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拖延症无数次机会》三山雨

8、第8章 都

　　都漫心情大好，经过四天高中生活历练，已经重新适应了生活节奏。
　　她认真听了一上午的课，没有瞌睡，没有其余小动作，过得非常充实。她甚至听懂了老师所讲的内容、答对了老师提出的随堂测试。

　　不过上完物理课，一张物理试卷发下来，都漫扫了眼，发现百分之九十九的题目不会写时，顿时又泄了气。
　　什么完蛋玩意儿。

　　都漫吐了口气，想着眼不见心不烦，干脆把物理试卷折好，将它夹进物理课本里。随手翻课本时，余光瞥见其中的学习计划表，都漫发现上面似乎有些不一样。
　　她赶紧把书页翻了回去。

　　计划表上出现一道显眼的红色划痕，笔直到不起一点波澜，像用尺子比划着画下。都漫可以百分之百确定，她昨天，不，前面四天都没有做过这件事情。
　　她疑惑着，低下脑袋凑近了看，发现上面被划掉的那一行，正是昨天完成的任务，而下面是今天的任务：预习、试卷、习题册和背诵，清晰地标注了每一科目对应的具体内容。

　　所以，真的是系统任务，完成任务才能进入第二天！
　　都漫想到前天，她是因为没背完《蜀道难》，所以才卡回了9月1号。而昨天她背完了《蜀道难》，也完成了其他作业，于是顺利到了9月2号。

　　天呐！
　　都漫在心里呐喊，这种监督机制，实在太要命了，照这样做下去，搞不好她真要当年级第一。

　　都漫痴笑着，李明回啊李明回，你的位置要保不住了，奖学金也要归我了哈哈哈哈。
　　都漫还在看那张计划表，翻到背面时，发现下面的字有些与众不同，加粗红色字号写着：终极目标——年级第一，前进路上有无数次重来机会，但高考只有一次，如果失败，你将重新回到2015年9月1号，请珍惜时间，慎重对待每次任务。

　　都漫差点厥过去。
　　说实话，她还没做好当年级第一的准备，不想上课的时候全程全神贯注，不想每天除了作业就是作业，不想成为那么多人瞩目的存在。

　　我不喜欢那么高调，都漫心想。
　　不过，她好像很胆小，连成为年级第一的勇气都没有，只敢躲在阴暗里偷偷幻想，做着一个人白日梦的梦，不敢出去真枪实弹地和别人对着干。

　　为了证实系统任务和时间进程的联系，都漫故意没有完成计划表上9月2号的任务。
　　果真如她所想，早上六点四十分，都漫被刘美兰叫醒，她赶紧翻了身打开老人机，屏幕上显示时间为2015年9月2号。

　　都漫此刻确信，高三，真的重新来了。
　　没有后退的余地。

　　都漫冲到教室，再次研究起那张计划表。
　　计划表分阶段任务，一个阶段为期1个月。而1个月之内，又分21天的每日任务，和7天的考试任务。

　　在每个月的21天里，她必须完成每日规定的学习任务，否则会卡回到当天，直到完成；而在7天的考试任务当中，她可以在7天内自由支配规划学习任务，但必须在月考中拿到对应分数，否则会卡回到7天前。

　　9月月考，她的目标是 490分，拿下班级第一，年级前三百。
　　否则，她就要反复参加这场考试，直到顺利通过。

　　“……”
　　此刻，都漫不是很想说话。

　　温柔看她一大早心情就不好，想到昨天她在课堂上尖叫，凑过来关心：“你发生啥事儿了？”
　　都漫把计划表夹进物理课本，垂头丧气：“压力太大了。”

　　温柔安慰：“你别想太多，尽力就好。”
　　都漫转头，认真地看着她，“我现在知道，什么叫夸下海口了，你说一年之后，我真的考到年级第一吗？”

　　温柔张了张嘴，嘴角很明显颤抖了两下，她在尽力维持自己的笑，“你就是目标太高了，你现在已经很厉害了，几乎每次考试都是班上第一，没必要逼自己考那么好，我们普通班的怎么可能考年级第一，是不是叔叔阿姨给你压力了？”
　　都漫摇头，“没有。”

　　温柔其实不懂她。
　　都漫甚至有些生气，明明在同一所重点高中，为什么普通班的就不可能考到年级第一，难道一个班级的称谓，就注定了未来结果吗，难道个人的努力是没有意义的吗。

　　她不认同。
　　类似这种话，她从不同的地方听过很多遍，每次都让她愤怒。

　　她会因为这些话，短暂地发愤图强，可她抵抗不了时间对耐心的消磨，最终不屈的火苗被现实的冷水浇灭。
　　然后她陷入深深的怀疑，对自己的怀疑。

　　这次不一样！
　　都漫咬紧牙，她有系统，她要考个年级第一给所有人看，普通班的人也可以超过尖子班的优等生。
　　这次一定可以，只是时间问题。

　　事实上，和之前很多很多次一样，都漫还是败了。
　　败给了计划表。

　　正因为都漫知道有很多次重来的机会，所以她变得无所顾忌，没有紧迫感，反正迟早都会达成目标的，总有会达成目标的那一天。
　　两个星期内，她已经重来了七八次，至今还没看到9月15号的太阳。

　　当她再次意识到，时间过得很慢、很慢的时候，她才拥有一丝紧迫感，产生想要尽快达成目标的急切。
　　她现在遇到最大的问题，很多题目她不会的，班上也没有人会。没有人教她，她就停在原地不动。

　　下午放学后，都漫背着书包去了一班。
　　李明回不在座位上，桌面被收拾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看样子人已经走了。
　　他的同桌倒是还在，都漫记得他叫常安，当初浏览年级红榜时，她看见常安排在第十名。

　　“哈喽。”
　　常安抱着腿上的黑色书包，盯着她看了好几秒，才想起来：“你是……那个给李明回吃薯片的疯……同学。”

　　都漫笑了笑，有时候她也恍惚。
　　多次重来，她记得发生的事情，却不记得发生的时间，更不清楚对方的记忆停在何时。

　　都漫：“李明回回家了吗？”
　　常安点点头，“对啊，你找他有事儿吗？”

　　“有，我下次再来找他。”都漫朝他点头，打算离开。
　　常安却叫住她：“等等。”

　　都漫转过身。
　　常安：“你是哪个班的，叫什么名字？认识一下呗。”

　　都漫弯起唇角，热情伸出右手，显得十分正式，“你好，我叫都漫，都是的都，它是个多音字，漫是漫天飞舞的漫，我是高三（七）班的，很高兴认识你。”
　　常安赶紧站起来，伸出左手轻轻握上去，“你好，我叫常安。”

　　常安对都漫的印象，还停留在那天乱糟糟的头发上，但她此刻容貌端正，举止得体，看起来比周围的同学都要成熟镇静许多，和之前判若两人。
　　孩子看起来挺正常的，应该没病。

　　常安八卦道：“你和李明回以前认识？”
　　都漫拉着书包的肩带，摇头，“算是最近认识的。”

　　常安：“但你们看起来很熟啊。”
　　都漫支吾：“嗯……可能我们就是看起来很熟。”

　　常安觉得有意思，哈哈笑了两声，“放心，等明天上学，我一定如实转告，你今天来找过他。”
　　“不用了。”都漫打算晚上去网吧找人，“不用告诉他，谢谢你，我先走了，拜拜。”
　　“拜拜。”常安对着她的背影挥了挥手。

　　晚上八点半，都漫背着书包到了网吧。
　　她推开玻璃门，墙上挂着的铃铛响了几声，很清脆。

　　李明回坐在前台写作业，数学试卷已经写到了二分之一，他听见声音抬起头，看到都漫的时候，眼底神色一闪。
　　是那个他第一天在网吧上班，就莫名抱住他的女生。

　　“不让进。”他看着她说。
　　“我不是来开机的，我是来写作业的。”都漫侧过身，给他看自己的书包。

　　“这里不是写作业的地方。”他面无表情，声音依旧平淡得出奇。
　　“你可以在这里写，我为什么不可以？”都漫倔强道。

　　李明回看不懂她，上次她突然出现在网吧，说着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话，还抱她，隔了大半个月，她再次毫无征兆地出现，不知道又要干什么。
　　李明回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向她，“这里是网吧，不是自习室，你要写作业，可以去学校的图书馆。”

　　都漫微抬着下巴，“你别这么严肃，我是来找你的。”
　　李明回：“我跟你好像不是很熟吧。”

　　“怎么不熟？我们同一个学校的，我知道你叫什么，你也知道我叫什么，多熟啊。”都漫绕过前台，熟练地搬了张凳子坐在他旁边。
　　李明回转过身，看着已经坐在身边的人，实话实说：“我不知道你叫什么。”

　　都漫“啊”了一句，各种和李明回相处的片段，开始在脑海里闪现，她记不清楚，李明回对她的印象停留在哪里。
　　都漫干脆脱下书包站起来，跟下午一样正式地伸出右手，“你好，我叫都漫，都是的都，它是个多音字，漫是漫天飞舞的漫，我是高三（七）班的，很高兴认识你。”

　　李明回没回应她的自我介绍，“所以，你找我干嘛？”
　　都漫讪笑着，“我想请你帮我辅导作业。”

　　李明回：“给钱吗？”
　　都漫完全没料到：“啊？”
　　“帮你辅导，课时费怎么算？”他冷静地看着她，一副就事论事的态度。

　　都漫从来没想过这茬，同学之间互相帮助，难道还要收费吗？
　　但李明回的要求，听起来又很合理，靠劳动获取相应的报酬，本来就是理所应当的。
　　是她想当然了。

　　但都漫很气愤，李明回竟然如此不近人情。
　　都漫敛了笑，抓起刚放下的书包，一句话都没说，气呼呼地从网吧离开了。

　　好在今天作业还算轻松，她在十二点之前就爬上来床。
　　她带着对李明回的愤怒，以及不再理会李明回、有朝一日成绩超过李明回的决心入睡，做梦的时候，果真梦到自己变成暴龙，追着李明回暴打了一顿。
　　第二天醒来，心情才算好了些。

　　周日下午，都漫约了温柔出去逛街。
　　两人在美食街吃了些小吃，然后拐进附近的一家小饰品店，里面的商品琳琅满目，香氛熏得人心旷神怡。

　　都漫对这些东西早就免疫了，提不起多大的兴趣，但温柔还处在对这些东西好奇、喜爱的年龄。所以大部分时间里，都漫走马观花，温柔走过一排排展柜前，爱不释手。
　　逛了差不多一小时，温柔最后买了本花里胡哨的日记本，两人正准备出去，透过洁净透亮的玻璃门，温柔突然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隔着一条马路，对面那家五金店门口，杨星星正和身边的两个人说这话。
　　都漫顺着温柔的视线也看见了。

　　没等都漫反应过来，温柔拉着她的手臂往外走，“我们去跟一个人。”
　　“啊？”都漫被拖着走，有些搞不懂，“为什么要跟上去，你知道杨星星他去哪儿吗？”

　　“就是因为不知道，所以才好奇，你不觉得这样很有意思吗？”温柔的力气大得像头牛，都漫怎么都挣脱不开。
　　温柔担心追不上杨星星，走得很快，都漫一路上几乎都在小跑。

　　也不知道杨星星给温柔灌了什么迷魂汤。
　　跟了一段距离，都漫突然想起来，温柔有次说过，杨星星帮助过她，她因此喜欢上了杨星星。

　　但在度过第四次9月1号的那一天、能够延续所有人记忆的那一天开始，都漫从来没有问过杨星星的事儿，杨星星也没有见过都漫。

　　温柔也反应过来，“你认识杨星星？”
　　都漫敷衍地点头，“知道，不熟。”
　　温柔哦了一声，脸上浮现一层红晕。
　　“……”

　　两人过了马路，继续跟着。
　　杨星星的路线七弯八绕，最后停在老城区一家老旧的杂货铺附近，周围都是有些年龄的居民楼。

　　杨星星的同伴接了个电话后，指着身后的巷子，然后杨星星嗤笑了声，转身走进了狭窄的巷子。
　　这一看就不是去干正经事儿的。
　　都漫见温柔还拉着自己往前走，“还跟上去吗？”

　　温柔笃定道：“跟啊，看看他们在干嘛。”
　　都漫本想拖住她，可温柔已经把她带到马路中间，绿灯倒计时五秒，她不得不跟上去。

　　距离巷子口就差三四步时。
　　都漫拉着温柔停下，提醒：“万一他们在里面干些不能被看见的事儿，正好被我们看见了，我们会遭殃的。”

　　温柔笑着说：“不会的，杨星星认识我。”
　　都漫沉了口气，“认识你和会不会遭殃没有必然的联系。”
　　“哎呀。”温柔没有认识到丝毫危险，“杨星星人很好的，他能干什么事儿啊，说不定在偷偷助人为乐呢。”

　　都漫差点翻了个白眼。
　　温柔继续拖着她往前走，都漫站在原地不肯动。

　　温柔收起笑容，甩开手，“你不去，我就自己去。”
　　说完，她转身朝巷子走去。

　　都漫看着她身影消失在视线里，实在放心不下，无奈追了上去。
　　巷子两侧是裸露的红砖墙，看起来有些破败，脚下的水泥路已经有数不清的裂缝，砂石藏在坑洞里，细小的垃圾跟着砂石混在一起。

　　都漫隐约听见谈话声，温柔蹲在巷子拐角处偷看。
　　她小心翼翼地走过去，为了避免发生任何声响，只戳了一下温柔的后肩。

　　温柔捂着嘴，料想到她会出现，所以并没有惊慌。
　　她抛了个眼神，示意都漫往左边看。

　　都漫探出脑袋，视线里出现五个人，背对着她和温柔的有四个男生，两胖两瘦，都很高。
　　而与她面对而立、被四人逼到墙根退无可退的那个人，正是那天晚上和她不欢而散的李明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