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在春天前》池铮铮

5、Chapter5 魏蓬发篇(

　　最后的解决办法是双方道歉，并由祁枝承担车辆的维修费用。
　　霍凯恩对霍正华提出的处理结果不是很满意，嚷着要让祁枝和魏蓬发，付出更大的代价。
　　“得饶人处且饶人。”
　　霍正华拍了拍霍凯恩的肩，意思自己来解决。
　　走之前祁枝单独和廖波聊了聊自己的想法，等她再次走出警局门口的时候发现霍凯恩一行人并没有走，他们站成一排和魏蓬发面对面。
　　“小姑娘，死掉的人就让他安心走吧，活着的人还是得好好活着。”
　　这是来自霍正华的警告。
　　祁枝的视线越过霍正华看向他后面的四人，得意、张扬、无所谓，仿佛在说你又能拿我怎样？
　　“如果我偏要执着下去呢？”
　　夜风吹起祁枝耳边的发丝，她目光坚定地扫过对面四人将他们的模样牢牢刻在脑中：“你们肯定会受到惩罚。”
　　过去的祁枝会因为霍家的势力选择妥协，但现在的她不一样了。想想乔树春埋在地底的十三年，漫长又孤寂的岁月任由血肉腐烂、风化最后化为一堆白骨，而造成这一切悲剧的罪魁祸首竟然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她觉得这很不公平——他们应该和他一样痛苦。
　　这天的事是一个开端，祁枝真就像她所说的那样执着下去了。
　　她花了一周的时间跑了赵阳工作的KTV和许嘉妮经营的街舞机构，发现他们四个似乎都是依靠霍家而生存。
　　这是一个重大发现。
　　说明他们之间存在利益往来。
　　祁枝很快将这个想法告诉廖菠，但廖波只是让她不要乱来，办案也是要讲究个流程的，只有证据链充分才有抓人的权利。
　　“好好在家等消息就行。”
　　上次在警局，廖波也是这么和他说的。
　　等等等，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祁枝像泄了气的皮球，愤恼地走在街上。
　　下一秒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魏蓬发的同事打来的电话。
　　电话那头火急火燎的，说是魏蓬发被人举报师德师风有问题，现在已经停职，正在接受学校教育局纪检部门的调查。
　　不用想都知道是谁干的。
　　得到这个消息，祁枝马不停蹄地赶往凉城大学。
　　魏蓬发的同事将祁枝带到学校纪检办公室，此时的办公室门口已经围了一大圈人趴在门缝偷听听里面的动静。
　　七嘴八舌的讨论声扰得祁枝心烦意乱。她挤过人群不顾旁人的阻拦，径直往办公室里闯。
　　“女士，你这是做什么？”
　　门口的校领导在惊慌中一把拽住祁枝。
　　正在问询中的三人被这动静吓一跳，诧异地望向这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
　　祁枝？
　　魏蓬发不解，她怎么会来？
　　但看到祁枝身后手足无措的同事他一下就明白过来了。
　　不是不让你告诉她吗？
　　魏蓬发剜了他一眼。
　　同事愧疚地低下头，他也不知道祁枝会这样直愣愣闯进去。
　　“魏蓬发是被陷害的！他不是这样的人！”
　　祁枝没有挣脱，只是自顾自地朝魏蓬发对面的纪检委员喊道。
　　“女士，请不要干扰我们工作！”
　　对面的领导站起身来，神情严肃地要求祁枝离开。
　　“可是……”，祁枝还想再说什么，在视线扫到魏蓬发的那刻她瞬间沉静下来。
　　魏蓬发正用口型安慰她。
　　“别怕，我在。”
　　祁枝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她没再反抗，任由着自己被他们带出去。
　　魏蓬发从纪检办公室出来已经是半个小时后了。
　　门口看热闹的人早就因为耐不住性子散去，唯剩祁枝和担心她再做什么出格事的同事等在原地。
　　看到魏蓬发出来，同事和他打了个招呼就放心离去了。
　　“什么情况？”
　　“没什么大事，就是有人举报我师风不正，教课时言语不当。”
　　不是什么大问题，等调查起来却要不少时间。
　　魏蓬发的品行祁枝再了解不过，她知道这一切都是霍家的手笔。
　　“老魏，对不起。”
　　祁枝垂下脑袋。
　　“没事，我不是在这儿吗？你放心我好着呢”，魏蓬发温声安慰道，大掌握住女人薄薄的肩头，这几天她瘦了很多骨头摸起来都有些硌手。
　　“我们还是离婚吧。”
　　祁枝不敢抬头看他，他不能再将另一个男人拖下水。
　　魏蓬发手下一僵硬，他眼圈微红不可置信地看向对方。
　　“祁枝，你真的不能放下吗？”
　　祁枝，你真的不能选我一次吗？
　　祁枝，他到底有什么好的？
　　“对不起。”
　　后面的话魏蓬发没有说出口，只是盯着女人决绝的背影离去落下一滴清泪。
　　魏蓬发始终不明白，一个死掉的人对祁枝来说为什么会这么重要。
　　三月中旬，南湖畔的风带着丝丝暖意。
　　这是她最近来得最多的地方。
　　这座城市是带来痛苦的地方，也是无限接近幸福的地方。她极度想离开这里，却每次准备离开时又有些看不清，摸不着的线牵绊住她。
　　放下二字谈何容易。
　　乔树春是祁枝所有的前半生，从记事起两人便如影随形，彼此已经成为对方无法分割的一部分。但她的前半生已经在十三年前就结束了。
　　……
　　自那天后祁枝就真的在魏蓬发的生命中消失了。
　　她带走了所有能带走的东西，走得干干脆脆。
　　失去女主人的温馨小屋变得冷清。
　　魏蓬发吃不下睡不着，屋子里的光线被厚重的窗帘隔绝在外，许久不通风不打扫的房子充斥着一股难闻的味道。他如同一具行尸走肉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这里的每个角落都充斥着曾经幸福的味道，魏蓬发不想动也不敢动就那样呆呆盯着天花板，醒了就流泪困了就睡梦里全是她的影子。
　　“原来你就是这种感觉吗？”
　　日夜不分的日子不知过了多久魏蓬发渐渐明白过来祁枝的感受。
　　同样爱人突然消失，同样痛彻心扉。
　　祁枝只是失踪魏蓬发就难受成这样，不敢想她在生活幸福美满时得知乔树春死亡的那刻是什么心情，她在那一刻又在想什么？是不是也和他一样夜夜梦魇？
　　不能这样下去了。
　　魏蓬发下定决心要把祁枝找回来，他不能让祁枝变成第二个乔树春也不能让她变成霍凯恩那样的恶魔。
　　去警局报案的那天，发生了件大事。
　　祁枝的黑料如狂风暴雨般卷来，连同两人的工作单位都受到了波折。
　　出门前魏蓬发接到了来自祁枝领导的电话。
　　“请问你是小祁的丈夫吗？”
　　“我是。”
　　魏蓬发有些茫然。
　　“你终于接电话了！小祁在你旁边吗？她请了长假又出了这么大的事，这几天怎么都联系不到她？”领导火急火燎的语速飞快，直觉告诉魏蓬发情况似乎不太妙。
　　他对祁枝请长假的事并不知情，声音有些颤抖：“我已经很久没见到她了正要去报警呢。发生了什么事？”
　　“你不知道？”对面音量拔高了几十个分贝，对于魏蓬发的不知情感到十分错愕。这两天网上全是关于这件事的帖子，不少营销号都发视频讲这件事。
　　作为当事人的丈夫，怎么会不知道？
　　据对面领导所说这两天网络上突然有人发帖爆料祁枝的过往，还附带出她大学时期在校外陪酒的照片并向教育局举报师德师风有问题。作为教育者作风问题是坚决不允许存在的况且这事还闹得沸沸扬扬，局里现在高度重视这件事已经成立调查组并派人进行调查，连带着祁枝工作的学校都不得安生调查组的人一匹一匹来又一匹一匹走，已经严重影响到学校在教育界的口碑。
　　自己这几天忙得昏天黑地还怎么都找不到当事人，给魏蓬发打了好几天电话都显示忙音今天好不容易才接通。
　　“什么师德师风不正？“魏蓬发一头雾水。
　　“没那么多时间跟你解释了，你自己看新闻！有情况记得给我回电！”
　　说罢，电话那头匆匆挂断。
　　新闻？这几天魏蓬发将自己封闭住，所有电子设备全部关机直到今天打算去报警找她才摸起手机。
　　他还没来得及处理手机里的消息。
　　几天未使用的手机密密麻麻的全是消息还有无数通未接来电。
　　所有人都在找他，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魏蓬发无暇顾及其他人，随便翻了几个对话框最后随便点进同事分享过来的标题名为“残障教师的夜场过往”的帖子。
　　帖主是匿名发帖。但他所贴出的图片却张张有理有据，虽说光线不明朗还布满噪点，但还是可以清晰辨认出是祁枝的脸。
　　第一张照片是隔着包间门上小窗拍的，她穿着黑白相间的工作服，正笑眯眯地给卡座上脖颈戴着手指粗金链子的男人倒酒。
　　第二张照片应该是另一个包间角度和第一张一样是小窗视角。祁枝半蹲下身双手举着盛满酒的酒杯递到一个穿着打扮得体的男人面前。
　　第三张照片是从门缝偷拍的，举着酒杯的祁枝坐在穿着polo领上衣的男人身边，将被子递到他嘴边。
　　最后一张照片有些虚影同时也是最劲爆的，画面直接转向包间内。拍摄者坐在祁枝身边，图片里的祁枝赫然坐在一名年轻男人的腿上在场的其他人都挂着意味深长的笑。
　　魏蓬发认出最后一张图片里的人——正是上次和自己有过冲突的霍凯恩。
　　他一下就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
　　一群王八蛋。
　　魏蓬发气得发抖。
　　帖主在照片后还用大量语言描述了未出现在图片中更为恶劣的情节，将祁枝描述成一名虚荣心作祟、为了钱不择手段以及抢夺他人男友的下三滥大学生。
　　在帖子的最后他抨击这样的人不配为人师表，呼吁社会不能让这样的人登上讲堂误人子弟。
　　魏蓬发的心被揪起，他不相信自己的妻子是这样的人，就算铁证摆在眼前他也觉得自己的妻子是无辜的。
　　他颤抖着双手继续往下滑动屏幕，映入眼帘的是铺天盖地的谩骂。
　　“这样的人还配当老师吗？”
　　“这样的人当了老师恐怕也没安好心。”
　　“大学里真是什么样的人都招。”
　　“听说她已经结婚了，他老公要是知道她的过去会和她离婚吗？”
　　“她老公也不是什么好鸟，前两天才因为作风问题被查。”
　　“……”
　　魏蓬发一条一条反击回去。
　　尽管自己所做的这一切就是沧海一粟根本没有什么作用，但他还是坚持将那些跟风的键盘侠怼回去。
　　“假的!都是假的!”
　　魏蓬发怒不可遏，举起手机摔的四分五裂。他红着眼一拳锤向木质门框 ，指关节连着整条手臂都疼得发麻。
　　这是诬陷！是造谣！是蓄意报复！
　　魏蓬发额角青筋暴起，恨不得将霍凯恩几人千刀万剐。
　　他抓起钥匙便驱车赶往警局。
　　找到廖菠后，魏蓬发急头白脸的将最近发生的事情和盘托出。
　　“我的妻子失踪了，我怀疑她出事了。”
　　“还有网上那些帖子都是假的！污蔑她的人就是霍凯恩他们，你快去抓他们！”
　　魏蓬发激动地抓着廖菠的胳膊不放，周边的警员见他这么激动纷纷上前想拉开他。
　　不用。
　　廖菠朝来帮忙的警员使了使眼色。他能理解魏蓬发，因为现在的他跟几天前的祁枝如出一辙。
　　先安抚住他的情绪最重要。
　　“你先冷静一点大吵大闹解决不了任何事，我们找个地方慢慢说。”
　　廖菠伸手握住魏蓬发拽住自己的手一点一点掰开指关节，在触上手背时寒冰刺骨感激得他微微一颤。
　　他努力稳定住魏蓬发的情绪让他不要做极端的事，乔树春得事廖菠已经有了眉目能确定凶手就是黄晓雅、霍凯恩、赵杨、许嘉妮四人。只不过时间隔得太久证据链收集起来有些难度，想必再假以时日就可以结案。
　　廖菠反复和他保证自己会在加快破案的同时帮助魏蓬发寻找祁枝，他会以最快的速度给魏蓬发答复也希望魏蓬发那里要有什么情况也和他同步一下。
　　冷静下来的魏蓬发知道自己刚才失态了，向廖菠郑重道了歉后独自离去。
　　看着魏蓬发渐渐消失的背影廖菠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真是一对可怜的夫妻……
　　虽说警方那边也在找，魏蓬发也不想闲着。正好自己还没有复职，可以借着这段时间去找找祁枝的下落。
　　他跑遍了所有祁枝可能去的地方，问遍了所有祁枝认识的人，凉城都要被他翻个底朝天依旧是渺无音讯。
　　他试图通过自己对祁枝的了解预判她的位置，但在祁枝三十多年的人生里自己仅占据三分之一年，相识三年婚姻七年。魏蓬发一遍一遍回忆着十年来的点点滴滴发现自己对她的了解微乎甚微，除去那十年剩下的岁月魏蓬发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