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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登山险情 边云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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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云没有注意到他的一瞥,饶有兴致地听着,虽然这些人她一个都不认识,也插不上话,她也没觉得有任何不自在。
她上下打量着李言初,这人周身萦绕着疏离,即使谈论的主角是他,他也自始至终表情淡漠,仿佛那只是个和他同名同姓的陌生人。
李言初敛眸,解释道:“是挺烦的,但我要帮我哥做事,有些饭局还是得去。”
对于那段学生时代的趣事,置若罔闻。
“我看你好像胖了一点。”姜逸扬半开玩笑道。
“是吗?”李言初摸上自己的脸,露出些许茫然的神色。
蓝珏也开始“煽风点火”:“回来后天天参加各种饭局,能不胖吗?我看你脸都肿了。”
他说得过于夸张了,平心而论,李言初和“胖”完全不搭边,甚至可以称得上“瘦削”。
姜逸扬只是将他和以往作比较,而蓝珏就是故意的,为了自己的一点私心。
他说:“成天不是坐办公室就是参加各种酒局饭局,能不胖吗?你看看你那脸,白得跟鬼一样,典型的缺乏户外运动。听我的,过两天我们一块儿去登山,活动活动筋骨。”
拍拍他旁边那女生的肩膀,“佩佩,你说是吧?”
“啊?”那个叫佩佩的女生迟疑片刻,说道:“有点道理。”
蓝珏满意地笑了笑,收回手。
其他人都沉默着,不发一言。姜逸扬心里大概是想去的,只是不想表态后给李言初增加压力。李言初呢,应该是无所谓的态度,去不去都行。
没人反对,那就是全票通过,蓝珏得意地点头。
*
烟蓝的天很低很低,远方的云雾环绕着墨绿的山脉,像一碗挤了一圈奶油的抹茶巴菲。
小路两侧郁郁葱葱,虬曲的枝干,旺盛的杂草,一行人踩在厚厚一层落叶上缓步前进。
几人穿着各色冲锋衣,手拿登山杖,大包小包的样子十分专业。
边云气喘吁吁地跟在队伍末尾,使劲抹了把脸,手掌亮晶晶的——一手的汗。
发丝一绺一绺得黏在脸颊两侧,面庞通红,眼瞳却格外黑亮,闪烁着别样的光彩。
身体大半重心都压在登山杖上,麻木得摆动着灌铅的双腿。她的包早就给姜逸扬了,他现在背着一个有边云半人高的登山包,手上还提着一个黄色小双肩包,在队伍前面带路。
感受着脚掌的酸痛,她不禁再次后悔,为什么就听信了姜逸扬的鬼话,什么日出、什么云海、什么草甸!手机上看看得了,累个半死她还有什么兴致啊喂!
想着想着,内心又泪流满面。
停了脚,她扶着膝盖大声喘气,头发垂下,汗珠一滴一滴砸在脚下的黑土上。
休息的这一会儿,前面的大部队已经把她越拉越远。她咬咬牙,手掌摁着膝盖借力起身,又重新跟上。
不过步伐小了很多。
听着身后的脚步声逐渐逼近,边云不由得庆幸自己不是最后一个。
没错,在边云的身体素质如此一般的情况下,队伍里还有一个比她更逊的人——李言初。
比起边云一开始在队伍前面,慢慢体力不支落到末尾,李言初从一开始就死钉在队伍最后的位置。
他穿着一身天蓝色冲锋衣,一开始拉链高高竖起,抵在他的下颌,渐渐地,拉链下拉露出汗涔涔的脖颈,之后又全部拉开,敞着内里。
有人垫底,边云也心安理得地在后面亦步亦趋地往前挪。可现下,连倒数第一都要追上来了。
她原本还有点紧迫感,快步了没一会儿就筋疲力尽地安慰自己。
没事的,和装货男一块儿当倒数第一不丢人。
于是,两人就这样并排走着。
两张红扑扑的脸,两双颤巍巍的腿,两根不堪重负的登山杖,
颇有点同病相怜的味道。
“喂,帅哥,你累不累,我们停下喝口水吧。”边云口焦舌燥,又怕停下来喝水被落到最后,忍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住了,开口问道。
“哈……哈……,好。”
看来他也到极限了,喘息声大得快把她的盖住了。
边云掏出口袋里的矿泉水,急切地拧开瓶盖,咕嘟咕嘟得灌进嘴里。
她的包给姜逸扬了,就塞了一瓶矿泉水。
实在是渴到了,她一口气喝了大半瓶才觉得畅快。
擦去快掉进眼里的汗水,一抬眼看到举着水杯仰头的李言初,凸起的喉结上下滚动,不知是汗还是水的一滴顺着弧度滑下,隐匿进圆弧的领口。
光影打在他微蹙的眉头、泛红的脸颊、濡湿的鬓角,明暗交错中产生一种奇异的美,仿若山中精怪。
近距离的观察下,李言初的脸此时才在边云心中清晰,她这才意识到这家伙的年轻——至少比她年轻。
当他们休整好,准备再次出发时,大部队的身影已经无影无踪。
边云心下一沉,连带着呼吸也有些凌乱,拔脚就要追去。
一滴水珠砸在她的鼻尖,抬起的脚顿住。她抬头望天,来时一碧如洗的晴空,不知何时已被重重叠叠的阴云遮掩,几束白炽灯般的日光从缝隙中投下。
“不好,必须抓紧跟上他们。”李言初也注意到天气的骤变,神色严峻地对边云说。
他们没走几步路,雨势就渐渐明显,看上去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山风扑在脸上,比起上午的清凉多了几分凌厉。脚下的泥土被雨打湿变得泥泞湿软,两人顶着风雨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赶。
边云的装备全放在姜逸扬那儿了,早知道会这样,她一定不偷懒,乖乖自己背着。
她将一只手掌横搁在额头上方,企图挡住雨滴。
本来手塞在口袋里可以免于一湿,这下好了,露在衣服外面的皮肤全湿透了。
风中凌乱的边云扯出一抹苦笑,双眼无神地望着那陌生阴暗的前路。
滴在头顶和手背的雨水突然停止,上方传来水滴在塑料上发出的“噼里啪啦”声。
她抬头一看,一块黑色半透明的布悬在上空。
身侧传来清冽的男声,“先暂时用雨衣遮一下吧。你靠过来点儿,揪住你那边的。”
李言初张臂手举雨衣注视着边云,面部糊着一层雨水,使他不得不微眯着双眼。
边云立刻按他说的扯住雨衣,黑色的雨衣遮住了雨,也遮住了为数不多分光线,在风雨飘摇的世界搭建了一个简陋的避处。
昏暗拥挤的雨衣下,两人不可避免的碰到肩膀,发出衣料摩擦的声响。
彼此的距离极近,对方的呼吸声萦绕在耳畔,在暴雨声中格外清晰。
大雨冲刷掉了一切痕迹,地上只有泥坑和黏土。
该死!一个脚印都看不到,根本分辨不出他们往哪个方向走了。
边云阴沉着脸,咬紧牙关。
“不行!我们得往高处爬,找个安全的落脚处。这么大的暴雨,很有可能出现山洪、滑坡、落石。他们有卫星电话,现在肯定已经拨出去呼叫救援了,我们当务之急是要在他们找到我们之前保住自己!”
李言初侧过脸,目光诧异地看着边云坚定、又有些阴郁的脸,双眼中仿佛有火光跳动。湿漉漉的头发紧贴着圆润的头骨,发丝中渗出的水珠划过她的脸留下一道水痕,像贯穿的刀疤。
他盯着颤颤巍巍地挂在她下巴上的那颗水珠,嗓子里挤出一句,“嗯!”。
他们举着雨衣奔跑,穿过呼啸的风林。
亮度越来越低,地表经过雨水的冲刷变得黏腻湿滑。
陌生的山林,小路逐渐被自由生长的灌木杂草覆盖。慌乱奔跑间,李言初跨步踩中一片杂草,怎料下方不是平实的土地,脚底一空,半个身子失去重心向下歪去。
他下意识大叫:"啊——!!"
揪着雨衣一角的边云突然感觉一阵巨大的拉力,毫无防备间从指间滑出,她猛地转头,布料在空中像旗帜一样飞舞。
李言初惊恐的脸一闪而过,随着一连串沉闷的撞击声,刚刚那个同边云在雨夜里奔跑的人,转眼间无影无踪。
雨兜头泼下,凉得刺骨。
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她来不及伸手。
几个呼吸后,她的睫毛微微颤抖,挂在上面的雨滴飞落。
闭了闭眼,走近,那坡视觉上好像并不陡峭。
脑子里响起出发前姜逸扬的叮嘱"人的肉眼会欺骗自己,看上去平缓的坡,实际角度可能会陡上一倍。"
要抛下他跑吗?
可能他已经撞到脑袋一命呜呼了,他那么高大,她拖着他走不远的。
活生生的人在自己眼前出事,边云头一次觉得死亡离自己那么近。
垂在裤腿旁的手狠狠攥紧。
粗重的喘息一声比一声急促。
闪电划破天空,孤零零的身影伫立在山野间,雷声炸响的刹那,她向前跨出一步。
倾斜的坡面上,一个人手脚并用地慢慢往下挪,动作滑稽。
努力稳住重心的同时高喊:"李言初!姐来救你了——!"
给我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