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山寺再见 萧 ...
-
萧错再次醒来,已在文昌书局楼阁之上躺着了。
柳湛啧啧道:“你怎么能每次都把自己弄成这幅模样?”
萧错坐起来,扯到了身上伤口,柳湛赶紧扶了他一把,他看了眼身上的伤,问柳湛:“楚盈呢?”
“谁?”
“楚家娘子,楚盈。”
“哦,楚盈!”柳湛摇着一把夏天用过的大蒲扇,“这楚家女娘可真是个人物,竟能避开这么多耳目找到我文昌书局的后门将你送进来,你都不知道,她们主仆架着你进来的时候我都惊呆了,你也是命好,回回都有人相救。”
“她人呢?”
“回去了啊!不过她叮嘱了一件事,不可对外人说今日见过她。”
萧错再次皱起眉头。
在文昌书局养了十来天,萧错迫不及待去找谢娆,借口让谢娆找楚盈想再问一问竹山道长的消息。
谢娆道:“兄长,阿盈近日不在长安城,她在城外云台寺小住,要到中秋之后才会回来。”
萧错皱眉:“为何?”
“听闻她母亲为她算过命,春日和秋日这些时间不能留在长安城,恐有灾难,是以她春上去太原,秋日就去城外云台寺小住。”
谢娆叹气道:“可惜上次遇刺之后,母亲不让我出门,否则,云台寺虽远,我也愿意和阿盈一起去住一住的。”
是了,云台寺离长安并不近。去的路程快马加鞭尚也需要半日,她要中秋之后才回来,也就是说上次她送自己回来之后,连夜赶回去了,难怪特意留话说不可对外人说起那日在长安城见过她。
他忽然很想了解这位楚家女娘,她到底是怎样的女子!
萧错问谢娆:“看来你挺喜欢她?”
“是啊,她可是我最好的朋友了。”
“可我记得,楚家两年前才来长安。”
“那又如何,这并不妨碍我们成为好朋友,两年前兰儿不是去了翰州城,那年上巳节我一人在水边踏青,被那受惊的马儿冲撞,若非阿盈拉我一把,兄长今日可未必能见到我了!”
“她救了你?”
“是啊,当时我都吓坏了,我身边围着那一群贵女,都吓得惊慌失措,唯有阿盈有这般胆识救我。”
萧错想到她两次救他,的确,她有这般胆识。
萧错却又想,她倒是乐于助人,谁都要救上一救!
萧错惊觉自己怎会有此种想法,总不能她救过他就只能救他了吧!
萧错心下砰砰,想起她为自己取箭头的那晚,她那张脸隔得那么近,呼吸轻轻沉着冷静,还有当时未能觉察,后来想起来却能依稀记得她手指落在他肌肤上的触感,那般柔软,清凉,想到若是她也这样去救别人,萧错竟有些皱眉。
“不过阿盈是个慢热的人,起初总是冷冷淡淡客气疏离得很,幸好我脸皮厚,缠着她,这才成了好朋友。”谢娆嘿嘿笑着,这倒和他所见的也差不多,虽救了他,却客气疏离的很。
“唉,兄长若不是心有所属,我定将阿盈拐来做我嫂嫂的。”谢娆娇笑着去探萧错的口风,萧错“哦”了一声,谢娆撇撇嘴,道:“兄长心中那人到底是谁,可找到了吗?万一人家已经嫁做人妇,又该如何是好?”
萧错犹豫了一下,道:“我找此人,也并非一定是要娶她。”
“哦,我知道了,那此人不过是你不议亲的借口了!”
萧错深深看了谢娆一眼,谢娆打着哈哈去顾左右而言他。
回宁王府的路上,萧错不免又想起了那次为何会在云台寺。他一路回长安被人追杀,明明每次交锋都折了不少人,可追截之人却只多不少,可见定有人内应。
偏偏给柳湛的传信迟迟不回,他越往长安有越多的人围追堵截,他便知道,长安城里定还有人埋伏着他,他只好转道而行,将人拖入云台山,不想这么巧,楚盈会在云台寺。
这几日养伤,柳湛已经查出了一些人,萧错的护卫也回来了,他们近几日以查案为由,将长安城快翻了个遍,抓了不少人,可惜个个都是死士,抓到便服了毒,根本来不及拷问。
比起抓人,萧错更想弄清楚盈身上的秘密。他相信她是碰巧救了他,但他的直觉告诉他,她的身上有秘密。
又或者,他心中有些其他情愫,让他忍不住的想去打探她。
什么算命不能待在长安,一个能救死扶伤的医者怎么可能会相信这种诓人的话。他隐隐觉得,这话会否就是她本人的手笔,若是她,那她为何要这样做?
宫中乞巧有女眷宴会,萧错送宁王妃到皇宫之后就去了文昌书局,他身后跟着几个护卫令他不胜其烦,萧错道:“这是长安城,不是边城,去做你们自己的事。”
“世子在长安城伤得如此,皆是属下护主不力,属下绝不会再离开。”
萧错看了眼天,有些无语,懒得搭理他们,径直翻进了文昌书局的后院。
柳湛这几日不在,他去了江南。
萧错在阁楼躺了会儿,看到他此前回来穿的那身衣服,心下烦闷,脑海里有些模糊的身影,却又想到楚盈那声“未曾”,他跳下床,不知为何,总觉得今日必须要再去一趟云台寺。
骑马从街上过,看到之前谢娆夸赞过的那家点心铺子,那日楚盈好像也点头说这糕点不错,萧错下马去买点心,出来时听到有人叫他:“世子!”
萧错回身,看到撑伞的少女袅袅娜娜向他走来:“听闻世子养病数月,可好了些?”
此人萧错自然认识,便是谢娆最不喜欢的与她同龄的姑姑,谢怡。
“多谢记挂,并无大碍。”萧错淡声回着,谢怡倒是这群贵女中算得上有几分胆色的,毕竟旁人见了他是避之不及,谢怡还能同他打个招呼。
不过若拿楚盈相比,长安城中的女子,怕是无人能比得上她。
萧错心中好笑,自己对楚盈的赞誉竟已如此之高了?
谢怡看了眼他手中提的糕点,问:“世子这是去看阿娆吗?”
萧错也看了眼自己手里的糕点,他有一瞬的恍神,甚至有些想不通为何在决定去云台寺之后看到这糕点要带上一盒。
“我自己吃。”萧错拎着糕点上马,和谢怡告辞,“先走一步。”
谢怡望着萧错离开的背影,有些疑惑问婢女:“那不是出城的路吗?”
“许是大理寺办案吧!”
快马至云台寺,的确需要半日,所以到的时候正好晚钟敲响。
有长安贵客来参禅小住,主持自然欢迎,领了萧错一行人住到客舍之中,经过楚盈住的院舍,萧错偏头看了一眼,院中寂静,不知是已经睡下还是此时不在。
好巧不巧,安排的房舍恰好在楚盈住的院落旁边,小沙弥道:“贵客若无它事,小僧先行退下了。”
萧错点头,在小和尚离开之前问:“这院落住的是什么人,为何单独一个院落?”
小和尚放低了声音:“院落这位施主身体抱恙,独住养病。”
萧错皱上了眉头。
小和尚一走,他就跳进了院中,敲了两声门,未有人应答,他正烦闷得想用些其他方法时,门忽然打开了。
青杏从里面走出来,却不等萧错看到里面就掩上了房门。
“世子。”青杏行礼。
萧错“嗯”了声,问:“听说楚娘子身体抱恙,可要紧吗?”
青杏垂着眼眸回答:“多谢世子关心,姑娘只是有些乏力,多歇息几日就好了。”
萧错又“嗯”了声,把手中的糕点递过去,说话有些奇怪的僵硬感:“我近日住在这里,若有需要帮助,青杏姑娘尽管叫我。我带了一些糕点——”
“我替姑娘谢过世子。”青杏接过糕点,目送萧错离开,心头间微微叹气,转身进了房间。
房间寂静无声,若不是床榻上有轻微的呼吸声,都不能叫人发现此处有人。
楚盈沉沉睡着,脸上颜色苍白,与几日之前判若两人。
青杏放下糕点,探了探她的脉象,看向那张苍白的脸,眼中心疼不言而喻。
萧错在云台寺住的第一日,他没有离开房间,也没有看到院落里的主仆二人打开房门。
他觉得有些不对劲,身体抱恙难道需要不吃不喝的照顾吗?
入夜,他走至门外,寺庙寂静万分,只偶尔听得山寺之中的在秋日里渐显稀疏的虫鸣鸟叫。因此,院落之中那一声声“杏儿,好痛好痛啊!”就这样清晰无比的落入萧错耳中,与他记忆之中模模糊糊的那句话那般相似,萧错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推门进入了院落。
他推开房门,看到青杏扶着楚盈半坐着,楚盈那张姣好的面容此时并无半点血色,嘴里也只是无力的寻求着安抚一般,柔弱叫着:“杏儿,我痛!”
“她怎么了?”萧错上前一步,好似惊动了楚盈,楚盈直起身体,怔怔看着萧错,好像惊惶无比,只说出一个“你”字,口中突然喷涌出一口鲜血,随即便气力不支倒在了青杏怀里。
萧错上前要帮忙,青杏伸手挡住他,转身拿过帕子,给楚盈擦拭嘴角的血迹,将楚盈重新放下躺好,又摸了她的脉息,皱着的眉头稍稍松开了些。
萧错站在那里望着这对主仆,充满疑惑却又不知所措。
青杏给楚盈盖好被子,走到萧错面前,她看着萧错,忽然直直跪了下去,她跪得那样突兀,萧错吓了一跳,伸手虚扶了她一把却没能扶住:“青杏姑娘——”
“求世子不要打扰娘子养病,也不要将今日所见说出去,待娘子醒后,自会向世子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