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家有女》花上看雾

9、及笄之礼 谢

　　谢娆连着几日都去楚家玩耍，她没有去过太原，每天听王从婉讲太原的故事，觉得新鲜无比。
　　“阿盈在太原的时候一定很好玩吧！”
　　王从婉冲着楚盈挑眉笑:“窈窈在太原啊，可比在长安好玩多了！”
　　楚盈轻柔的笑，她自小生活在太原，虽无父母在身边，但长辈慈爱，小辈和睦，快乐得不得了。
　　她微微低头，忽又想起那个带着军队从太原城中穿行而过的少年将军。
　　等到楚盈舅母一行到长安之后，谢娆这才没再来日日听故事了。
　　舅母们带着嬷嬷来给楚盈准备及笄之礼，虽未请许多人，但为显对女儿的器重，自然还是邀请了几位德高望重的女性长辈和她的闺中密友一起观礼。
　　这女性长辈里自然就包括了因为孩子们交好而交好的长公主和马兰儿的母亲。
　　行礼下来，就连长公主都对太原王氏家教礼仪连连称赞，恰好说起女儿家读书一事，长公主有意让谢娆多读几本书多学些规矩，马兰儿的母亲也是如此想法，长辈们便提议明年春上给这几个女孩子请个老师，教上几日，毕竟婚嫁之后，再难有这样的机会了。
　　如此便敲定了明年读书一事，请老师一事交由楚盈父亲，长公主说公主府正好有地方，请了老师之后就在长公主府教学。不过就这几个女孩子一起，莫要传扬了出去，因为长公主太过了解谢娆，若有别人同她来比较，她便不爱了，只与楚盈几人一道，她还能有些兴趣。
　　晚间，送走客人，楚盈回到房间才得空去看今日收到的生辰礼物。
　　大舅舅家没能亲自来的大表哥王从昀也托从婉带了礼物来，乃是一方出自名家之手的砚台，楚盈看着这方砚台不由想起了萧错曾找王从昀打听过她在太原的时候，她微微低头，青杏从外面走来，手里捧着个盒子，低声道:“姑娘，宁王世子送过来生辰贺礼。”
　　楚盈的手微微一顿，接过青杏手里的盒子。他本可以托谢娆相赠，为何要特意派人送过来？
　　盒子里有一方信纸，写了八个字:生辰快乐，百世无忧。
　　楚盈的心脏骤然收紧，随即看到那纸张下面的礼物，是一包银针并手术的刀具，那刀具看起来更为精巧，比她妆奁里藏的更为合手。
　　她关上盒子紧紧攥在手里，喃喃道:“何苦呢！”
　　及笄礼成，舅母们又住了几日才离开长安，楚盈万般不舍他们回去，一路相送至城外。
　　“窈窈，别再送啦，明年上元又要见的。”舅母逗趣楚盈，“将来嫁回太原，舅母天天将你接回家来住。”
　　几人都笑起来，楚玥在后方给王从婉和王从意送礼物，舅母道:“好啦，回去吧，明年上元节早些来。”
　　“嗯，大舅母二舅母一路平安。”楚盈从马车下来，又去同从婉和从意告别，从婉笑着摸楚盈的脸:“过不了几个月又可以见面啦，别这么难过，长安城也很好玩的嘛。”
　　“好。”楚盈笑着，听王从意道:“下次来，把阿玥也一并带来看看太原的风情。”
　　楚盈看着楚玥一脸期待，笑道:“好，下次我定把县主还有兰儿一并都带来。”
　　从婉笑道:“那是再好不过了，若是大哥知道你在长安与宁王世子还有些交情，他一定后悔此次没能来成。”
　　楚盈心头梗了一梗，道:“阿姐，我只是与县主有交情，哪里与世子有交情了！”
　　从婉笑眯眯道:“哦！难道你不想与他有交情？也不知道那时是谁盯着人家不肯走，还说将来一定要嫁给这个全天下最好看的男人呢！”
　　“阿姐！”楚盈跺脚，楚玥瞪大了眼睛，没想到楚盈曾经还有这样的想法！
　　“那是少女心动，你不也说过！”楚盈笑着，从婉不再逗她:“好好好，我回太原一定仔细为你相看，给你找一个模样顶尖绝对不输世子的少年郎，待你嫁来太原，我们姐妹又能一起玩啦！”
　　长亭送别，直至车马远去，楚盈还舍不得回去，楚玥忽然小声问:“阿姐，你真爱慕过世子啊？”
　　楚盈闻言一笑:“那时候年幼说的笑话罢了，婚姻大事自有父母安排。”
　　楚玥似懂非懂，忽听得一阵马蹄声，亭外有人下马过来。楚玥疑惑:“世子？”
　　萧错进来的时候，楚盈已经垂下了眉眼，萧错看了眼楚玥，楚玥赶忙道:“阿姐，风吹得我好冷，我去马车上等你。”
　　她急匆匆跑上马车，忍不住回头看了亭中二人一眼，几月前那个乱七八糟的梦境里令人窒息害怕的感觉又涌上心头。
　　亭中两人望着远去的马车残影，静默地站了许久，萧错望着楚盈纤瘦的身影，默然许久，终于开口问:“太原有你喜欢的人吗？”
　　楚盈没有转过身来，只轻轻“嗯”了一声，萧错道:“所以你才一直不愿承认吗？”
　　楚盈回头看他:“承认什么？”
　　萧错认真看着她，想从她疑惑的表情里看出什么破绽来，但楚盈那双眼睛清澈明亮，真挚得不得了，他到底还是败下阵来，转过头道:“没什么。”
　　楚盈看着他的侧脸，心头泛起许多酸涩，低眉之时看到他腰间配的那柄刀，心头一颤，手指紧紧攥在了一起，那柄她买下让随意赠人的刀，怎么到了他的手上？他怎会去那家店铺买刀？他这般人物用的刀，不应该出自皇家工匠么？
　　可惜这些她都不敢问。楚盈道:“多谢世子生辰赠礼，略懂医术之事还望世子替我保密。”
　　萧错本就有股难以言说的气郁结在胸口无处发作，此时听楚盈这么说，一时难以忍住，直勾勾盯着楚盈问:“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替你保密？”
　　楚盈平静的看着他，轻柔笑了。
　　她道:“因为，世子就算说出去，也没有人会相信。”
　　她转身走了，萧错手中按着那把短刀，心中有万千情绪，她在太原有喜欢的人？那他算什么？既有喜欢的人，后来又为何一再施救？
　　此次见过之后，两人之间再无交集。
　　偶尔碰面，也只有远远一面。
　　萧错从来都看不到楚盈的目光。
　　她那双眼睛会看着谢娆说话，会为马兰儿耍剑喝彩，会对着楚玥温温柔柔的笑，也会和其他人礼貌的打招呼，但却从来不会落到他的身上。
　　很多个夜晚，萧错坐在宁王府的屋顶想不明白，她会不会是他要找的那个人，如果是，为什么不认？如果不是，为什么有那么多巧合？在云台寺的时候，她为什么要不顾性命的救他？还有，她生的又是什么病？
　　真是好笑，这种时候，他还在关心她生的是什么病！
　　萧错每每自嘲，心中便会隐隐生出些阴暗的想法:若是不顾一切将她占为己有，也未尝不可。
　　这种想法一旦有过一次，便会反复于心中出现，他有时候会觉得，自己这等想法，实在太过卑劣。
　　他想不明白，也无法从楚盈嘴里问到答案，这个女子，每每对上他总是一副冷漠无情退避三舍的模样，真是能让人生出咬牙切齿的恨意。
　　萧错想到这些都头痛不已，可她已有意中人，他执着如此又有何用？他只能把自己塞进大理寺的卷宗里，让自己不去想这人。
　　上半年刺杀尚书的案子还未出结果，因为涉及到谢娆被刺，宫里派人接手了。但移交案件之时有颇多疑点，譬如虽是刺杀，为何尚书府的书房被翻动最多，书童死的时候唯一不见的是他给尚书抱着的文书。
　　萧错一直觉得他们的目的不是刺杀，是在找什么东西，但是什么东西却不得而知。
　　还有那个玫瑰花圃，他们引谢娆去的目的是为了什么？谢娆对他们能有什么威胁，或者说是因为长公主对他们有威胁？
　　长公主为人和善，少有与人结怨，驸马谢呈任职于工部，今年多数时间在南方协助治理河道水患，是个一心为民之人，萧错想不出哪里有问题，他为此拜访过长公主多次，并不能问出什么有关的东西来。
　　宫里负责此案的是少时的太子伴读江添偲，如今是宫中禁卫副统领，为此拜访过萧错几次，因为他拿着案子里里外外查了许多也没能查到什么东西，圣上限他在年前结案，如今已至立冬，他为此头疼不已。
　　萧错从前和太子一起在宫里读书，和江添偲倒也相熟。
　　江添偲今日又去大理寺提审了犯人，没有审出什么头绪，便拉着萧错出来转转，来了一家茶楼喝茶。
　　茶楼里有人在说书，耳熟能详的将军千里走单骑直取敌将首级的故事，江添偲眉头不展，无心听书，注视着楼下各色各样的行人。
　　“哎！”江添偲低声叫了正转着茶杯不知道想什么的萧错一声，“那不是文王的幕僚吗？”
　　萧错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捏着茶杯把玩的手忽然就腾在空中不动了。
　　楚盈和那人隔着两步的距离在马车边聊天，似乎颇为熟稔。他们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楚盈脸上笑意盈盈的，待楚玥从旁边那家糕点铺子出来，他们方告辞离去。
　　萧错看了那男子一眼，问江添偲:“那人是谁？”
　　“苏离，云州书院的学子，善写文章见解独到，文王殿下应有不少东西是这位幕僚的手笔。”江添偲回答着萧错，萧错思考了一下楚盈与云州书院的关系，好似记得谢娆提过一嘴，楚盈的弟弟楚俨在云州书院读书。
　　“说来，刘尚书从前也在云州书院读过书。”江添偲忽然说了这么一句，萧错皱眉念道:“云州书院，长公主府，尚书府。”
　　“驸马也在云州书院读过书，与刘尚书应是同窗。”江添偲说着，霍然站起来，“当从这里入手！”
　　萧错盯着楼下走远的苏离，忽没头没脑的问了江添偲一句:“他是太原人士？”
　　“兴许是吧！”江添偲起身拿剑快步离开，忽又掉头回来低声叮嘱萧错:“你帮我探探长公主的口风，我去南方一趟，此事切莫声张。”
　　萧错拉了他一把，仰头看他:“你不觉得你去南方找驸马目标过于明显吗？”
　　江添偲看着他，他道:“若我是幕后之人，一定盯着你一举一动。”
　　江添偲皱上眉头，萧错起身道:“你继续审那些人，我替你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