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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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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星星凶神恶煞地盯着李明回，他突然抬了一下下巴。
杨星星身边的胖子立刻往前走了一步，用力按着李明回的肩膀，龇着牙恶劣地笑，似乎要把李明回的肩膀按进墙里。
李明回没有任何反抗。
“都是校友，怎么这么不给面子啊李明回，进个网吧而已，你又不是老板，凭什么不让进，你以为自己是谁啊。”杨星星嗤笑着说。
想到前天晚上，杨星星就来气。
他在家吃过晚饭后，邀了六七个朋友，打算去网吧组团打游戏。
朋友定的网吧，刚好是李明回兼职的那家，环境和设备看起来都不错，杨星星以为会度过一个愉快的周五晚上。
但前台登记时，杨星星因为年龄小遭到李明回的拒绝，他笑着让李明回通融通融，但李明回坚决不肯。
一伙人只能灰溜溜地离开。
杨星星的朋友，有的已经在社会上，有的在读技校，有的在普高，但都已成年，他是里面唯一一个未成年，成了那晚破坏气氛的一个。
别的网吧都能进，为什么就这家不行？
杨星星当时就气愤，如果不是朋友拉着，他早冲上去踹李明回了。那个看起来一本正经的好学生，心里原来那么阴暗，都好言好语地跟他说话了，竟然不领情，害他在朋友面前那么跌面儿。
李明回就是故意的。
杨星星那么心高气傲的人，前脚刚离开，后一秒就盘算着要怎么报复回去。
身边的小弟蹲了他两天，现在终于逮到机会了。
杨星星垂眸，盯着李明回手里的红色塑料袋，“看看装的什么？”
瘦子立刻跑过去，强行拽走塑料袋，探着脑袋往里看，“大哥，两包盐。”
“盐？”杨星星脑筋一转，忽然想到一个好主意。
他伸手从塑料袋里拿出一包盐，放在手掌心掂了掂，不怀好意地看着李明回，又从兜里掏出一把折叠小刀，按下黑色圆形按钮的那一刻，光亮的刀片瞬间弹出。
“听说盐洒在伤口上很痛，要不你今天试试，看看到底痛不痛？”
杨星星朝另一个胖子使了个眼神，对方笑笑，跑过去按住李明回的另一个肩膀。
杨星星往盐袋子上划了一刀，白色颗粒倾洒而出，掉在灰色的水泥地上。
“李明回，你这么懦弱啊，一句话都不说，也不反抗，这样一点意思都没有，之前和我们玩的同学，他们都会挣扎一下，挺会装啊，好学生就是不一样，装都比别人装得好。”
李明回面无表情，这种无妄之灾，说什么都没用，何况他势单力薄，很难逃脱。最重要的是，这里离家近。
他是在买完盐，回家的路上被逮住的，此刻他只要大声喊一句，周围的邻居和奶奶也许都能听见。
但他不能喊，不能被发现，一旦被邻居知道，不出一天，奶奶也会知道，奶奶会担心的。而且不能让杨星星知道家里住址，不能让这些坏蛋知道奶奶长什么样，即使他们只有万分之一对奶奶下手的可能，他也要尽力避免。
杨星星逼近他，用刀子在他胳膊上来回比划着，威胁的气息异常浓烈。
杨星星一边观察着李明回的表情，想从他脸上看到恐惧，或者从他嘴里听到求饶，可惜李明回还是那副死样子，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杨星星看得火大，毫不留情地往他胳膊上划了一刀，鲜血立刻顺着伤口溢出。
他看见李明回的眉头轻蹙了一下，哈哈笑起来，然后挑衅地举着那包盐，“你求我，我就不用这个折磨你？”
“我求你了，你别报警。”温柔用力抓着都漫，眼睛红红的。
都漫看到杨星星掏出折叠刀的那一刻，就把温柔拉到巷子口，她想报警，可温柔不同意。
“这不是小打小闹，李明回有危险。”都漫强调。
温柔死死攥着都漫的手，都漫手里握着手机，“你报警的话，杨星星会被抓走的，万一他只是拿刀威胁呢，他不是那种人，他不会真的下手的。”
都漫难以置信地看着温柔：“你不了解他，你再这样抓着我耽误时间，李明回真要受伤了。”
温柔流着眼泪摇头，眼神里带着祈求，其实她也不知道杨星星到底会不会真的动手，可她下意识便觉得杨星星不会。而且，她发自内心地想要保护杨星星，就像之前杨星星保护她一样。
都漫：“杨星星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人。”
听到这句话，温柔眉头皱得更深了，“你凭什么这么说，你根本就不了解他，说不定是李明回先招惹的杨星星呢，万一杨星星根本就没有错呢。”
和温柔认识那么久，都漫第一次觉得温柔如此不可理喻，“你放手！”
温柔的脸颊淌过两行泪，“我不！”
都漫最终叹了口气，“你放手，我不报警。”
温柔没有动作。
“你不相信我？”都漫瞪着温柔。
温柔被她的眼神和语气吓到，颤巍巍地松开十指，她还是担心，担心都漫会报警，担心杨星星会进派出所，担心杨星星是坏人。
都漫没有骗她。
她记得这部老人机里面有段录音，是她之前录进去的警笛声，往上说是万一遇见紧急情况，可以备用。
老人机有个好处，声音贼大。
都漫让温柔躲进那家杂货铺，有个老爷爷坐在门口摇着蒲扇。
都漫站在巷子口按下录音，听见脚步声后，她便往街上跑，遮掩声音来源。
杨星星听见警笛声时，盐已经洒到了那条细长的伤口上。李明回的胳膊上已经有两条伤痕，杨星星正准备再划一刀。
李明回已经握紧拳头。
“草，有人报警吗？”杨星星对这声音很敏感，心里有些恐慌，又有些愤怒，也不知道是哪个畜生坏了他的好事儿，他把盐甩到墙上，白色颗粒在地上摊开一大片。
两个胖子仍旧按着李明回的肩膀，但都放松了些力道，“大哥，我们走吧，万一真有人报警呢，被发现就完了。”
瘦子跟着附和：“对啊大哥，我上周刚出来，这周不想去了。”
“草，王八蛋！”杨星星思虑了两秒，还是抵不过被抓的恐惧，他还要维护自己的形象呢，千万不能被抓。
杨星星竖起食指对着李明回，咬牙切齿地威胁：“等着，下次再收拾你。”
都漫躲在不远处，看见杨星星一伙人走远后，才回到杂货铺。
温柔已经不在里面了。
她此刻也顾不上温柔，赶紧跑到巷子里去。
李明回正蹲在地上，拾起那个凌乱的红色塑料袋，里面还有一袋包装完好的盐。他本来就是出门买盐的，自然要带盐回去。
“你没事儿吧？”都漫很紧张，看着他的背影。
李明回对这个声音还算熟悉，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把地上还有半包盐的袋子也捡起来。
“你引开他们的？”他说。
“嗯。”都漫看到他手臂的伤口，血液往下淌了三条红痕，上面还沾着白色细小颗粒。
她不敢想象，盐撒到伤口上会有多疼。
李明回却跟没事人一样，仿佛刚才被欺辱的不是他。
“谢谢。”路过她身边时，李明回说。
他往巷子外走，都漫转身跟了上去，“你不生气吗？”
李明回没说话，沉默地往前走。
黄昏的天边出现晚霞，和今天的氛围特别不搭，他的背影带着霞光，孤傲、镇静，让人捉摸不透。
都漫跟着他走到杂货铺，李明回买了一包纸巾继续往前走，他随意地把胳膊擦拭干净，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感受不到丝毫痛意。
“我可以给你作证。”都漫小跑到他身边说，“如果你想报警，或者告诉学校，我都可以给你作证。”
她望向他的伤口，周围皮肤已经有些发白、皱缩，组织液被吸出来，像在冒水。都漫的心脏反射性地一紧，更加坚定为他作证的想法。
李明回却说：“不用，谢谢。”
都漫讨厌他的忍气吞声，“杨星星都那样对你了，你为什么不反抗呢，为什么不让他也受点教训？”
“不关你的事。”他声音淡淡的。
都漫气得翻白眼，“好心当作驴肝肺！”
李明回很快拐进了另一条巷子，和之前那条只隔着三四家店铺，巷子两侧依旧是裸露的红砖墙，但小径干净了许多，像有人特意打扫过。
都漫站在巷子口，犹豫要不要跟进去。
李明回看起来根本不需要别人的帮助和关心，她跟上去只能算热脸贴冷屁股，但看到巷子尽头院子里盛放的紫薇花，她还是跟了上去。
晚霞照得紫薇花好美。
都漫小跑了两步，跟着李明回往左拐，“喂，那你起码得去诊所消下毒吧，伤口沾上盐很容易感染的。”
李明回停了下来，转过头，“你跟着我干嘛？”
“没事儿干啊。”都漫才不会承认自己在担心他的伤口，虽然认识不久，但重复度过9月1号的那几天，李明回给了她很大的安慰，都漫已经把他当做好朋友了。
她冷酷地歪过头，指了指不远处探出院墙的紫薇花，“我要去拍照，不小心跟你顺路而已，我建议你还是去诊所看看，小心右手被截肢。”
说完，她抬头挺胸地越过李明回，朝那家院子走去。
这是一幢两层的自建房，外墙用白水泥简单刷了一遍，水泥匠的技术似乎并不好，多处都能看到凸起的水泥块。
不过，院子里面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灰色水泥地上一尘不染。那棵紫薇树站在墙角，树下有一张用砖块和木板搭起来的简易书桌，一个扎着两个辫子的小女孩伏在上面写作业。
院子里传出香味儿，看起来很温馨。
都漫正要回头看看李明回会不会从这里经过，结果人家直接推开门进了小院。
合着这是他家？
都漫尴尬地愣在原地。
“哥哥。”小孩女听见动静，转头跑过去抱着李明回的大腿，奶声奶气：“你怎么去了这么久，奶奶说你再不回来，今天的菜就全部放糖。”
李明回低着头笑，捏了捏小女孩的脸颊，“全部放糖就变成妞妞最喜欢吃的，你是不是想让我晚点回来。”
“才不是呢，我想让你回来教我写作业，那个算术题太难了。”妞妞瞥见他手臂上的伤口，惊讶地张开嘴，“哥哥，你的手怎么裂开了？”
“没事儿，不小心刮到的。”李明回一进门就把手臂往身后放，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
“哥哥，那个姐姐怎么一直看着你。”妞妞伸出肉嘟嘟的食指，指向院子口。
李明回侧过身，“进来吧，你不是要拍花吗？”
都漫本来想走的，但里面飘出的菜香味实在太吸引人了，她的脚就跟黏住似的，动都动不了，肚子还咕咕叫。
她其实不太好意思蹭饭，但刘美兰会的菜式不多，还喜欢口味清淡的，都漫最近实在有些腻了。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都漫笑着进去，站在李明回身边弯下腰，“哈喽，小朋友，你是李明回的妹妹吗，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朋友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我叫妞妞。”
“妞妞，你真可爱。”这是实话。
“谢谢。”
都漫是家里的独生女，亲戚家的小孩也大多是同辈，她没有太多跟小孩接触的经验，寒暄了两句就直起腰。
他看着李明回笑，希望李明回能自觉一点，不，客气一点，留自己在家里吃饭，那样的话，她就可以装作盛情难却留下来。
可惜李明回没对她说什么。
他弯下腰，把红色塑料袋递给妞妞拎着，嘱咐道：“去把盐给奶奶，哥哥进去洗下手。”
“好。”妞妞应下，哒哒哒地跑进正对院门的大厅，接着走进最右边的那扇门，那里应该通向厨房。
“随意拍。”李明回丢下这句话，走到紫薇树旁边的压水井处，用井水将胳膊上的伤口冲了一遍。
都漫哪有心思拍照啊，举着老人机随便拍了几张，像素差得要命。
李明回清理好血迹，就往里面走。
都漫是厚着脸皮，又不是厚脸皮，赶紧跟上这里唯一一个认识的人。
李明回拐进了左边的房间，都漫跟进去后，立刻关上了门。
李明回疑惑地看着她，有些意外，又觉得没什么好意外的，毕竟眼前的人，认识的第一天就抱住了他，她做什么都不奇怪。
都漫意识到这是李明回的卧室时，有些局促。她也不知道说什么，就站在原地一边想话题，一边关注着李明回的动作。
这个房间不大，只有一张掉漆的红木床、红木衣柜和一张方形木桌，木桌立在窗前，旁边的墙根处堆了三四摞书，被放得整整齐齐。
非常朴素的环境。
李明回从衣柜的抽屉里，拿出一瓶碘伏和一包棉签，走到木桌前坐下。
黄昏时刻，屋子有些昏暗，他在微弱的光源中，安安静静地给自己上药。
“杨星星他们为什么要对付你？”都漫站在他身后。
李明回专注地处理伤口，棉签碰过的地方变成了淡黄色，他轻轻开口：“没什么。”
都漫：“这不能说吗？”
李明回沉默了两秒，“前天没让他们进去上网，杨星星未成年。”
都漫没想到会是这个理由，觉得莫名其妙，“就因为这个？”
李明回默认。
都漫气得心口发疼，“杨星星这个傻缺，不让他上网怎么了，有本事他就自己成年啊，欺负你算什么事儿，还用那么下作的手段，温柔真是瞎了眼了，哎呀，气死我了！”
李明回余光瞥了她一眼，“你这么生气干什么？”
都漫吼道：“我看不惯不行啊！”
李明回：“……”
都漫平复情绪的时候，李明回已经把胳膊处理好。
他正要拧紧碘伏的瓶盖，都漫看到他衣服后肩处有磨损的痕迹，直接伸手扒下领子一看，果然几道很明显的伤痕。
“肩膀不涂一下吗？”都漫问。
李明回震惊地侧过头，接着神色如常地继续拧瓶盖，“算了。”
“你是不是够不着？”都漫说着，把碘伏抢过来拧开，“你可以跟我说，我可以帮你。”
