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家有女》花上看雾

8、太原来客 楚

　　楚盈生辰在九月底，她今年十五，该行及笄之礼，此后便可谈婚论嫁了。
　　此前谢娆及笄，她虽去了太原未曾参加，却也让楚玥带去了礼物，这次谢娆听说她太原的外祖特意派了家里的老嬷嬷过来为她主持及笄之礼，比自己行此礼时还要激动万分。老早就打听起她的生辰事宜。
　　谢娆也从母亲口中得知，一并来为她贺礼的，还有她的舅母并几个表兄妹。不过都要到月底才会来了。
　　除了等待舅母一行人过来，这期间并无其他事，这日楚盈和楚玥去买胭脂水粉，楚盈忽然想到要买些画纸，行至文昌书局忽然停住脚步，想起这是萧错好友的店铺。她心中轻叹，转身要离开之时被柳湛叫住:“楚娘子。”
　　楚盈回头行礼:“柳世子。”
　　柳湛多看了她两眼，笑道:“许久未曾见到你了。”
　　楚盈笑:“世子事务忙，哪能天天见到如我这般闲人。”
　　柳湛引她进去，带着笑意压低了声音说:“既然走到此处，如何不进来看看，可别因为和世子闹了不愉快连我的生意都不做了。”
　　楚盈顿了顿脚步，道:“柳世子误会了，我与世子并没有什么不愉快。。”
　　“哦！”柳湛点头，并不多问他们之间的事，只叹道:“楚娘子是聪慧之人，萧云川这人死脑筋一个，几年前有人救了他，他非得把这人找出来要报恩，你说人家既救了他又不留姓名，自然是不求回报的，你看，这苦苦寻觅多年，也没有个结果，何苦来哉！”
　　楚盈笑了笑:“原来如此，难怪我见世子似乎心有所属又郁郁寡欢。”
　　“唉，劝不听，我看他都快魔怔了，年年去寻人，你不知道，那里偏还有他的仇敌，去一次被人追杀一次，啧！”
　　楚盈叹道:“想不到世子如此痴情！”
　　柳湛看着楚盈那张连感慨都完美无瑕的脸，心中摇头，放下了随手拿起的书，低声叹道:“是啊，如此痴情！”
　　楚盈垂眉，似乎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抬头对他说:“柳世子，我需要买些画纸了，可否请伙计帮忙拿一些？”
　　柳湛看她一眼，很快应下来去叫伙计。
　　青杏抱着画纸跟在楚盈身后出门，迎面碰上一名女子，这女子生的花容月貌，说是倾国倾城都不为过，楚盈还未曾见过如此好看的女子。
　　与她错身走了两步，楚盈还忍不住回头去看她。
　　不过很快，她看到柳湛从书局里迎了出来，这两人站在一起竟很有几分相似，楚盈想起谢娆说过，柳湛的亲姐姐柳澄乃是名不虚传的长安第一美人，早些年嫁与文王为妃，但出嫁后深居简出，除了无法推拒的宫宴，很少再见到她了。
　　楚盈遥遥看着这对姐弟，柳湛已经拉着柳澄进去了，看起来姐弟感情甚笃。
　　楚盈回到马车边，楚玥还没有回来，青杏把画纸放好，闲等无事，楚盈就近走进了一家古玩店铺。
　　老板热情接待，楚盈随意看着，目光扫过那一排架子，一眼便定在了一柄短刀之上。
　　店铺的老板是个人精，连忙上前取下来:“娘子，这可是件宝贝，刀身乃是玄铁锻造，锋利无比。”老板特意亮出那刀身来，银光锃亮，看起来便是把好刀。
　　楚盈看了眼，忽想到了那个使用短刀之人，这把刀，一定很配他。可惜！
　　楚盈笑里带了一丝苦涩:“虽有眼缘，却无人所赠。”
　　老板忙道:“娘子可先买了，留赠未来夫婿，这短刀确是不可多得的好物，”老板露出刀柄上的印记，“这可是著名锻刀师的手笔。”
　　青杏看了一眼，倒是肯定了老板的话。
　　楚盈笑了笑，忽一时兴起:“若我买下刀，不知老板可否帮我做一件事？”
　　老板一副愿闻其详的表情，楚盈笑道:“这柄刀暂存老板这里，若有一日得见一位配短刀之人欣赏此刀，便将它赠与那人，如何？”
　　老板笑道:“娘子倒是个性情中人，可若那人品行低劣，我又怎知当赠不当赠呢？”
　　楚盈接过刀，抽出刀鞘看了眼它刀身的光泽，世上配用它的又有几人？
　　“那便是个人机缘了，老板自行考验也未尝不可。”
　　“娘子为何不自己拿去考验送人呢？”
　　楚盈将刀身收回刀鞘，颔首笑道:“无我想赠之人，只是对这刀有眼缘而已。”
　　青杏拿了银票付钱，老板忽然道:“娘子这般有趣，不如就请娘子留个题目，算作考验。”
　　楚盈想了想，觉得这个提议不错，提笔写了个字谜交给老板，老板又问:“届时赠与了人，我该说是何人所赠，又该如何告知娘子？”
　　楚盈望着架子上那柄短刀，仿佛能看到那用刀之人如何使它，她笑道:“不必告知于人，也不必告知于我。”
　　她走出古玩店，觉得自己此举甚是无趣，恰逢大理寺办案，她站在店门口，远远看着萧错策马疾驰而过，她刻意后退至门边，待人走之后才离开店铺。
　　萧错骑在马上，目光直视前方，未曾往她这边看一眼。
　　楚盈看着他策马远去，和青杏转身离去，未曾看到萧错回头皱眉看了这方一眼。
　　然越是躲避，越是容易碰见。
　　清湖画舫来了善琵琶的伶人，谢娆邀请几人乘画舫听曲品茗。
　　下午时分，秋阳斜照，楚盈携楚玥到的时候画舫上已经坐了人，不是旁人，正是萧错和柳湛。
　　“阿盈来了，快些上来，兰儿要迟点儿到，咱们先坐会儿等等她到了再泛舟湖上。”
　　楚盈柔声应着，遥遥向给她打招呼的柳湛行礼，顺带给萧错行礼，萧错斜对着她，只淡漠看了一眼，便又低头喝茶了。
　　清湖边忽然有马蹄声向这边过来，谢娆笑道:“定是兰儿来了，她今日来迟，可要罚她三杯。”
　　楚盈笑:“阿娆，这是喝茶，又不是喝酒。”
　　谢娆娇笑:“我可不管！”
　　正说话间，马兰儿人未到语先闻:“阿盈，你看我带谁来了！”
　　楚盈正疑惑探头过来，画舫纱帘边有人探出头来:“窈窈，你叫我们好找！”
　　楚盈听到旁边那桌有茶碗碰洒的声音。
　　她没有去看，起身相迎来人:“阿姐，兄长，你们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她太原大舅舅家的表姐王从婉和二舅舅家的表兄王从意。
　　“我们先行一步骑马来的，惊不惊喜？”王从婉刮着楚盈的鼻子，向楚玥问好，又道，“我们去家里拜见过姑母，姑母本要遣人叫你们回去，我们想来凑凑热闹，恰好兰儿姑娘路过，我们就跟着一起来了！”
　　楚盈喜不自胜，向他们介绍:“阿姐，这是临安县主谢娆。”
　　王从婉和王从意礼貌行礼，从婉道:“我们不请自来，惊扰了诸位。”
　　谢娆笑道:“怎么会，我早都盼着你们来了，果然如阿盈所说，都是极对脾性的人。”
　　楚盈看了里头那张桌子一眼，那两人也站着了过来，柳湛已经主动过来打招呼了:“在下柳湛，幸会幸会。”
　　楚盈在一旁补充:“此乃陈国公府世子。”她看了一眼萧错，说:“这位是——”
　　“世子，好久不见。”王从意已经主动向萧错打招呼了，顺带对楚盈说，“几年前世子带兵借道太原北上，落过咱们府上，窈窈你倒忘了？”
　　楚盈干笑两声，却听王从婉笑眯眯道:“世子还是当年那般光风霁月，难怪咱们太原许多女子至今仍不忘殿下风姿。”
　　谢娆惊讶道:“真的啊？兄长在外如此招人喜欢吗？咱们长安的女子却是对他退避三舍呢！”
　　萧错目光落在楚盈身上，手中茶碗里的茶水轻晃，不知是船在晃还是心在晃。
　　柳湛咳出几声来，打着哈哈道:“坐吧坐吧，今日不是要游湖品茗么！”
　　不必他们安排，王从意就坐到了柳湛他们一桌，几个女孩子挨挨挤挤的坐一桌，你一言我一语的问起王从婉他们在太原的故事来。
　　柳湛问王从意:“这么说，云川和你们早就认识了？”
　　“哪里，那时世子见的是祖父，不过也领我们见了一见的。”他声音之中不无崇敬之意，“世子可是我辈楷模。”
　　萧错笑了笑:“是王老将军谬赞了。”他斜眼看了楚盈一眼，楚盈此时坐的位置侧身对着她，只看得到她侧脸红润，虽未听到她说什么话，但脸上一直挂着笑容，要比从前任何时候见到的笑容都开怀，可见她对太原亲人感情深厚。
　　女孩子们说话更为热闹，谢娆已经依了楚盈的称呼叫王从婉:“阿姐刚刚叫阿盈‘窈窈’？”
　　“是啊，阿盈小字窈窈，是祖父给她取的，我们家里都这样叫她。”
　　萧错心底有极为嘲讽的笑容，若非此时太多人在这里，他定要好好质问楚盈一番。
　　“窈窈到了长安懂事了不少！”王从婉笑眯眯的给楚盈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听母亲说，姑母有意把你嫁回太原，我和母亲都在家把太原的俊秀子弟帮你挑选了一遍了！”
　　谢娆“啊”了一声，“阿盈要嫁去太原吗？”
　　“还没有呢，只是姑母有这个想法。”王从婉笑道，“窈窈还未及笄，待及笄礼之后，再谈婚论嫁，时间还长呢！”
　　谢娆点点头，听楚盈问王从婉:“阿姐见到樊将军了吗？”
　　王从婉脸色微红:“见过一面。”
　　“看来，婚期要定下来了？”
　　“嗯，待南方战事稍歇再定。”
　　谢娆忽然有些羡慕她们议亲定亲的人，因为她父母并不想她这么早就嫁人，所以还从未同她讲过嫁人相看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