交谈声。
林星落坐在大黑背上身子挺了挺,望着那片陌生又向往的烟火气,:真的蛮村村的。
一路走着一路看着,走过小溪,走过石板小桥。
小溪旁有零零散散几个妇人蹲在石上拍打衣服,众人闻声也纷纷抬头看来。这一幕,不少人都吓了一跳。
那黑狗壮得像头小兽,威风凛凛,背上还坐着个小娃娃,旁边还跟着个裹着绷带的人。
一时间,捶衣的棒槌都停了,有人小声嘀咕,有人下意识往后缩了缩,眼神里又是好奇又是忌惮。
林星落被这么多人盯着,先是一愣,随即小胸脯一挺,半点不怯场。她余光悄悄扫向身侧的绷带大叔,见他依旧神色淡然,心里顿时有了底。
“娘~她们是什么人啊?”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拽了拽身边妇人的衣角,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问道。
妇人压低了声音,眼神在大黑狗和绷带大叔身上绕了一圈:“看大黑狗和那个人,应该是山上林家的。”
“林家……”小女孩思索一番,好像不熟悉。
“别管那么多,快做你的事。”妇人怕女儿多嘴惹麻烦,轻轻呵斥了一声,又赶紧低下头继续捶打衣物,木槌重重砸在浸湿的布衣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林星落小手轻轻摸了摸大黑顺滑的鬃毛,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目光却在四下里飞快打量。低矮的黄土木屋歪歪斜斜地挨着,土黄色的院墙斑驳破旧,有扛着锄头的村民步履匆匆,有路边的鸡鸭摇摇摆摆地探头,啄食着地上的谷粒……一切都简陋又真实,泥土味、烟火气混在一起,和前世高楼林立、车水马龙的世界,有着天差地别的距离。
绷带大叔脚步平稳依旧,带着他们继续往前走去。
大黑狗步伐沉稳,载着林星落慢慢前行,没有理会溪边众人的目光,清冽的药草香萦绕在周身,将周遭的市井气息隔出一小片清净。
又走了一会,周遭的景致渐渐变了。
原本低矮破旧的黄土木屋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愈发规整的青石砌墙、白瓦覆顶的房屋,路面也从泥泞的土路,变成了平整的石板路,宽阔不少,俨然是到了小镇的中心,
青石板铺成的小街上热闹非凡,两旁摆满了摆摊的小贩。有挎着竹篮、摆满新鲜野菜的农妇,眉眼间带着山野的淳朴;有售卖手工针线、粗布衣裳的老翁,手边的竹筐码放得整整齐齐;还有支着铁锅的摊贩,热气腾腾的粗粮饼、野菜粥翻滚着香气,勾得人食欲大动。各种味道混着市井的喧闹,扑面而来,鲜活又真实。
林星落看得分外入神,脸上满是新奇。她从大黑背上轻盈跃下,小脑袋转来转去,一会儿瞅瞅卖糖人的摊子,一会儿看看我的路边摆着的木雕小玩意儿。
就在她盯着一个糖画摊子看得入神时,一道微凉的触感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
林星落回头,只见绷带大叔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侧,修长的手指间,串着一串红彤彤的糖葫芦,晶莹的糖衣在阳光下泛着亮光。他微微俯身,层层绷带下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无声的温和。
林星落眼睛唰地一亮,也不客套,伸手接过糖葫芦,小嘴巴咬下一颗,甜丝丝的糖衣裹着山楂的酸,瞬间在舌尖化开。她含糊不清地说了句:“真好吃,谢谢大叔”,便一边小口啃着糖葫芦,一边继续往前走,小短腿迈得轻快。
大黑狗跟在她身侧,步伐依旧沉稳。它浑身黑毛如墨,在人群中格外惹眼,路过的行人纷纷投来目光,有好奇的窥探,更多的是忌惮的躲闪。有人下意识往旁边缩了缩,还有人悄悄拉了拉身边孩子的手,生怕这只壮硕的黑狗突然扑上来。
林星落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嚼着糖葫芦的动作顿了顿,说真的的,要不是和大黑从小认识,这么大只我也觉得吓人。
走着走着,林星落的脚步被一间布衣店牢牢勾住了。
竹帘半卷,门口挂着几匹染得匀净的粗布,靛蓝、浅灰、土黄,虽不艳丽,却看着干净清爽。
她前世虽不算追求奢华,也爱各式各样的漂亮衣裳,再看看自己身上这身,小嘴不自觉地抿了抿,旧的就是没有新的好看。
绷带大叔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一言不发,只伸手轻轻掀开店门的布帘,侧身示意她先进去。
店里光线不算亮,却收拾得干干净净,木架一层层码得整齐,上面叠着的全是农家常穿的布衣,款式简单,针脚密实,一看就耐穿耐磨。老板娘正坐在柜台后纳鞋底,抬头一眼瞅见门口两人一狗,先是被壮得像小牛犊似的大黑吓了一跳,手里的针都顿了顿;再看旁边裹着满脸绷带的男人,眼神又闪了闪,终究还是堆起一脸和气的笑:
“客官,进来看看?给小闺女挑两身合身的衣裳?”
大叔没应声,只静静站在门边。
林星落踮着脚尖,小手指轻轻戳了戳架上的布料,棉麻料子软软的,蹭着指尖很舒服。她心里没底,小声嘀咕了一句:“不知道贵不贵……”
这话被耳尖的老板娘听得一清二楚,连忙笑着接话:“不贵不贵,小闺女放心,都是乡里乡亲的价钱,物美价廉。”
林星落抬起头,乌黑的大眼睛一眨一眨望着绷带大叔,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我们有钱吗?我可以买衣裳吗?”
大叔垂眸看着她,微微点了下头。
得到肯定的答复,林星落瞬间眼睛发亮,立马开心地在架前挑了起来。一会儿跑到这边摸摸小褂的料子,一会儿凑到那边比比裙摆的长短,小脸上满是新奇与欢喜。
大黑狗安安静静蹲在店门口,把脑袋搁在爪子上,乖乖望着屋里的小身影,尾巴在地上轻轻扫来扫去,一点也不闹。
最后挑了一套浅黄色,绷带大叔付了钱,接过布包,自然地拎在手里。
林星落咬着最后一颗糖葫芦,心满意足地往外走,小手不自觉地牵住了大叔的衣角。
街上依旧人声鼎沸,热气腾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